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30、二五、携手天涯行

　　正在此时，原本微光射入的洞外忽然亮起红光，然后有大量浓烟扑入洞内。
　　“白大哥，定是他们想要纵火放烟把我们熏死在这里！”路相逢抓住叶孤白的衣袖，似有些发抖。
　　叶孤白皱眉，举着火折子站起来，照着四周走了一圈。
　　路相逢声音有些颤抖：“白大哥……好黑，你不要走远！”
　　山洞果然是个死山洞，而被大石堵死的洞口正是唯一的出口。
　　叶孤白无法，只好坐回到路相逢身边，只是周围烟尘已越来越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两人靠着离洞口最远的石壁，路相逢抓着叶孤白一只手臂，又顺着手臂靠在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已经有些呼吸不顺，头也开始眩晕。
　　叶孤白正想出声安慰，却听路相逢认真道：“白大哥，我知道我们就要死在这里。我对你有情，在我死前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爱我。”
　　叶孤白一蒙，显然被路相逢问住。
　　严格说来，他与路相逢并不熟悉，两人在武林联盟整整半年，却还没有这几日的对话多，可偏偏又有了那次醉酒……
　　叶孤白脸色微变，不愿多想，只有答道：“不知。”
　　路相逢不依不饶：“怎会不知？白大哥，我们都快死了，你难道不想让我死的安心些？”
　　叶孤白皱眉，听路相逢猛咳了几下，似被烟呛到，十分痛苦。
　　想来他们真会死在这里，叶孤白脑中有短暂空白。
　　“我没有爱过人，真的不知……”
　　路相逢双手环上他的脖颈，道：“若是我死了，你会难过，那便是爱我！”

　　叶孤白怔住。
　　他来这个江湖许久，听过杀人人杀，听过朋友相伴，听过兄弟义气，却偏偏没有听过‘爱’这个字。
　　什么算爱？如何去爱？
　　眼见路相逢十分虚弱的样子，叶孤白迷惑。路相逢死了，自己可能会不习惯。但杀人人杀本是天命，任谁也无法。
　　而自己若死了，又有谁会难过？

　　黑暗之中，两人的呼吸越发微弱。
　　浓烟缭绕，叶孤白脑中一片空白。

　　牵牛洞外。
　　“够了够了，这么多烟岂不是真要把他们熏死在里面！”说话的人正是方才带头围堵叶孤白报仇的老大。
　　六个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忙把早早准备好的水浇上去，洞口的火不一会就灭了。
　　老大有些拿不定：“六虎，你说他们是醒着还是昏着？”
　　六个壮汉齐刷刷的摇头。
　　老大怒道：“混账，摇头是醒着还是昏着？”
　　六个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齐刷刷的摇头。
　　老大无法，只好又等了一会，确定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以后，才让六虎把洞口的石头全部移走。
　　洞门大开，洞内的叶孤白与路相逢相依在最深处，确是都不醒了。
　　老大把路相逢抱到洞口，擦擦额上的汗道：“千万别死，死了谁给我钱！喂喂，小公子，你倒是醒一醒！”
　　老大一吩咐，六虎连忙拿着外头采来的叶子，站成一圈给路相逢扇风。
　　不一会路相逢便睁眼，冷冷看着他们。
　　老大被看的有些心虚，连忙道：“嘿嘿，小公子，不好意思有些烧过头了！小的早知道小公子福大命大，这才胆子跟着放开了点……”
　　路相逢‘哼’了一声，道：“也罢，好歹演了出好戏，我便饶过你们。”
　　老大挠挠头道：“小公子，那个委托金……”
　　路相逢一甩手，就是一叠银票，看的老大与六虎眼睛发亮。
　　“这件事……”路相逢故意一顿。
　　老大忙道：“这件事小的们保证守口如瓶，普天之下除了我们与小公子，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路相逢冷笑一声：“算你还明白，叫你手下把里面的人丢到林子里。”
　　老大咽咽口水道：“他……斗笠杀人……他……会不会……”
　　“怕什么，我给他闻了迷香，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路相逢转身，老大挤了个眼色，六虎连忙进洞去抬叶孤白。
　　路相逢回头看了一下，嘴角挤了个怪异的笑出来，看的老大浑身发抖。

　　...

