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2、一、叶孤白其人

　　叶孤白，一孤字足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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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村野地，人烟稀少。
　　细窄的土路上只有一人正缓慢行走着。
　　路旁放牛的阿呆看见来人的模样，呆呆愣着连牛走远了都没发现。
　　正割草的小丫抬起头，拍了拍阿呆的脑袋，唤道：“阿呆！阿呆！”
　　阿呆朴实的脸上泛出了红晕，“有仙人去柏木村了……仙人啊……”
　　小丫急道：“你发什么呆啊！今天正轮到柏木村叫保障金……黑头帮的人都在！”
　　阿呆看着远方渐渐缩小的白点，摇了摇头：“仙人不怕黑头帮的……”
　　小丫道：“我是说，你的牛跑了，今天怎么给黑老大进贡！……你家就剩你手里一头牛还在了……”
　　阿呆转头，见牛果真跑远，只好收回目光，一颠一颠的跑去追了。

　　远处。
　　叶孤白走在路上，脑海里回想的都是前几年苦学的武功招式。
　　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已经正式踏上一个叫做‘江湖’的地方。
　　所谓江湖，就是杀人。
　　而杀人，就需要相应的力量。
　　杀人力量的表现自然是武功招式与他身上的剑，所以他的脑海一刻也没空闲的运作，只是为了方便时刻运用这份力量。
　　江湖险恶，这一点他片刻都不曾忘记。
　　再行一会，前方已经渐有人烟，草屋炊烟可见。
　　叶孤白停步，见前方有一块大石，上书工整的‘柏木村’三字。
　　顺着小路再走过一个土包，就到村口。
　　村口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矮的胖墩墩，形貌猥琐，高的瘦若竹竿，却一副凶相。
　　两人皆穿黑衣，腰间别着大刀，见叶孤白走来，原本拔出的刀都‘哐啷’两声掉在了地上。
　　叶孤白见状，也不理会，直到他走远，村口两人才回过神。
　　矮子道：“瘦金，你可看清刚才人的面目？”
　　瘦金使劲揉了揉眼睛，才回道：“看是看清了，就是肥银……咱们是不是在做梦啊……”
　　肥银思考了一会，凌空跳起，在瘦金的惊愕表情中倾尽浑身重力，一脚踩上瘦金的脚。
　　见瘦金‘嗷’的一声叫喊后跌在地上，抱着脚打起滚，这才郑重其事道：“不像是梦。我觉得倒像是上天给我们绝佳的机会……”
　　肥银又四处张望寻了一下已经在村路上消失的叶孤白，瞅了一眼依然滚来滚去的瘦金，皱眉道：“瘦金，你觉得那美人是我们兄弟二人先享用了呢，还是直接上报黑老大呢？”
　　瘦金疼得直冒冷汗，颤声道：“当然是先给老大，老大神通广大，说不定这会我们在这说的话，下一刻就入了老大的耳。”
　　肥银似乎觉得有些可惜，但也无可奈何，毕竟黑老大的万能是方圆百里众所周知的。
　　“这样吧，我给老大通风报信去，你看好那个美人。”肥银语毕便单足点地，肥胖的身子嗖的一声消失在村口。
　　独自留下的瘦金叹气，从地上咕噜一下滚起来，扛起二人的大刀向村内走去。

