《叶孤白》鹿曾经

32、二七、江湖盛宴式

　　入北域的乡，随北域的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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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城中，人多起来，再加之街道上的雪都被铲干净，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城中店里总有一两个伙计精通中原话，两人便找了间客栈住下来，洗个澡，换了身衣裳，吃顿饭后便又出去。
　　这首先要完成宋虎嘱托，还有就是那北域三高手的下落也需要打探。
　　一路前去唐府，路相逢的心情似乎好些，不时拉着叶孤白看东看西，说这北域东西还真新奇，两人正走着，却见不远处的路中央有个八人抬的轿子缓缓过来。轿上坐着个白衣的长发少女，年龄不大，却双手合十在说些什么。
　　而一路上除了如叶孤白、路相逢这样的外域人士，几乎所有的人都相继跪下来，同样双手合十，齐齐喊着什么。
　　场面颇为壮观。
　　路相逢显然来了兴趣，等轿子走远了便问一旁买东西的小贩：“那人是谁？这……又是做什么？”
　　小贩显然有些不高兴，用有些生硬的语调道：“侮辱圣女，掌嘴之罪。念你们不是本地人，我便不上报了。”
　　路相逢连忙道：“既是有罪，你告诉了我们，也好让我们赎罪呀！”
　　见路相逢长得好看，小贩转转眼珠道：“你们真的很想知道？”
　　路相逢点头。
　　小贩嘿嘿一笑，伸出他那冻得发红的手来。
　　叶孤白也不禁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路相逢却哼了一声，拿出些碎银子放在小贩手上，道：“自然是要钱。”
　　哪知小贩听后大怒，道：“我堂堂赛宛国民，哪做的这样的事！”
　　路相逢脸一红，道：“倒是我冤枉你了。”说罢便要将银子拿回来。
　　小贩却手一收，咳一声：“不过既然诚心想知道，那就用这些银子买些圣女的小像赎罪好了！”
　　路相逢：“……”
　　叶孤白：“……”

　　而后那小贩便将关于圣女的事说了个仔细，原来那圣女正是赛宛国国教‘无方教’教的圣女，除教主外，与圣子平起平坐，在教中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人。
　　出于好奇，路相逢特意问了问那些人说的话，小贩还十分崇敬的又当场演绎了一遍。那些人双手合十喊的是‘圣女天恩，无方永传，感谢天地！’，而轿中的圣女双手合十回的大抵相同，是后半句的‘无方永传，感谢天地。’
　　想到不久前因为唐家小姐的事，原是无方教教主派人与宋虎一行打在一起。而那教众之一口里最后那句‘只要你们还在北域一天，我家主人就奉陪到底！’也着实让人不得不在意。
　　无方教在北域的势力太大，本就是将要对上‘北域三高手’的叶孤白，哪来那么多精神还要对上整个无方教。
　　想到这里，路相逢便不禁有些暗暗后悔。
　　早知就不要去救那个什么宋虎，半点有用的消息没透出不说，还惹了一下子的麻烦在身。

　　到了唐家，门口竟比方才‘圣女圣驾’还要壮观，去提亲的人多的数不过来，大批的人守着聘礼坐在门口排队，倒是谁也不顾这冰寒的天气。
　　叶孤白道：“这些人……为何可以自如来提亲？”
　　路相逢看看那些人落魄的样子，笑道：“白大哥，成亲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只怕这些人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根本上不了无方教主的眼，唐家自然也不会答应。”
　　叶孤白向那群人看去，好些人都是一个人来的，想来也没有什么人帮他们送聘礼。他们一个个冻得脸都红了，有的不断搓手跺脚来取暖，却都不肯离开。
　　不禁疑惑道：“那个唐家小姐真的那么好，大家都这么想娶她为妻？”
　　路相逢看他一眼，似是想起什么，勾唇一笑道：“只怕那些人想娶的，也不是唐家小姐罢。”

