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3、二、路遇楚云闲

　　楚云闲，他就是太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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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孤白脚轻点地，反手掐断了一人脖子，又捡起地上的剑——在背后铁锤没落下之前连番数身，挥剑斩了几人的脚。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只见冯大铁双目血红，已不似常态。
　　“贱人！你不知好歹，竟连夺我出龙殿数条人命！此刻别怪我……”
　　一个‘我’字还未收尾，已头首分离，瞪大的眼睛随着咕噜噜转动的脑袋占满尘土，永不瞑目。
　　叶孤白有些累了，便不再思考，见人杀人，一出剑就是数条人命。
　　不稍片刻，十四人，不多不少，此刻已都倒在了地上。
　　叶孤白回身找寻，在红衣鞭者面前驻足。
　　俯身拔出宏娘喉咙上的小剑，又扯下脚下一人衣摆拭了拭两把剑上的血迹，这才送剑入鞘。
　　正要起身前行之时，忽然想起似乎一路的麻烦都是自己面目引起，为了今后省去杀不必要之人的麻烦，便弯身捡起其中一人带的斗笠。
　　那人身上血迹甚少，斗笠还算干净。在头上戴好，觉得大小也合适。
　　斗笠上还有黑纱垂下，恰可遮面。
　　天空轰隆响起一声闷雷，直觉告诉他，将有一场大雨。
　　果不其然，他还没走过这片尸海，雨便已倾盆而洛，瞬间打湿了他全身。
　　地上死人的血液由雨水汇聚成溪，红的触目惊心。
　　叶孤白看了一眼，胃中翻江倒海。走了几步，依旧血水如流。
　　雨水冲刷着大片的尸体，有些甚至翻出内脏流出脑浆。
　　叶孤白加快脚步，并决定从今以后，一定要练就杀人不见血的功夫。

　　这样在雨中疾驰，不久便见一座破庙的影子，叶孤白便入了破庙，准备今夜便暂住此处。
　　破庙之中已有一人，低着头，正坐在角落里冷的发抖。
　　那人见叶孤白来了，对他笑笑，继续低头。
　　叶孤白掏出火折子点起火，为了尽快烤干衣服，便将头上斗笠一干全数摘下，又架起地上一破旧竹竿，将衣服搭在上边烘干。
　　角落的人见了，怯生道：“这位兄台，可否让在下也烤烤火？”
　　叶孤白觉得天寒雨大，郊外破庙荒芜，这么小的地方杀起来也不会输，最重要的是感觉不到对方的杀意，于是便点了点头。
　　这才发现原来衣物将自己遮挡在后，从这个角度那人根本看不到。
　　“你过来吧。”
　　角落的人很快挪到了火边，一边烤火一边念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顿了一顿，又道：“不对……应该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叶孤白也不理会，两人在火边坐了会，对面的人问道：“兄台这是要前去哪里？”
　　叶孤白本想无视，只听那人继续一长一短的叫道：“兄台？对面的仁兄！睡了吗兄台？哎呀呀兄弟啊……长夜漫漫怎么睡得这么早？兄台兄台……！！！”
　　“客栈。”
　　叶孤白说了这两字，庙外吹出一阵大风，将火吹熄，叶孤白取下衣衫穿好，又将斗笠带回。
　　一片黑暗的庙宇中，传来一个颤颤的声音：“兄台……你在哪啊？在下……在下惧黑啊~……”
　　黑暗之中火光骤起，叶孤白又将火点上，顿时有了亮光，正巧见对方文弱的脸上由一脸惊惧转为大放其心。
　　“兄台，人们常说少言寡语出英雄，英雄淡漠，英雄冷然啊！在下觉得，兄台你有成为大侠的潜质……不过……不过你看这长夜漫漫的，能聚在这里也叫个缘分！不如就秉火夜谈如何？哈哈……”
　　叶孤白选择无视，耳边却一直传来那人唠叨的声音，‘英雄’‘大侠’‘兄台’声不绝于耳。
　　由于是第一次杀人，又是连杀十几人，□□上已经有些疲惫了。
　　想来他虽杀人，却只杀江湖中人。对面的人不像江湖中人，动不得。可烦躁中又十分想一刀解决了他……
　　“兄台……哎。天寒地冻的，在下就一个要求了……你……你能不能让我在你身边睡下啊？在下天性惧黑，又对怪力乱神抵抗非常，我怕我只靠能这样一直说话下去来驱赶我心中的惧怕！扰了兄台歇息……”
　　叶孤白欲浅浅入眠，只得一把手拽过对面的人，让他踉踉跄跄倒坐在自己身边。
　　——方才一探命门，并未遭反抗。脉息平稳，内力全无。打扮的……火光明暗外加黑纱遮挡有些看不大清楚。
　　但，似乎是普通人，按照书上描述，应该叫做‘书生’。
　　叶孤白坐立调息入眠，耳边传来那书生的声音：“多谢兄台！多谢兄台！君今日之恩他日在下必当涌泉相报！世代铭记！那个……”
　　“睡觉。”
　　留下这两个字，叶孤白终于陷入睡眠。