　　叶孤白睁眼。
　　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天空，白云浮碧空，偶有鸟群飞过，十分之宁静祥和，就似几日之前的柏木村一般。
　　柏木村……
　　像是想起什么，叶孤白猛然自地上坐起，不禁眼前一阵黑，眩晕的厉害。等他看清周遭事物，才发现是一片树林，树都不高，也不茂盛，所以刚才才可以清楚的看到天空。
　　他身旁还躺着昏迷不醒的路相逢。
　　昏迷前的记忆渐渐回来，他们二人到底还是没死成，又或者其实已经死了？
　　对这个想法感到好笑，叶孤白探了探路相逢的脉息……一切正常。
　　回到江湖的的感觉的确有所不同，再不见叫他‘仙人’一脸善良笑的村民，所见之人大都为了同一个目的：相杀。
　　稍过一会，路相逢也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扑进叶孤白怀中。
　　“白大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我们要死了！”路相逢浑身颤抖，眼角也有些泪水渗出。
　　叶孤白僵住，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忽然想起书上似乎写过，便回忆着，轻轻的拍了拍路相逢的背。
　　有了回应，路相逢不禁抱得更紧，在叶孤白看不见的地方，一抹笑绽在唇边，面上却已经没了表情。
　　虽然不知是谁救他们出来，但看样子确实是活着。
　　叶孤白觉得，既然活着，那就一切都还好。

　　再次坐上无尘渡的小船，划船的已经不是那个神似昔流火的小姑娘昔碧暇，渡口也不再有那么多赶着去南疆为盟主报仇的人。
　　没人再拿着画像追着叶孤白问他是不是谁谁谁，叶孤白也不再逢人就问你见没见过一个书生名叫楚云闲。
　　不再寻人，也不被寻，耳根清静，一如初入江湖。
　　……只除了身边多个路相逢。
　　“白大哥，我们坐到卸戈城要三日，你在船上会不会无趣？我买些有趣的东西吧！”
　　路相逢看看四周，染尘渡口不似无尘渡那么荒凉，许多卖小玩意的小摊，关于吃喝玩乐的一样都不少。
　　叶孤白还没回答，路相逢已经在小摊前挑了起来，于是他也没阻止，站在旁边看着。

　　正在此时不远处有一胖一瘦两人，瘦子抖抖手，颤声道：“肥银，又、又又是他诶！叶、叶公子！”
　　肥银摸摸下巴，眯眼道：“他不是跟楚爷在那个柏木村两情相悦、你侬我侬，活的欢快自在？怎么会来染尘渡坐船？”
　　瘦金见路相逢抱着一堆东西与叶孤白有说有笑，恍然道：“楚爷被人抛弃了！你看他身边那个白面小子，嘿，果然比楚爷漂……啊……”末了一个尾音，瘦金龇牙咧嘴，眼泪汪汪抱着被踩的脚。
　　肥银瞪他一眼：“胡说八道，照你这么说，我们老大不是白白牺牲，把他让给楚爷治病？”
　　瘦金转转眼睛：“兴许是楚爷病发，吓到了叶公子？”
　　肥银哼一声，“多说无用，找机会问问便知。”

