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29、二四、酒中意外事

　　鸟鸣树梢，又是一个清晨开始。
　　叶孤白睁开眼，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想舒展一下身体，却发现身上胸前压着一只手……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
　　他下意识的转头，便见一张近在咫尺的少年的面孔。
　　路相逢。
　　少年路相逢睁开眼，对叶孤白笑了一下，边揉眼边道：“你醒了。”
　　然后便自顾自的下了床。
　　叶孤白怔在原处，脸微微有些红，因为眼前的路相逢非但未着寸缕，身上还有许多可疑的红痕。
　　他头痛的很，完全想不起昨夜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喝酒，喝着喝着又仿佛回到空谷。草屋之中的他尚小，却对谷外的江湖充满了兴趣，只好每日看书，希望从书中看出个什么来。
　　终是所寻未果，一意孤行的踏上了江湖这条不归路。
　　路相逢披上衣服转过头，见叶孤白发愣，便道：“你昨晚醉了。”
　　叶孤白轰然回神，零星的记忆似乎又拼了回来。
　　即便昨日昏天暗地，叶孤白也知道，两个男人，是天理不容的！
　　见叶孤白表情复杂，路相逢双手环住叶孤白，缓缓道：“是我先动了情，怪不得你的……”
　　叶孤白似是又想起了什么，额上冒了一层汗，也不说话，任路相逢抱着。
　　路相逢继续道：“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误会你有负一个女子，后来带你去路家，结果却发现那女子竟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
　　“想来从那里开始，我便注定此生与你牵扯不断了。”
　　当时在录西城中叶孤白错将瞳如水当成了楚云闲，正是路相逢引他二人进了路府，虽说最终也没找着楚云闲，更是惹出一堆烦心事，让他怒及随手攻击了一个路人。
　　而那路人，却又偏偏是路远。
　　一切看似阴差阳错，却又像冥冥之中注定好之事，纠缠不清，牵扯不断。
　　“我答应过你大哥照顾你。”
　　叶孤白轻叹，决定还是不去回想的好。
　　路相逢却忽然松手，反抓住叶孤白双手道：“叶孤白，你会帮我大哥报仇对不对？”
　　不知过了多久，叶孤白点点头，算是同意。
　　书上说，以德报怨才是大丈夫之所为……更何况那人还是他的义兄。

　　离开充满回忆的汴塘城，两人绕过录西城，直接前往无尘渡。
　　照路相逢所说，路远乃是为青龙王楚宵意派来的‘北域三大高手’所杀，青龙王又是个杀不得的，顾此次报仇，主要是前往北域，杀三高手。
　　路相逢一路上不知给叶孤白讲了多少故事，其中有一部分是他源源不断的兄弟姐妹的，一部分是关于路远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关于他自己的。
　　叶孤白不善言语，却又不想煞了路相逢开心的劲头，只得一边听，一边‘嗯’着表示听到。
　　先不说比他瓜躁几倍的楚云闲，这瓜躁的路相逢，倒是让他想起久违的少女颜蔓蔓。
　　不知她现在还好？可有寻回她的义女，还有她那失踪已久的兄长？
　　还有那教了他《何乐江湖》的窦明丰，是否离开了武林联盟？又或者……也已死在北域三高手手里……
　　这个江湖，总是让人料不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所以叶孤白看到又是一群人拿着武器口口声声喊着‘报仇’的时候，也不是特别的惊讶。
　　只是稍稍有些无奈罢了。
　　“动手吧。”叶孤白拔剑，对方也早早亮好了兵器。
　　当日在柏木村中的毒已经清干净，伤也好的七七八八，最重要的是现在他有了要保护的人，更是不能有失手，护在路相逢前招招凌厉，那群人被挡下来，不一会就死伤不少。
　　为首的老大见叶孤白武功比在场所有人都高上一筹，不禁愤恨，不一会便找来五六个壮汉，耳语一番。
　　待他说完叶孤白已经又解决一批，老大便拔出腰间的刀，亲自冲了上去。
　　这老大果然不同一般小卒，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更何况叶孤白还要忧心身后的路相逢，身手总不能全部施展，一时间竟被这老大缠住。
　　不一会，老大见时机成熟，便大喝一声：“捆！”
　　叶孤白不明所以，以为他要出什么绝招，还将剑握的紧了些，却听四面八方皆有破风之声。
　　他抬头一看，之间六根带铁钩的绳索正自不同方向向自己缠来。
　　情急之下，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路相逢。
　　将路相逢向外一拍，叶孤白足尖向下一点，继而借力飞身向上，六根带着铁钩的绳索自是互相纠缠在一起，分毫没有伤到他。
　　只是待他落地之时……
　　“白大哥……救我！”叶孤白回头见到的就是路相逢被人向后拉扯，不待他有所行动，那老大与残留的小弟们又一同攻了上来，纠缠不休。
　　叶孤白心中不免有些急。路相逢是不会功夫的，而在江湖里，不会功夫往往只有一个下场……人杀！
　　情急之下，招式也更加凌厉，老大见不是对手，一声‘撤’后，便匆忙与那几个小弟四散逃去。
　　而被留下的叶孤白将剑收入鞘中之时，路相逢早已无影无踪。

