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28、二三、险境欲求生

　　杀一个人简单，救一个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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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了。”
　　叶孤白睁开眼的时候面前是一张大大的脸，虽然有些狼狈，却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路相逢？”叶孤白试着坐起来，却觉得浑身麻软难受，耳边也嗡嗡个不停。
　　“唉~我本来还想来一回传说中的以口送药，看来是没机会了，你自己喝吧~”路相逢难得笑了一下，把药碗递了过去，从叶孤白的角度看去，路相逢的衣裳沾染的大片的血迹，再加之嘴唇苍白，应该也是受了极重的伤。
　　……是了，他想起路相逢为他挡了一剑，而后他去寻楚云闲，再然后……
　　“你的伤……”叶孤白将药一饮而尽，同时发现这里竟是他与楚云闲一直居住的草屋。
　　不料路相逢却一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哥说过人在江湖飘挨刀是常事，还好这屋里草药还挺多。”
　　叶孤白与路相逢虽同在武林联盟中半年，却并没有几次真正的交集。即便是如此，叶孤白也能感觉出，这少年路相逢的笑里，似乎是有什么是不一样的了。
　　这大概是因为路相逢的大哥路远，他的结义大哥路远，那个曾拿着刀说‘江湖才是他唯一的去处’，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即遭雷劈，不得安生。’那个在生死关头让他先行离开却最终要将他杀死在仰星楼顶的路远……已经死了。
　　每每想到这些，叶孤白总是觉得自从空谷出来便一切都成了幻梦一场，让人不明不白。
　　而现在叶孤白也终于明白，唯有一句话是他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刻都不应该忘却的——
　　江湖，就是杀人！

　　这场由路相逢带来的杀戮彻底毁灭了平静安宁的柏木村，村民几近死光，大都是被杀死的，也有被烧死在屋里的，叶孤白去草堂的时候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唯有被烧光后留下的黑突突的灰烬。
　　所幸没有尸体。
　　应该是楚云闲已将他们送走……叶孤白叹了口气，终于也放下心来。
　　他在这里也算是教了几个月书的‘先生’，这里的每个孩子都称他为‘仙人先生’，平日好学的很，总是问叶孤白一些奇怪的问题，顾叶孤白对每个孩子都是极为熟悉的。
　　当一个人熟悉了周遭的一切时，离开便已经成了一种惩罚。
　　叶孤白知道，宁静安和的柏木村再也回不去了。
　　剑已经沉默的太久，叶孤白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它拿了出来，拆了一层一层的围布，重新戴起。
　　路相逢见叶孤白恢复的差不多，又将床底的尘封的剑拿出来，忍不住问道：“叶孤白，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叶孤白道：“离开江湖。”
　　路相逢问道：“离开江湖还拿剑做什么？”
　　叶孤白低头道：“江湖……不是轻易便能离开的。”
　　路相逢急道：“那就不要离开！叶孤白，你若是走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叶孤白道：“你说得对，我是你大哥唯一的结义兄弟。我曾答应过替他照顾你，我会将你安全送回家。”
　　路相逢摇头道：“我不要回家我不会回家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不回去！我爹觉得我一事无成，路夫人又恨不得我死，哥的大仇不报，我哪里都不去！”
　　叶孤白这才想起，原来私生子路相逢除了路远的庇护，在路家是没有立足之地的。
　　可这如今的江湖又何尝不是没有他自己的立足之地？
　　无所去从，唯有离开。
　　叶孤白背过身道：“那你……便随我离开江湖吧。”
　　很久之后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小的‘嗯’。

