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26、二一、闻笑江湖远

　　天下何其广阔，不如远离这江湖……
　　－－－－－－－－－－－－－－－－－－－－－－－－－－－－－－
　　如果说天下间有什么是令叶孤白最厌烦的，那一定是瓜躁书生楚云闲。
　　如果说天下间有什么是令叶孤白最安心的，那也一定是瓜躁书生楚云闲。

　　楚云闲显然是在柏木村里混的时间久些，大多数人都认识了，走街穿坊不在话下，村里有什么可以吃可以玩的也被他玩遍了逛遍了。
　　故带着伤口渐渐愈合的叶孤白来去更是如鱼得水，无比欢畅。
　　叶孤白为了不惹人注目依旧是带着斗笠行走，去了佩剑走在路上也就与书生别无他样，在这与世无争的小村之中，每日见着村民们和善的笑，不带一丝他意。
　　“阿白，李伯家就在这里，我们要先取一些东西。”楚云闲扣扣敲了门，不一会里面就出来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喲，小楚来了！老头子，快出来看看，是小楚！”老人这么一喊，又有一个皮肤黝黑老汉走到门口。
　　“呵呵，小楚怎么来了！快进来纳纳凉，刚摘下来的西瓜放在井里冰着呢！”老人甚是热情，一边还要拉楚云闲进去。
　　楚云闲跟二老解释了半天，好容易才说明白意图，老人也不做勉强，不一会从屋里拿出一大包东西，最后还硬塞给楚云闲一个不大不小的西瓜。
　　跟老人告别后，楚云闲便一把将西瓜塞到正发呆的叶孤白手中，激的叶孤白一下子回过神，不解的看着楚云闲。
　　楚云闲指指手里的大包道：“阿白也要劳动，劳动才有饭吃。”
　　楚云闲说罢就一个人走在前面，还故意做出背不动大包的样子，十分卖力一瘸一拐的走路。
　　西瓜冰冰凉凉的还滴着水，直刺叶孤白心底，他抱着西瓜，不知不觉跟着楚云闲走了很远。

　　回到二人居住的草屋，楚云闲将西瓜放入水盆里，又发给叶孤白一小把米粒般大小的东西。
　　“这是做什么？”眼见楚云闲扛着锄头就要走远，叶孤白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当然是种田啊。”楚云闲来回走了两圈，似乎是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才照着面前的地挥动手中的锄头。
　　“种田？”叶孤白这才看清，手里拿的竟然是一小撮种子。
　　“反正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那就要劳动。在这里只有劳动才有饭吃！”楚云闲笑嘻嘻的挥动锄头，当真在耕地，还做的煞有其事，不一会便刨了好几垄。
　　叶孤白先是愣了一会，直到浑身被晒的滚烫，才跟着蹲下来在楚云闲刨过的垄顶戳出一个坑，放进几粒种子。
　　如此这般，不一会一垄便被种完。
　　“阿白好厉害！我还是学了好久才学到这些东西，想不到你第一次就做的这么好。”楚云闲一瞥嘴，拿出他那把折扇扇了几下，似乎觉得十分快意，便又朝着叶孤白扇了好几下。
　　“……小时候种过。”叶孤白木然道。
　　楚云闲眼神一亮，道：“你原来种过？哎呀，阿白从来不与我说你从前的事，不如你现在讲讲、我听听，这样就不觉得热了！”
　　叶孤白却目光一黯，道：“没什么好说的。”
　　楚云闲见叶孤白变了脸色，也没再说什么，笑嘿嘿的一带而过，接着闷头锄地。

　　烈阳高照，两人都出了满身的汗，待楚云闲将这片地都被锄完，叶孤白也渐渐种到了尽头。
　　楚云闲便放下手里的锄头，脏兮兮的手一把抹上额头。
　　“阿白，你有没有想过从今往后就在一个这样的地方过完一辈子？我可是好想啊！”
　　“不知道。”叶孤白怔了怔，又反问楚云闲， “你难道不想游荡江湖，做个自由自在的人？”
　　楚云闲懒洋洋道：“若是能一辈子同阿白在一起，还要江湖做什么？”
　　叶孤白不知为什么，心中竟是一暖，便将袖中的帕子递了过去，指了指楚云闲沾着泥土混合着汗水脏兮兮的额头。
　　楚云闲接过帕子，见那帕子眼熟，上面更是有淡淡的暗红色印记。
　　只叶孤白道：“还给你，我已经不再用它擦剑。”
　　楚云闲‘隘了半天，最后满脸笑意将帕子揣进了怀中，反倒是脸上用袖子随便擦了两下。
　　叶孤白忽然道：“我是不是跟从前的我不一样了？”
　　楚云闲愣了一下，收了笑脸，握上叶孤白的手。
　　“阿白，你这样就很好。”

