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27、二二、深陷泥沼中

　　风起云涌，躲不开的才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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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空，碧蓝如洗。
　　“仙人先生，江湖是什么呀？”
　　少女嘴里叼着根草，一双天真的大眼一眨一眨。
　　叶孤白先是怔住，继而问她：“你……为什么想知道？”
　　小丫笑嘻嘻道：“是阿呆想知道，但他是胆小鬼，只好我来问啦！”
　　叶孤白想了想，始终不知该怎么回答，一时间十分安静。忽听有人道：“江湖啊！江湖就是许多人有聚有散，聚聚散散，散了再聚啊！”
　　“先生！”小丫跑过去抓住楚云闲蓝色的衣袖，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红。
　　楚云闲摸摸小丫的脑袋，又道：“回去告诉阿呆，除非他家的牛生了小牛，否则就别整天想着什么闯荡江湖了！”
　　小丫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可他家的牛是公牛呀！公牛生不了小牛，先生糊涂了！”
　　“哈哈！”楚云闲大笑，拍拍小丫的肩，留下一脸奇怪的小丫，自顾自的追着刚离开的叶孤白去了。

　　芳草青青，细风拂面。
　　叶孤白站在田间，看着已经长成小株的农物发呆。
　　楚云闲在他身后，也不问话，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安安静静的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叶孤白才开口道：“我有位兄长，他曾告诉我，江湖，就是杀人。”
　　楚云闲叹气。
　　叶孤白又道：“他还说江湖鱼龙混杂，江湖诡计多端，江湖杀人人杀，江湖是最险恶的所在。”
　　楚云闲清楚的看着叶孤白的肩在颤抖，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随时都要倒下来一样。
　　叶孤白忽然转过身，看着楚云闲双眼，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杀了很多人。”
　　“可杀了很多人以后，我仍然不知道江湖是什么。”
　　楚云闲见一抹白光在叶孤白眼中闪了一下，不禁浑身一抖，轻声唤道：“阿白……”
　　叶孤白又背过身去，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叹了一句：“我心中的狂魔已经太多，是时候斩杀了。”
　　楚云闲耳间嗡明，一阵恍惚，只将那个‘杀’字听了个真真切切。

　　“杀，杀人了！啊！！”
　　草堂中正领着小孩们读书的楚云闲，忽听门外有人大喊，一声又一声，伴随着接连而来的惨叫。
　　草堂一阵哄闹，好多胆小的已经开始哇哇大哭。
　　“先、先生！”小丫似乎强忍着眼泪，颤颤抖抖的站起来。
　　楚云闲则是不知走神在想些什么，听到小丫叫他才反应过来，而反应过来的瞬间首先是叫了声：“遭了，阿白在河边！”
　　楚云闲当机立断对小丫道：“你带着孩子们躲到草堂后的废屋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小丫点点头，又道：“可是阿，阿呆不见了！”
　　楚云闲皱眉道：“我出去寻叶先生跟阿呆，照我说的做！”
　　说罢他将书一扔，跑出了门。

　　本在河边取水的叶孤白听到有人喊叫，本能的将袖中短剑握在手里。他想起自己的长剑还在草屋床下数月没用，而剑握在手的感觉也已经久违了。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冲入大脑。
　　他不知这是什么，直到一个村民倒在他面前，溅了他半身的血。
　　“杀，杀人了！”
　　谁喊了声，叶孤白在一剑刺死那杀人者时才惶然明白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
　　阿，是了，杀人！
　　江湖！
　　叶孤白忽然断了念想，记起了更重要的事……
　　……楚云闲还在草堂。
　　他扔了沾满血的短剑，向草堂方向跑去。