　　村内。
　　叶孤白走了许久都未见人影，只得敲开一家人的门。
　　开门的是个六十几岁的老汉，老汉连头都没抬，开了门就直直跪在地上，边磕头边道：“黑爷！您看这正午还没到，再宽限小的一会吧……小的家还有头牛，娃在外边正放着呢！……”
　　叶孤白愣在门口，半天没有反应，老汉也就抖了胆子抬头瞟了一眼。
　　“啊！”
　　老汉这一看不得了，见平日凶神恶煞的黑头帮众未出现，反倒来了个美似神仙的人物，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孤白回过神，就着脑海中书本的礼节片段，低头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离‘客栈’还有多远？”
　　老汉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结巴道：“客栈……咱……咱柏木村没那……那高级玩意……在距离这……两…两百里外…有个汴塘城……那里…那里才有……”
　　叶孤白点了点头，转身正要离去，老汉一着急竟然两只手抱上叶孤白的小腿。
　　叶孤白冷眼一蹬，因为并未察觉到杀意，这才忍住了拔剑的冲动。
　　老汉却未察觉，又断续道：“小哥……小哥你可……不能这么走…黑头帮的人…见了你……非…非捉住你不可……”
　　见叶孤白似乎无所反应，老汉又解释道：“黑头帮帮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升…龙…宫黑…公子……咱老百姓别说…升龙宫，就是黑头帮…的一个小帮众都能让…咱不得好死……”
　　叶孤白这才抬了抬眼：“江湖？”
　　老汉见叶孤白明眸璀目一时懵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回过神时之间那公子已经没了踪影。
　　留下老汉一人自言自语：“怪了怪了！真是遇着神仙了！”

　　房屋渐稀，草木更盛。
　　叶孤白在村尾停步，村尾站了四人，其中一个胖子，正是他在村口见的那人。
　　肥银低声道：“老大，就是他！”
　　被称作老大的人，戴着黑色面具，一袭黑衣包裹着精干的身体，正是黑头帮老大黑朗。
　　“难道我没长眼吗……”黑朗头都没转，倒是盯着叶孤白，向前靠近了几步。
　　“在下黑头帮帮主黑朗。不知你怎么称呼啊？”
　　叶孤白听到‘帮主’二字，非但未惧，反而笑了。这一笑，倾的在场四人皆七荤八素，险些站不稳。
　　“你是江湖中人。”
　　叶孤白的声音很平稳，也很淡，透着一股冷然。
　　黑朗大笑，“好个性，我喜欢！敢在我黑公子面前冷着一张脸的除了薛拟寒那小子你还是第一人！不错，我是江湖中人，非但如此，还是江湖中的有名人~”
　　“怎样？听了这些，你还有没有心思将你姓名相告啊？”
　　一瞬间，黑朗窜到叶孤白身前一步的距离，低头看着叶孤白的脸。
　　下一刻，黑朗的面具已经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准确的说，要不是他反应快，断成两截的，已经是他的脑袋。
　　再一看叶孤白，已经退离众人数步之远，袖中短剑在手，腰间长剑却连动都未动。
　　肥银站在黑朗身后打了个哆嗦，黑朗的武功不知高出其他三人多少倍，如若他让自己头阵，恐怕早已死在那人剑下。
　　其余二人也被吓的不轻，连话都讲不出来。
　　面具倏然落地，露出面具下一张飞扬俊毅的脸来，那张脸带着三分恼怒五分赞赏，还有两分的难以置信。
　　“想不到你功夫不弱，竟然连本公子的钢面都能瞬间破开。”
　　叶孤白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将手中短剑收回了袖子。
　　“既是江湖中人，为何来这荒村野岭霸道？”
　　黑朗一愣，倒是没想到叶孤白的第二句话，竟然扯到这里。
　　“这嘛，这方圆几百里都是我帮的领土，当然要来‘照看’，莫非你对这里也有兴趣？”
　　叶孤白冷脸道：“既是江湖中人，就在江湖中事。江湖规矩，不扯无辜之人，不扯江湖之外之人……”
　　叶孤白说完，便直直越过黑朗众人，朝村外走去。
　　黑朗不拦，等他走远，才恍然回神，望着他背影嘀咕一句：“你口口声声江湖江湖，真的知道江湖是什么？这世间万物，哪个不是江湖的东西……”
　　肥银走到黑朗身侧，不甘道：“老大，就这么放他走了？”
　　黑朗挠头一笑，“本公子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破开我钢面者，当下允诺三个条件。条件一，我放他走。条件二，我放过柏木村。至于这条件三嘛……待我想好了再去找他吧……”
　　语罢黑朗俯身捡起裂成两截的钢面，摩挲着整齐的切口，淡淡的笑起来。
　　肥银也不敢多说话，只在心里想：这哪里是允诺三个条件！分明都是给自己铺台阶下的嘛……
　　而叶孤白渐行渐远，已经在村路上失了踪影。