　　“狗杂种叶孤白，杀我大哥不共戴天之仇！拿命来！”
　　一群拿着不同武器的人挡在路前，来势汹汹，让叶孤白不禁将路相逢往身后推了一推。
　　叶孤白皱眉道：“你是谁？你大哥又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了两声，朝地上唾了一口道：“狂妄的杀人者！我大哥就是半年多前被你杀死在镜水湖前的吴大一！我吴大二忍气吞声这么久，全是你这狗杂种交了好运当上武林副盟主，如今武林联盟被朝廷收缴，你这狗杂种也终于沦落荒野！我终于能亲手杀了你这狗杂种，给我大哥报仇了！”
　　吴大二刚说完，他身后又有人道：“还有我蝴蝶大姐的仇！”
　　而后又有更多的人跟着附和，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提到的名字越来越多，直到叶孤白将手中的长剑拔了出来。
　　“动手吧。”叶孤白眼神冷漠，仿佛不在看这些人一般。
　　吴大二怒目相视，最终一拔大刀道：“给我上！”
　　众人便杀了过来。
　　叶孤白向前一步，迎剑相击，无所畏惧。
　　这个情形与叶孤白初入江湖的时候极为相似，想他刚出柏木村的时候遭到出龙殿众人围攻，是他一人杀了所有的人。
　　只是那时的他尚不明白，杀戮一旦开始，便永远也无法终结。
　　正如离别。
　　“啊！”
　　正杀得的快意的叶孤白回头见路相逢已被划了几刀，又受了些伤，疲惫不堪的样子，心下不忍。
　　杀一个人容易，护一个人，难。
　　这样想着的叶孤白决心速战速决，早些带路相逢离开这是非之地，几剑解决了周围的人，抱起路相逢便是疾奔。
　　“狗杂种想跑？给老子追！”身后传来一人大吼，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
　　好久没有呼吸的这样畅快，好久没有体会因为急行而迎面刮来的风，好久没有感受到杀人人杀的压迫……
　　生之忧患，死之安乐。
　　而杀之本能，真是……久违了。

　　汴塘城还是一年前的汴塘城。
　　城楼没有变，笑听风雨没有变，青石板路没有变，人来人往没有变。
　　身边的人去去留留，自己走走停停，心境换了，似乎什么也都不一样了，只剩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不断侵袭。
　　“叶孤白，你受伤了。”
　　路相逢想挡下叶孤白正要送到口里的酒，却是无用，只好看着他一杯有一杯，原本过分白皙的脸微微透出了红。
　　面对穷追不舍的报仇者，所有一路追杀的人还是被叶孤白杀得精光，雪白的衣衫染满了血。
　　路相逢记得每个人死前的话大都是我要报仇。
　　报仇。
　　这份心激起了路相逢心中隐秘的一块，如今的路相逢可算是穷途末路，只剩一个叶孤白。
　　而取下斗笠的叶孤白，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顶多是长得好看些的普通人罢了。
　　在不知喝了多少瓶杯酒后，叶孤白猛然抬头，一把抓住路相逢的手腕道：“我曾杀过很多人。”
　　走神的路相逢一惊，道：“我知道。”
　　叶孤白使劲晃着路相逢，囫囵道：“我杀过的人，很多我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就算曾经记得的，现在也大都遗忘了。”
　　路相逢眼神一黯，道“我知道。”
　　叶孤白大概摇累了，改成了握着，却发现两人的手一样冰凉，凉的让人难受。
　　“我从空谷出来，一路杀人，一路识人，到最后除了当初陪我的这柄剑与杀人所背负的仇怨外，竟什么也没留下……”
　　路相逢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知。
　　同样的穷途末路，叶孤白至少还留下一拔剑，而他路相逢却连剑都没有，空落得求人保护的下场。
　　“江湖是什么？”
　　叶孤白抬头，眼神迷离了。下一刻又笑着自答道：
　　“哈，江湖，就是杀人！”
　　路相逢拉过叶孤白的手，轻声道：“你醉了……”
　　叶孤白推开路相逢，摇头道：“楚云闲曾说过‘但愿长醉不复醒’，可楚云闲又是谁？在哪呢？”
　　“你醉了。”路相逢重复道。
　　“你又是谁？是我的什么人……”叶孤白一边嘟囔着，一边扑到在路相逢身上，两人从椅子上滚了下去，双双倒地。
　　路相逢费力坐起来，又把神志不清的叶孤白揽在怀里，轻轻他着的后背。
　　末了捧起叶孤白的脸，将他一缕头发揽到耳后，附在他耳边道：
　　“我是路相逢，是从今往后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人……”
　　紧接着便将叶孤白搬到在床上，拉下了床帘。
　　长夜漫漫，路相逢解开衣衫，眼神冷漠，却笑得邪魅。
　　一丝，也没有了曾经少年单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