　　“叶孤白？”
　　听见有人叫他，叶孤白转身，见一人正蹲在地上急急的喘气，累的不成样子，还染了不少血，狼狈的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叶孤白想了想，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路相逢？”
　　少年抬头，一双眼睛俊美娟秀，有些雌雄莫辨。
　　“叶孤白！”
　　出乎意料的，路相逢一下站起来扑到叶孤白怀里，似乎涕泪并纵，外加不停的摇晃着。
　　叶孤白：“……”
　　“我寻了你好久！你不知道，我寻了你好久……”路相逢一边摇晃着一边自语，声音嘶哑，越发不成语句。
　　“你来这里做什么？”叶孤白感到奇怪，数月前的他与路远分明已经在仰星楼中……了断了一切。
　　“我大哥他死了……他是被人杀的。现在他们又要来杀我！叶孤白，你是我大哥唯一信任的人，他唯一的结义兄弟，你如要袖手旁观，那我路相逢是要死在你面前的！”路相逢十分激动，汗与血还有泥水混流了满脸，唯有那双眼睛十分坚定，直直看进叶孤白心里。
　　叶孤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脑中只剩下了嗡嗡作响。
　　他不知道一个人正从他背后偷袭而来，剑芒冰寒。
　　而眼看着剑要刺进来的时候路相逢却将叶孤白大力退开，等到血溅到叶孤白脸上的时候，才听到路相逢十分虚弱的道了声：“小心……”
　　然后那双坚定明亮的眼闭上了，只剩下那张泥血汗液混合的面容。
　　杀人者显然目的是叶孤白，将剑果断的拔出后又再度刺向叶孤白。
　　叶孤白怀中抱着路相逢，身上没有兵器，竟然也没有闪避，反而用手一挡，不惜伤痛反握住剑狠狠一抽，将剑抽了过来，又转剑疾速刺向杀人者。
　　一剑毙命。
　　叶孤白将剑插在地上，用血肉模糊的手抱住路相逢，另一只手为他把脉。
　　还活着……活着就好。
　　给路相逢简单包扎一下止血后，仿佛松了一口气，叶孤白将剑拔出来。
　　看着草堂方向冒着浓浓黑烟，不禁眼神凌厉，将路相逢放下便疾奔而去。

　　“楚爷，您的时限已经到了，王爷有令，要您今日便启程回王府。”一袭黑衣的暗卫单膝跪地，拦在正急忙找人的楚云闲面前。
　　“今日不行，我还有事要处理。”楚云闲一改平日里懒散的表情，眉头皱的很紧，一脸烦躁。
　　“可是王爷说，只有楚爷您遵守约定，他才会也遵守约定放反贼余党叶孤白叶公子一命。”
　　“……”楚云闲沉默了一会，又有好几个人杀过来，却还没靠近半分，便被隐藏在阴影中的暗卫一一解决了。
　　楚云闲像是最终决定道：“如果你们找到叶公子，并让我见到他平安无事，我就随你们离开如何？”
　　“这……”暗卫有些迟疑。
　　听着周围不断传来惨叫声，楚云闲怒道：“找不到阿白，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暗卫们这才分散开来，不一会便在烟尘中失去踪影。

　　叶孤白一路上见到的除了着火的房屋，便是惨死的村民。
　　那些村民许多都是叶孤白能叫出名字的，曾经笑着叫叶孤白‘仙人’的人们，那些人曾教会叶孤白许多东西，让他体会了这一生中最为平和安宁的生活。
　　而如今……
　　这人人全都死了，成了一具具不会说话、不能动的尸体。
　　叶孤白心中凉意越来越多，甚至逐渐觉得头晕目眩。他警觉的闻了闻手中的剑，果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味……这剑有毒，他或许撑不了多久了。
　　楚云闲还在草堂。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让他不断向草堂方向迈步。
　　“阿白！”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只见楚云闲从一间草屋后跑出来，脸上沾了不少黑灰，一脸焦急的样子。
　　叶孤白有些安心笑了一下，紧接着乏力的倒下。
　　楚云闲连忙跑上来扶住叶孤白，顺便查探他的伤势。见他只是手受了些轻伤，这才放下心。
　　“……草堂现在如何？”叶孤白仅剩着一些意识，心中仍放不下书院那些天真的孩童。
　　“好阿白，吓死我了……你放心，孩子们都好，我也很好，只有你不好，又中毒又受伤，让我怎么放心离开？”楚云闲抱住叶孤白，又使劲蹭来蹭去。
　　“你要离开？”叶孤白听后只觉得心口冰凉一阵，似乎这一路上的凉气都聚集在这里，难受的不得了。
　　楚云闲低头道：“只是暂时离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叶孤白只觉得浑身发冷，方才脑中嗡嗡作响的声音又全部回来，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开什么口……
　　恍惚中楚云闲又抱住了叶孤白，在他耳边喃喃道：
　　“阿白，你要相信我……我这一辈子，是只愿同你在一起的！”
　　然后他便觉得一阵熟悉的黑暗袭来，可这黑暗过后却成了他迄今为止最不想要面对的东西。
　　……永不停止的杀戮、永不停止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