　　翌日清晨，叶孤白缓缓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昨夜那人双手扒着他膝盖不放，一个劲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放手。”
　　叶孤白说这话的时候，觉得他呼吸已不再均匀，也就是醒了，却在装睡。
　　缩成一团的人嘿嘿一笑，放开扒着的双手，利索的坐起身来。
　　叶孤白这才看清他的面目。
　　由于叶孤白一直对人的长相不甚在意，一路上只单凭自己感觉去判断，喜恶也是随着心情的。
　　然而面前这张脸，不笑还好，一笑起来，让叶孤白觉着一种莫名的厌恶。
　　硬要用什么言语去形容的话，那就只有书上曾写过的‘流氓泼皮无赖’可以勉强用来表现。
　　“兄台！在下可算能活过一夜了！多谢兄台一借身躯……”
　　受叶孤白一瞪，立即将口中的话收了回去，换上一脸‘嘿嘿’的笑容。
　　叶孤白起身，拂衣。
　　那人见了，连忙也站起来，拍拍蓝布衣裳，整理头上方巾。
　　“兄台这就走了？”
　　叶孤白没再说话，调息内气，双足点地，一连飞出几步。
　　周围树林渐渐后退，身后也只传来模糊不清的呼喊声——
　　——兄台！——兄台——兄——
　　再停下时已经到了岔路口，正是叶孤白停步回顾路线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兄台！
　　原来是那书生，此刻又追了过来！
　　“兄台怎么不告而别那！”
　　叶孤白不语，看着那书生，手也放在剑柄处，借着天光思考着对方的一切可能。
　　“兄台，在下连兄台的面目都未曾见过，将来报恩也不方便啊！”
　　“昨夜雨骤风疏，破庙荒凉，都是有了兄台，在下才可重见今日之光芒！
　　“在下深感兄台昨夜之恩，不知兄台的名字是？”
　　懒懒的声音一再入耳，叶孤白有些烦躁了，随着他的步步逼近，手也有些微微颤抖。
　　只见面前的人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下，慢慢抬起他细白的手来。
　　“在下楚向，字云闲，是个读书人。”
　　楚云闲抬起的手，竟然迅速伸出手打飞他头上斗笠，惊得叶孤白连连后退三步，瞪起楚云闲。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美？”
　　楚云闲放下手，定神一笑，叶孤白不知怎么就将原本放在剑上的手放松，连心神都有些松散。
　　叶孤白没说话，转身疾步离开。
　　后面的楚云闲斯斯文文的跟着，边走边喊，“美人，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叶孤白皱眉，无视，继续疾奔。
　　身后的楚云闲也就在距离他三步的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一边跟一边喊：“美人！大美人！前面的美人！白衣的美人！哦~~冷美人~前面穿白衣又冷又大的美人啊~~”
　　叶孤白停步，转身，楚云闲也在离他三步的位置上停下。
　　楚云闲一贯又懒又痞的笑着，“你的名字？”
　　“叶孤白。”
　　“孤单的孤，白衣的白，你还真是简单。”
　　叶孤白选择再度无视，转身疾奔而去。
　　过了半刻，他停下取水，见楚云闲又追了上来，心中很是不快。
　　“你跟着我做什么？”
　　“不知道。”
　　楚云闲十分自然的从叶孤白手中扯过盛水的鹿皮袋子，仰起头来咕咚咕咚饮下。
　　叶孤白皱眉，却也没阻止。
　　他不是江湖中人，江湖规矩，不杀无辜之人，无反抗能力之人。所以叶孤白不能动手，虽然他很想对着那张脸一剑劈下去。
　　“你到底想做什么？”
　　“大概……是随便逛逛吧。”
　　“在江湖里闲逛？”
　　“恩，大概是。”
　　“你还真是闲。”
　　“多谢夸奖，我家人常这么说我。”
　　“…………”
　　喝完水的楚云闲更加精神奕奕，还又将袋子盛满水才还给叶孤白。
　　叶孤白接过袋子别在腰间，起步向前走，楚云闲三两步跟上来，跟他并肩而行。
　　叶孤白再度看了楚云闲一眼，他蓝布衣，书生方巾，腰间坠玉，手中折扇。一副文文弱弱的没用样子。
　　偏偏长了一张笑起来又懒又痞的脸，让叶孤白看了没来由的皱眉。
　　尤其是他说出‘美人’两个字的时候……
　　“美人……不如我们结伴前行吧！一路好有个照应~”
　　“我不需要。”
　　叶孤白将目光收回，加快速度脱离并行状态，将楚云闲甩在身后。
　　“我需要嘛……”
　　楚云闲又跟了上来，这会不论叶孤白怎么加快或者放慢，两人始终并肩而行。
　　这样行走了一日，在楚云闲不绝于耳的说话声中，汴塘城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