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31、二六、冰雪无情天

　　纯白的世界真美——若是没了鲜血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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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冰天雪地大抵就是这个样子。
　　满目的茫白一片，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极深的脚印。周遭的树都是光秃秃的，偶尔几只灰不溜秋却叫不出名字的鸟向蓝的发白的天空飞去。
　　雪地之中，一纯白一艳红的两人手牵着手，一深一浅的走着，不一会又停下来。
　　披着红裘的人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唇红齿白的十分好看，他问一旁打猎的人：“请问这里离城里还有多远？”
　　打猎的汉子显然听不懂他的话，连忙手脚并用的比划着。
　　少年叹气，只得放弃。
　　等猎人走远，便皱眉道：“白大哥，一路上问了这么多人都听不懂中原话，我们怎么办？干粮快不够了！”
　　叶孤白看看远处……依旧是一片茫白，丝毫不见城镇的样子。只好道：“再走走看。”
　　他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多的雪，想空谷之中四季如春，在武林联盟中也只见过几场小雪，堆积不久就化干净了……而这么多的雪，实在是好看至极。
　　让人有些心晃神怡，忘了根本。
　　忽然前方传来一人大喝之声：“干！敢在老子头上动土，你们北蛮子比南蛮子也聪明不到哪去！”
　　又一人用生硬的语调道：“唐小姐早是我家主人的！哪容得你们这帮外族插手！大家上！”
　　两人都没意识到对话的内容，重要的是说话的方式……中原话！
　　有书曾言：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既然同是自中原而来，沟通不是问题，前路自然也不是问题。
　　路相逢喜道：“白大哥，他是中原人我们去问问吧！”
　　叶孤白点头，两人便也加快了脚步。

　　谁知越走越听清兵器碰撞之声，人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且眼前的茫白也不再是茫白，最先入目的是一地血红，仍站着杀在一起的只剩了几个人，雪地上东倒西歪的躺着许多刚死不久的，有的还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路相逢有些急，连忙拉着叶孤白躲到一边的树后：“白大哥，那些人……不像中原人。”
　　领头的是个异常高大的少年，虽然眉清目秀又年轻，动起手来却不留一点情面，招招阴狠，打得对方有些招架不住。
　　只听那人又用生硬的中原话道：“只要你答应将聘礼退回，我便放你一命。”
　　对方是个健壮的大胡子，被打的节节败退本就没有好脸色，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气恼万分，不由喝道：“干！人家唐家招亲光明正大，我家主子下聘也是门当户对！倒是你这等下流胚子，净做些背地里的下流事！老子今天就是死在这，也要保全我家主子的名声！”
　　语罢竟然不要命的向前冲。
　　奈何这大胡子是当场唯一剩下的中原人，另一边的北域人虽也会说中原话，却不定会下杀手。叶孤白想了想，还是松开了路相逢，从树后馊的一下移步到他们二人身旁。
　　然后拔剑挡住那高大少年的攻势。
　　不仅是这名异域少年惊异，连落下风的大胡子也觉得莫名。
　　几招下来，少年自知打不过叶孤白，便后退几步道：“你是中原人？”
　　叶孤白道：“是。”
　　少年又问：“你是宋丞相家的人？”
　　叶孤白摇头。
　　少年有些不甘道：“你既然跟宋丞相无关，为何要多管闲事？你可知以我家主人在北域的势力，绝不会放过你？”
　　叶孤白看了看身后同样疑问的大胡子，道：“他是中原人。”
　　少年皱眉道：“中原人又如何？你们中原人真奇怪！嘴上说‘行侠仗义’的背地里却无恶不作背信弃义，什么都不说的人反而不顾性命连陌生人都救……”
　　少年一顿，哼道：“如今我实力不足杀不了你，但只要你们还在北域一天，我家主人就奉陪到底！”
　　说完少年便带着剩下的人离开，走的时候还看了眼路相逢的所在。

　　见那群人走远，路相逢连忙从树后出来。
　　那大胡子已经有些脱力，跪坐在雪地里道：“这位兄弟，虽不知你是哪路人士，但救命之恩，我宋虎绝不相忘！今后如有事大可到丞相府找我……”
　　路相逢道：“原来你是当朝丞相的人，不知来北域做什么？”
　　宋虎有些为难，且不说这白衣公子一句话不说，怎么又忽然出来一人？长得倒是美貌，但宋虎却一眼看出那眼神极其老练，让他心中不禁暗自下防。
　　见叶孤白无反映，知道他二人应是结伴而来，想想仍是开口道：“半年前南疆大祭司非濂与国师韩九凌斗法，非濂在都城暗设下杀生大蛊，城中不知死了多少人，军心不稳，民心动乱，半年不见好转。”说道这不由叹了口气，“这次是北域大国塞宛国第一家族唐家的小姐招亲，丞相派我等来为公子下聘，希望借这次和亲拉拢北域……即便不成，也好多了个牵制……”
　　路相逢这才明白了个大概，对叶孤白展颜笑道：“白大哥，原来船上那些北域人都是要赶回去娶那个唐家小姐的！”
　　又问宋虎：“你既然是来提亲的，怎么还有本土的人来拦路？”
　　宋虎听闻不由黯然：“拦路的是塞宛国国教‘无方教’的人，听闻教主对唐小姐痴迷，遍派教众截下所有提亲之人。我虽然早有听闻，却不想他们来的这么快……唐家那个小姐素来古怪，我这次带来的聘礼都是丞相自天南地北搜来的宝物，只怕这亲是提不成了……”
　　不但手下死的七七八八，连聘礼都被砸烂了，如此看拉，这亲事的确成不了。
　　宋虎顿一顿，又道：“既然兄弟救了我的命，不知、不知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路相逢眼珠一转，道：“请讲。”
　　因救他的人是也孤白，故虽然路相逢答了，宋虎却有些犹豫，只好看着叶孤白。
　　路相逢脸色微变，忽然抱着叶孤白手臂，软声道：“白大哥，他这是要求你帮忙呢，反正我们也找不到前路，不如帮他一帮。”
　　叶孤白点头。
　　宋虎这才放心道：“多谢兄弟！我需回卸戈城重新准备聘礼，请兄弟代我将这封信交与唐家家主，还有将我家公子的名字报在候选人的名单即可。”
　　说完便拿出信笺与公子信物递了上去。