　　话刚说完，大门轰的一下开了，一群穿着毛领锦衣的护卫从门中走出，一边驱赶着围坐在门口的提亲之人。
　　那些人一边被推搡着一边表情大变，倒不是愤怒，更多像是一种欣喜。
　　护卫们在门口排成两排，紧接着门口走出两名美貌的仕女，仕女皆是衣着鲜艳，在这片茫白的冰天雪地之中十分之扎眼。
　　仕女慢慢走出后一顶八人抬着的、极其花哨的轿子，如果说刚才那万人朝拜的无方教圣女是雪一样茫白的话，这顶轿子就堪比彩虹一样鲜艳，装饰也是尽其所能的繁复与华丽。
　　叶孤白还在想路相逢那句话的意思，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却见一道暗影‘嗖’的一下飞扑而来，继而围上他的脖子，柔柔软软的触感。
　　叶孤白愣了愣神，这物竟然快的连让他拔剑的机会都没有，虽不知是什么，却也幸好不是暗器一类，不禁将提起的一颗心又放了下去。
　　低头看了看……却好像在哪里见过？
　　茸茸的小脑待拱了拱，如墨的两只黑亮的小眼睛看看叶孤白……原是一只小白狐。
　　身旁的路相逢完全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叶孤白有些无奈。这狐狸毛质奇特，软绵绵滑溜溜的，在冰天雪地之中却有一股暖意自脖颈间传入，一时间他也不知是该将它取下来，还是继续留着。
　　那八人抬的花哨大轿忽然停下，轿门被一只纤纤白玉手掀开，众提亲之人都将眼睛睁得极大，脖子伸长，不少人还唤着：“霓裳小姐，在下等了好久……”
　　看来此人就是唐家那位人人想娶的小姐了，路相逢不禁别有兴趣的看了看，心中冷笑一声，转头却见身旁的叶孤白根本连看都没看。
　　不禁挑了挑眉毛，软声道：“白大哥，这人可就是唐小姐了！”
　　叶孤白一抬头，只见这手刚掀开轿门，一人就嗖的一下冲出了轿子，众人还没看清她身影，就听她雷霆万钧的喝道：“雪影！你有种就别给老娘回来！”
　　众人：“……”
　　大吼过后，衣着斑斓的少女仿佛意识到什么，看看周围被护卫拦在外围的人们，‘哼’了一声。
　　“霓、霓裳小姐！”一人不知怎么从护卫中间的缝隙挤了出来，踉踉跄跄的到了轿子旁边。
　　一旁的护卫虽然着急，却不能放开身后这些人。
　　较前那两名仕女对视了一眼，刚要向前走，唐霓裳却抬手挥了一下，仕女们只得停住，带着些怜悯看着那闯入的人。
　　那人发髻有些乱，一身书生装扮，文文弱弱的样子，大概是在雪地里待的有些久了，双腿麻的站不稳，脸颊也是通红，狼狈到不行。
　　虽然有些距离，叶孤白与路相逢还是认出，这人就是几日前在船上与他合奏《何乐江湖》、教路相逢吹埙的燕入常。
　　燕入常一把扑到唐霓裳腿边，轻声喊着：“唐小姐，呵呵，小生、小生三生有幸，终于盼到亲眼见您一面了！”
　　唐霓裳斜眼看了他一下，手指轻抚自己头顶上那三根细长飘摇而艳丽的三色羽毛，“唐家可是待你不好？”
　　燕入常一愣，忙摇头道：“怎会不好？唐小姐这般天仙一样的人儿，只见一眼，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哦？是么，那你就……去死好了。”说罢一招手，那两名仕女便将燕入常脱入大门之内。
　　没人看见的地方，燕入常眼中精光一闪，怯懦全消，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远处的叶孤白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如今这燕入常却与他们当初在船上遇见之人感觉大不相同，不似当时的自信满满风度翩翩，更多的是怯懦的样子。这会见他竟被拖入大门，也不知是问是好、还是就做没看见的好。
　　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又焉能分辨出个孰好孰坏？
　　江湖险恶，叶孤白也不再是那个会说‘不是江湖之人，不惹江湖之事’的人了。
　　脖子上的小白狐动动尾巴，朝叶孤白的脖子里拱了一拱。
　　忽然脖上一个温暖湿润的东西划过，叶孤白怔住，低头一看，见那小狐狸正舔着自己的爪子，不时还将舌头舔到他脖颈之上。
　　这会连身旁的路相逢也看出奇怪之处，指着那白狐问道：“白大哥，你什么时候买了条围巾阿？”
　　叶孤白：“……”
　　声音有些大，不远处的唐霓裳显然也注意到这边，凌厉的眼神看过来，却在见到叶孤白的那刻挑了挑眉毛。
　　极快的身法移至叶孤白面前，少女唐霓裳七彩的身形一定，指着叶孤白竖起眉毛：“哼！竟然又是你！看招！”
　　话虽是明明白白的中原话，叶孤白却觉得有些听不懂。这人，怎么好像一副跟他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只是她攻势凌厉，一个手刀变劈向叶孤白面门，也让他不再多想，闪身避开没有拔剑，而是出掌打向唐霓裳。
　　触手之感柔软至极，叶孤白一看才知自己竟打在唐霓裳七彩霞衣中微微耸起的胸脯之上，连忙收去力度。
　　身旁的路相逢咳了一声，唐霓裳脸红，怒相更生，转手又是劈向叶孤白的脸！
　　脖子上的小白狐一个闪身钻进叶孤白衣服里，叶孤白一怔，那白狐蹿来蹿去身体柔软滑腻，让他不禁有些战栗。
　　唐霓裳抓到空隙，一把拍掉叶孤白斗笠！
　　“……”只见唐霓裳的脸越来越红，竟是瞬间怒气全消，硬生生的变出几分少女的羞涩来。
　　路相逢嘴角一抽，暗叹叶孤白面相果真祸害，竟然让如此泼辣至极的少女一面怀春。心中不由有些郁闷，脸上连忙变作笑脸，一把拉住叶孤白的袖子道：“白大哥，这位姑娘应该是误会什么，我们来这可是有‘要事’要办啊！”
　　故意将‘要事’二字咬的清楚沉重，路相逢却见叶孤白一副浑身难受的样子，竟是将手伸到皮裘之中，不一会揪出一团雪白的东西来。
　　路相逢：“……”
　　雪色的小狐在叶孤白手中扭动了半响，最终放弃了挣扎，一双黑亮的小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看唐霓裳。
　　唐霓裳却对那团雪白恍然未见，直直看着叶孤白的脸，向要将他的脸瞪出个窟窿来。
　　周围一片安静，连提亲之人也不再吵着喊什么‘霓裳小姐’，都盯着叶孤白看，大约是没见过比‘霓裳小姐’还要美上许多倍的人。

　　半响。

　　唐霓裳一把推开路相逢，扑入叶孤白怀里。
　　“无烟……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已经把我给忘了！”
　　叶孤白：“……”
　　怀中的少女大约是哭了，肩膀一颤一颤的抖动着。

　　已经有太久，没有人将叶孤白错认成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