　　满目血横之景，让叶孤白更加失神。
　　今时今日，连这最后的路相逢也消失无影，他已不知何去何从……
　　明明一年前还想一人一剑闯荡江湖，连多个楚云闲都觉得是天大的麻烦，只想尽早甩去。然而麻烦相处久了就不再是麻烦，反而变成一种习惯。
　　习惯有楚云闲，习惯楚云闲消失后有路远，也习惯离开路远后又重新有了楚云闲。前几日更是习惯了楚云闲消失后的路相逢的出现。
　　现在路远死了，楚云闲走了，连路相逢也不见了。
　　他还能去哪？
　　江湖？
　　叶孤白嗤笑一声，江湖，好大个江湖！
　　正在他愣神之际，地上原本被他‘杀死’在地的小弟们忽然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以为没有危险便拍拍屁股站起来，相互抱怨着：“哎呦，好疼，你看他都把我打得淤血了！亏我还穿了内甲，哎，这年头的钱真不好赚！”
　　另一爬起来的小弟也揉着头道：“我原先在汴塘城就听说过他的恶名……嘿，斗笠杀人魔！哎呦，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要是能见到他传说中的真颜就好了！”
　　先前的人继续抱怨：“也不知道老大肯份我们多少红利，哼，施技捉人的是六虎，六虎肯定要贪去大半了！”
　　“忙了半天，可不要一场空！我们还是回牵牛洞领赏去吧……”
　　几人说完，正要结伴往回走，却见不远处的叶孤白仍旧立在那，非但如此，还直直的看着他们。
　　当然，有斗笠遮着，这些人是看不见的。
　　“啊！斗笠杀人魔还没走！”一人直接被吓趴下。
　　“啊！小的知罪，大侠饶命！”其余几人匆忙跪下，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磕头。
　　叶孤白不管这些，他虽然不知这些人为何浑身浴血，竟然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眼下他关心的就只有一件事……
　　“路相逢在哪？”叶孤白态度极冷。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不知他说的是谁。
　　“被你们抓走的人在哪？”叶孤白又冷冷问一遍。
　　这会大家全明白过来，急忙都抢着答道：“被胡四跟六虎带到牵牛洞去了！”
　　“牵牛……”
　　“往前直走一会，见到一颗大树向左拐，再走一会有一个山崖，扒开树丛就是牵牛洞！”这回不等叶孤白问完，大家俨然已经答完。
　　“多谢。”叶孤白不愿在此地多留，便快步走了。
　　留下的几人似有所感，都叹气。吓趴下的人猛然抬头道：“还真被那漂亮小子说的个一分不差！想不到大魔头也是个有情人啊！”
　　站着的人闻言，皆给了他一记白眼，却没人否认。

　　叶孤白依那几人描述，不一会便找到了山崖，而山崖之中正传来路相逢的喊声，虽然极小，叶孤白仍是听了个真切。
　　扒开灌木，路相逢果然在洞中，只是空空的洞穴竟只有路相逢一人，被草绳胡乱绑着。
　　路相逢见叶孤白赶来，连忙喊道：“白大哥！小心！”
　　听他这么一喊完，洞口轰然落下几枚巨石，叶孤白向前一步躲了过去，可是洞口却被堵住了。
　　试着推推，石头太大，以他之力恐怕不行。
　　叶孤白又拿出火折子，借着火光给路相逢解了绳子，路相逢双手自由后立刻扑入叶孤白怀里，“白大哥，我以为……我以为你不来救我！”
　　叶孤白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道：“我答应过路远照顾你。”
　　路相逢不禁抱紧：“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对不对？”
　　脑中回想起楚云闲临别时的话……我这一辈子，是只愿同你在一起的！
　　叶孤白叹气，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路相逢见他不说话，便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叶孤白心中正想着如何出去，并没听清。
　　“白大哥，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路相逢依在叶孤白怀里，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眼睛亮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