　　大船不似上次去止战城乘的船那么大，乘船的人也比上次少许多，很多都不是中原面孔，衣着打扮也与他们大不相同。
　　两人就在靠窗的地方坐下，路相逢因着生的美貌，年龄也不大，与人说话自然比较方便，很快就知道原来这次乘船的大都是在中原做生意的北域人，据说是北域十分有威望的大家族里有个小姐要招亲，这些人都是赶回去参加的。
　　而这船上三日倒也真不无算无趣。
　　路相逢在摊上买了只陶埙，他自然不会吹，倒是也照着老板送的乐谱一本正经的学，只是吹了半天不见响声，便苦着脸让叶孤白教他。
　　叶孤白不会吹埙，但曾经教他吹《何乐江湖》的窦明丰却是会的，见他吹过许多次，便也学了个大概，尝试着吹的时候却只能发出几个单薄的音节。
　　路相逢学不成埙有些难过，这时那帮北域人中有一人站出道：“这位朋友，小生可以教你。”
　　见那人白白静静，一副书生样子，路相逢换上笑脸：“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那人笑笑道：“叫我燕入常即可。”
　　燕入常又看了看头戴斗笠的叶孤白：“不知这位兄弟？……”
　　路相逢道：“这是我白大哥，叶孤白。” 燕入常听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叶孤白，一叶独白，好名字。北域有种奇草名为‘冰摇’，此草一株只生一片叶子，这片叶子与冰雪同色，一叶独摇，故名冰摇。百年一株，十分之罕见。叶兄的名字与之异曲同工，果真是妙，妙啊。”
　　他说完见叶孤白毫无反映，一旁的路相逢连忙道：“白大哥不善与人交谈，你不要怪他。”
　　燕入常抿嘴一笑，表示不介意。
　　路相逢将埙递过去：“有劳燕大哥了。”
　　燕入常接过埙，吹了一遍单音后咳了两声，道：“献丑了。”
　　而后是一曲一气呵成，方才在叶路二人手中发不出音的陶埙，此刻接连不断的吹出好听的音符。
　　叶孤白听着听着，脸色微变。
　　不为别的，这燕入常此刻吹的曲子正是那曲《何乐江湖》。
　　听着熟悉的曲子，自然也就将那枚叶笛取出来一同吹奏，许久没吹多少过有些生疏，在燕入常的带领下倒也还算顺畅。
　　一曲罢，路相逢拍手道好，周围许多人也都朝这边看了看。
　　燕入常道：“叶兄果非常人，你手中的叶笛就是用‘冰摇’的独叶所做，叶形流畅，永不枯腐，而到了北域境内自然就会变作白色了！”
　　叶孤白点头，先前还曾不知叶笛不枯萎是什么原因，这会知道了，不由又想起颜蔓蔓与窦明丰。心想若是到了北域找到三高手，还是先问问窦明丰的下落甚好。
　　此后的几日，路相逢忙着与燕入常学曲，很快便到了卸戈城。
　　下船之前燕入常送了叶路二人各一枚果实，这种果实在北域很实用，因为北域冰寒，人人皆爱饮烈酒防寒，这果实就是解酒圣品，采撷不易，千金难买。
　　谢过之后，分道而行。

　　卸戈城与止战城相似，都是边界小城，许多外域人士在做生意，而卸戈城外就是勾流山的分支阴阳山，过了那坐雪山就是北域的范围。
　　看着阴阳山一半逢春一半冰寒的样子，两人多少有些惊讶，卖御寒衣的老头告诉二人，这阴阳山自古就这么怪，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名字，北域同卸戈城内的温度也相差甚多，不买御寒衣物，肯定过不了阴阳山。
　　叶孤白身上银两不多，倒是路相逢拿出一张银票买了两件皮裘，一件鲜红，一件雪白。
　　老头奉承道：“公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红狐裘跟白狐裘啊！”
　　路相逢也不拆穿他，将雪白的皮裘递给叶孤白。
　　叶孤白拿在手里，一阵毛茸茸的暖意袭来。
　　路相逢道：“白大哥，虽然我想让你为我大哥报仇，但我对你也是真心的。等报完仇，我们就找个村子一起生活好不好？照你说的，离开江湖。”
　　叶孤白道：“好。”
　　路相逢一笑，他原本就生的唇红齿白，这一笑更是好看，许多人纷纷回头看这个漂亮的少年人。
　　因着叶孤白带着斗笠，众人也不知二人是什么关系，只得在心中叹道：这么好看的人，只能为别人笑了。
　　可惜可惜。

　　两人走到阴阳山口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路相逢打了个寒战，随即将叶孤白的手拉过来握紧，道：“白大哥，从今往后，我们再不分开。”
　　这只手微微发烫，握着十分柔软，叶孤白显然有些不习惯，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前方还有天涯海角，江湖之远，他相信总有一日……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