　　种完田已经是日上中天，满头大汗的二人拿出水里的西瓜分吃起来。
　　楚云闲也就在吃西瓜的时候才大赞叶孤白剑法之神道，完全不记得这柄小剑曾沾过多少鲜血。
　　叶孤白不在意，偶尔看着西瓜鲜红的汁液发愣。
　　不一会，楚云闲吃了大半，一抹脸上汗水，大喝道：“小子出来吧！”
　　从草丛里竟然真钻出个少年，黝黑黝黑十三四的样子，一张脸憋的通红。
　　叶孤白这些日子下来早就不再警戒周遭之人，再加之经常走神，还真没发现草丛里躲着个人，倒是楚云闲一脸得意道笑，还掏出他那把扇子给二人扇了扇风。
　　“楚、楚先生……我……”少年结结巴巴的，话说不完整不说，脸上汗水也越流越多。
　　“阿呆，下次看就正大光明的看，先生我不是教过你‘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①’么~！”
　　被楚云闲这么一说，唤作阿呆的少年更是窘迫，轻轻点了点头，快说了句‘先生再见’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叶孤白奇道：“你什么时候成了‘先生’？”
　　楚云闲笑道：“闲来无事就捡了老本行，做了个教村里的孩子们读读书，写写字的教书……先生阿！”
　　叶孤白低头想了想，不一会又抬头道：“如果是我，在这村中又能做什么？”
　　楚云闲原本想说‘什么都不用做，有我来养阿白~’，但见叶孤白一脸认真，还微微皱着眉头，双目间充满了‘求知’二字，只好改口道：“阿白嘛……可以与我一同教书阿！”
　　叶孤白怔了一下，疑惑道：“我非是书生。”
　　楚云闲故作一脸正经，道：“你胜过书生。”
　　叶孤白：“……”
　　楚云闲笑嘻嘻，又拿了块西瓜吃，边吃边道：“村里人不多，除了种田就是种田。阿白你只要有心就够了，不要这么快勉强自己，来日方长嘛。”
　　叶孤白沉默片刻，最后呼了口气，干脆不再想什么，也大口吃起西瓜。

　　是了，倘若没了江湖，大抵上从今往后最不缺的就是那句来日方长。

　　几日后叶孤白随着楚云闲来到一个立着‘草堂’木牌的土方子里……扫地。
　　依照楚云闲的话，这草堂便是个临时书院，村中的废房改的，一个月用不上几次，故总是脏兮兮的。
　　从前楚云闲上课之前都会带着孩子们一块打扫打扫，今日与叶孤白早来了片刻，便先动起手来。
　　叶孤白这几日除了种田外还做了赶集，摘野菜，捏泥人，卖菜，做饭……等各类千奇百怪的事，楚云闲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尝试过的样子。
　　故在楚云闲身边，叶孤白根本无须操心任何事，几乎每天都是新鲜的、令人期待的，而他更是有了前所未有平和安乐的感觉。
　　“阿白，见到他们要笑。”楚云闲咧嘴嘿嘿一笑，两手扯着腮帮子，做了个‘笑’的表情。
　　叶孤白点了点头，也用两只手扯着两颊，让嘴角微微弯起的‘笑’。
　　于是早早来到书院的孩子们一进门便看到两个扯着脸的诡异可称之为‘笑’表情的两人……
　　“先生？”少女忍不住抽动嘴角。
　　“咳、咳咳……”楚云闲拍拍脸上的灰，尴尬笑道：“小丫来的好早！”
　　小丫摇摇头：“不早了，阿呆早就出门不见了！”
　　楚云闲拉过叶孤白，对着门口一帮小孩道：“这位是叶孤白叶先生，今后与我一同教你们。”
　　“叶——先——生——好！”小孩们弯腰齐声道，每个人都是红光满面的。
　　叶孤白不知怎么，脸竟然红了，所幸方才打扫的满身灰尘，脸上也是灰灰的，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楚云闲扯扯他袖子，轻声道：“阿白，要回应。”
　　叶孤白愣了愣，道：“回什么？”
　　楚云闲挠了挠头道：“想回什么回什么，记住要笑~笑！”说罢他又做了个笑的表情。
　　于是叶孤白抬着有些僵的头，僵着表情道：“我……好。”
　　“噗……”倒是楚云闲大笑的弯了腰，一边笑一边垂腿，边道：“阿白~你真趣味~”
　　叶孤白：“……”
　　一帮小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倒是小丫从布包里拿出块布，灰溜溜的不知是做什么的，递给叶孤白道：“叶先生，擦擦脸！”
　　叶孤白结过拿布，才发现是个帕子，大概是从那件衣服上扯下来的，边缘也参差不齐，便道：“谢谢。”
　　将脸擦过后，也放松了不少，随之弯起嘴角，给了个真正的笑。
　　此时非但正在笑的楚云闲没了声音，连下面的一帮小孩也愣住了，只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少年忽然喊道：“仙人，我就知道你是那位仙人！”
　　而后是一帮小孩全体围了上来，确切的说是前仆后继的扑向叶孤白的怀里。
　　“仙人先生！仙人先生……”小孩们有的死抱着叶孤白的腿，有的扯着他的袖子，全都睁着大眼睛喊着‘仙人先生’。
　　叶孤白再度僵硬了。

作者有话说

　　①：语出《庄子·齐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