　　而后路相逢又询问了城中去路，唐家的位置，末了做随口状问道：“不知你可知北域有三高手？”
　　宋虎道：“你是说唐烈、符一刀与孟凡这三人？”
　　路相逢垂眸，不动声色道：“是。小弟是素来仰慕这些江湖上的传奇人物，整日盼着一睹其真人风采……只是不知他们在现在哪？”
　　宋虎笑道：“他们哪里是什么传奇人物！小兄弟，只怕你要失望了……只要有钱，他们可以当任何人的狗！”说道此处，宋虎显然有些不屑。
　　“哦？”路相逢微怔，“此话怎讲？”
　　见路相逢有些难以置信，宋虎不由叹道：“要说他们三人，十几年前还算条汉子，结义兄弟，行侠仗义，江湖上威名赫赫，人称‘北域三高手’。而后兄弟三人潜心武学，来中原只是四处找高手挑战，引得武林一阵动乱，当时的武林盟主连城只得出面制止……不料兄弟三人联手将连盟主重伤，还声称中原的武林不过如此……”
　　“哎，幸好，幸好我们还有‘剑豪’。”宋虎说至此，也面露得意之色，让人不仅能看出他对这人的崇敬不减当年。
　　“剑豪？”
　　路相逢作势一问，心中却是急于知道那三人的下落，只嫌此人太过啰嗦。
　　“是，‘剑豪’叶恒，叶大侠！”
　　宋虎道：“当年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天下间不管知道还是不知道，人人传颂的只有‘大文豪路秋山’……而叶大侠的名讳却只在乡间歌谣里出现过，直到他以一人之力击退北域三高手后，天下人才知道了他的名字。可叶大侠竟在这之后不久便带着颜家三小姐消失无踪了……”
　　‘剑豪’叶恒？路相逢看看叶孤白，似是想起什么，心中冷笑一声。转眼见宋虎一副意犹未尽，仍要说下去的样子，连忙插道：“那他们三人后来如何了？”
　　宋虎摸摸鼻子，道：“自然是灰溜溜回了北域，躲在冰窟笼里多少年不出来了！如今成了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的狗腿子，真是让老子不齿！想数月之前他们还受青龙王的邀请去了中原，我道是做什么，竟是把那傀儡武林盟主路远给做了！这倒好，武林联盟一毁，江湖可不又成了一盘散沙！说起来这盟主虽然是个傀儡，可怎么说也是大文豪路秋山的独子啊……”
　　路相逢听后，则是轻轻咬住了唇。

　　叶孤白透过笠上黑纱，可见路相逢在狐裘下冻得通红的手已经握的很紧，微微颤抖着，像要捏出血来。
　　他想起结义那日路远曾经在通幽林的竹屋外醉酒，便胡言乱语的说起自家的弟弟，那时他还不知这个弟弟是路相逢，现在想起来，既然路远最放不下的人是路相逢，那么这个弟弟的心情必定大抵相同……此刻，正一心想着报仇罢。
　　一直以来路远的死在叶孤白的意识里都很淡，淡的仿佛没有发生过。
　　他还是印象中那个手执长刀朗声笑过的大哥路远，会说‘要适时斩杀心中的狂魔’，而不是‘一统天下才能称霸这个世界’。会在生死关头让他先走，更没有在仰星楼之上与他拔刀相向。
　　所以他同意来北域也并不是为了报仇，只是因着曾与路远有过一个约定，一个‘照顾好路相逢’的约定罢了。
　　像是不想再多听一句，路相逢道了谢，握起叶孤白的手准备离开。

　　路相逢的手冰的不像样子，甚至冰过叶孤白的手，让叶孤白不禁又看他一眼。
　　宋虎站在那，不等他们二人走远，忽然喊道：“兄弟，宋虎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叶孤白。”
　　不大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宋虎搓搓有些僵麻的手，看着一地的尸体不由向天骂了几句，而后动手收拾起来。
　　直到两人走远了，宋虎才恍然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