　　叶孤白于林中行走，心中估摸着：按照老头的指示，再行一日，便到汴塘城。
　　先于城中住上客栈，再上江湖挥剑杀人，寻得‘名门正派’，灭得‘歪门邪道’。
　　这样想的快意之时，叶孤白不得不止步，停于林中唯一一条小路中央。
　　在他身前十步之遥，约有十几个人挡在路上，打扮的不尽相同，却有个共同点：覆面。
　　既是见不得面目。
　　只听领头的人举刀喝道：“大家上啊！活捉了他！”
　　对叶孤白来说，覆面与否并不重要。
　　只是他们言行打扮无一不传达着一个讯息：江湖。
　　不错，他们皆是江湖中人，只要这一点，便足够了。
　　叶孤白拔剑，飞速在脑中计算着。
　　剑者四人，持刀者五人，大铁球一人，鞭子一条，左侧草丛中两人，树上一人，共计十四人。
　　这么多人，即便对方不反抗，杀起来都会累。
　　所以叶孤白计算着一剑两命或者一剑数命，减少一些体力连夜赶路，也许明日清晨即可到客栈。
　　冲在前面的是刚才喊话的，只见那人身型巨大，两手轮着铁链哗啦作响，铁链两端是两个硕大的铁球。
　　“想过我云龙山不归林，先过我‘不动如山’座下冯大铁这关再说！”
　　对付莽夫容易倒是容易，对付铁球尚废体力，叶孤白一个闪身，越过冯大铁，一剑扫过他身后持刀的两人，又反身给了左侧持刀人一剑。
　　这一出手，已两剑杀三人。
　　等冯大铁轮着铁球回过身来，他身后已死了不下五人，不偏不倚，皆是持刀，又皆是他手下，不禁大怒朝叶孤白轮来铁球。
　　叶孤白没有躲开，剑迎上去，剑鞘制住铁球，剑身直刺冯大铁心口。逼得冯大铁连连后退，手中铁球也摇晃不稳。
　　不远处持鞭的红衣人大笑道：“老四，我看你最近是吃的太多，脑子不清楚了！就让我‘侵略如火’座下宏娘来会会你！”
　　宏娘冲过来的时候叶孤白又挥剑唰唰杀了数人，鞭缠上剑身，让叶孤白长剑动弹不得，另一只手竟又甩出一条鞭子。
　　叶孤白用剑鞘一档，当下剑鞘也被缠住，身前棍棒袭来，身后还有铁球落下，甚是危急。
　　宏娘巧笑道：“俏相公还是快快束手就擒的罢！被我这窝蛇鞭缠上，别说你是宝剑在手，就是你神功盖世也逃离不得！”
　　话音一落，叶孤白便双手一松，飞身一跃至天上。
　　宏娘似乎未料的他会弃剑而用‘金蝉脱壳’，毕竟武器对于每个江湖客来说都是相当于生命般至关重要的东西。
　　可是天上那人似乎嘴边还挂着清浅的笑——就是那种看似不在乎，却又似势在必得的笑。宏娘正想这要看看这俊俏公子能变出什么把戏时，天空似乎坠下什么东西，逆着光让她没看清楚。
　　然而下一刻，她便瞪大双眼，无比懊悔。
　　手中的双鞭也松开，剑同剑鞘双双失力坠地，发出哐啷两声脆响。
　　众人皆看清时，宏娘颈上已经插着一把短剑，断了气。
　　那剑自天上落下，不偏不倚穿过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