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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荒村遇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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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甘苦,共患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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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木村,原本是个人不算多的村子。
之前因与周遭村落同受黑头帮的压迫而十分贫乏,后来又因黑头帮放弃领村权而不再为祸乡里收犬保障金’,故日子过得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都拜着一位不知名‘仙人’。
据说那仙人穿着比天上的云还要白的衣裳,举手投足皆带着凛凛仙气,最最重要的是不似凡人之貌,绝对天上有、地上无。
正是多亏了这路仙人,柏木村才就此摆脱了黑头帮的骚扰,得个其乐融融,繁荣好景。
一时间在周遭传为佳话。
荒村野地,人烟稀少。
细窄的土路上确有一胖一瘦两人一前一后正缓慢行走着。
路旁放牛的阿呆看见来人的模样,吐了吐舌头,龇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正割草的小丫抬起头,拍了拍阿呆的脑袋,唤道:“阿呆!阿呆!”
阿呆朴实的脸上泛出了红晕,“我知道、嘲笑、嘲笑别人不好的。”
小丫叹气道:“你就知道发呆!别忘了他们可是黑头帮的金银兄弟啊!”
阿呆看着远方渐渐缩小的两人,摇了摇头:“仙人已经帮我们摆平了……”
小丫道:“我是说,刚才那么近的距离,只怕是个老爷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你声音也太大了把!”
阿呆转头,见金银兄弟果真可疑的回头看了看,只好收回目光,一颠一颠赶着牛跑走了。
远处。
瘦金与肥银两兄弟正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脑子乱成一团。
瘦金道:“咱老大怎么就这么把叶公子拱手让人了?”
肥银道:“疯疯癫癫的楚爷,还不是只有叶公子才能治好!”
瘦金道:“可这大好的机会!荒山野岭的,孤男寡男的,美人在手的……”
肥银蹬起短腿直击瘦金膝盖。
“胡说!老大是那样的人吗?老大要是有那个心根本不会把他带回来这里,就地正法才是本事……”
瘦金疼得直冒汗,颤声道:“说的也是、不过这里、这里可是一切的事发之地啊!”
肥银摇头晃脑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老大宁为红颜舍地皮、舍脸皮、现在连心也舍了,大好的机会却拱手让人,好气度、好气度啊!”
瘦金揉揉渗泪的双眼道:“楚爷享尽齐人之福,前手一个无烟公子,后手一个公子孤白,左脸一个升龙宫护法,右脸一个楚王爷亲弟,问世间谁还能比楚爷更幸福?”
肥银笑道:“所以上天才要他整日疯疯癫癫、不知何谓啊!”
瘦金道:“说的是、说的是。”
村内。
叶孤白睁开双眼。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睁开眼,他只记得每次睁开眼所见到的东西都大有不同。
这次他看见一个宽阔的背影。
蓝色衣衫、书生方巾,正拼命扇着一把折扇。
“楚云闲?”
叶孤白沙哑着嗓子,将有些无力的手伸出来,还未碰上那人的衣角,便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阿白!”
楚云闲像个孩子,眼里大概是有了水光,又猛地扑到叶孤白身上,狠狠的蹭了一蹭,直到蹭的叶孤白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
楚云闲这才抬起歪了方巾的头,笑嘻嘻的唤着:
“阿白……”
叶孤白想说什么话,却都一股脑掖在了嗓子里。
从空谷出发来到柏木村,又从柏木村到汴塘城,从汴塘城外的大丘山到南疆荒土,南疆到都城的武林联盟,再从武林联盟回到这里。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是将近一年的时间。
距离第一次见楚云闲好像是极其遥远之前的事情……
“阿白,你瘦了不少~要好好吃肉啊!”
楚云闲却没有丝毫变化,仍然是一脸又懒又痞的笑,一副流氓泼皮无赖的样子。
叶孤白怔了一会,回应一般微微点了点头。
楚云闲嘿嘿笑道:“阿白,我好想你!”
笑罢便又将头埋到叶孤白身上蹭来蹭去、蹭来蹭去。
好不容易等他安静下来后,叶孤白才静下心来问楚云闲他为什么在这里、以及南疆那句‘你莫要再找我了’缘由。
楚云闲只说那日他在大丘山昏迷以后,再醒来就到了别的地方,后来又走了很久,至于去了哪有些记不清了。
他来这个村子住了有半个多月,有一天中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叶孤白已经躺在床上,至于在南疆遇见的事,更是压根什么都不记得。
叶孤白因靠近心口的地方被刺了一刀,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甚至有时候怀疑自己经历的那些不过都是幻梦一场,根本没什么义兄路远、也没什么武林联盟之类的。
也许在南疆是真的没有见到楚云闲,再说楚云闲一个书生,一个非是江湖人的人,到万恶的南疆去做什么?
这样想想,也就很快释然了。
柏木村是个宁静而安详的地方,没有江湖,没有杀人人杀,日子过得倒也闲静。叶孤白的伤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也渐渐好了。
他可以如往常一般自己站起来行走、吃饭,几乎除了舞剑,他什么都可以自己解决。
这段时间有许多人来看过他,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之中有好奇的,有激动的,有流泪的,也有大笑的……
只是他们之间的共同点便是善良、淳朴,并且毫无例外的称呼叶孤白为:仙人。
叶孤白当然不知缘由,他甚至什么都不想去知道。
回想起刚出空谷的那段日子,他自以为什么都知,事实却什么都不知。那段生活简单而安心,快乐不多,却日日都有。
而如今……该知的都知了,却落得个无存在之地的下场,何其可笑!
他想:原来如果一个人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种不幸。
不如不知、不如不知啊!
“阿白……你同从前的你,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
楚云闲仍是自顾自的倒茶,自顾自的说话,只是床塌之上的叶孤白不再凝神打坐,不再练什么武功,就单纯的发呆走神罢了。
叶孤白没有睁眼,反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楚云闲晃了晃脑袋——想不出、想不出阿!但就是有那么点同从前不一样的东西。
叶孤白睁开眼,又低头低声道:“只是对这个江湖有些厌烦罢了。”
楚云闲也不知是听到了,又或是没听到,耷耸着脑袋沉默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大声道:“有了!阿白,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语罢便风风火火的跑出了屋子。
不一会楚云闲进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大堆东西,因为东西实在太多也看不清具体有什么。
他将那堆东西一股脑放到了那张不大的方桌上,显然东西多而桌子小,故不断落地而堆得到处都是。
楚云闲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张着笑脸从一堆里掏出个草黄色的玩物,对叶孤白道:“阿白你看,这是草泥做的玩偶,叫做‘仙临门’……你看!这张脸故意做成了白面,是因为他们相信仙物无形不可亵渎,故保留个神秘~~家家户户都用来装饰妆台哈哈。”
叶孤白没回话,只是看了一眼,便又进入走神状态。
楚云闲又拿出一个面人,笑道:“阿白你看,这面人可与普通面人大大的不同,他叫做‘仙福来’,是个可以许愿的面人~面人先生会把你的愿望写在签纸上捏进面人的心里!这样愿望就能实现了。很受孩子们喜爱~~”
叶孤白抬头,低头。
楚云闲再拿出一个纸人,纸人如面人一般,只有黑白两色,楚云闲把纸人的腰间的小剑拔出道:“阿白你看,这纸人叫做‘仙辟邪’明明是纸折的,却做得景致的很~连腰间的剑都写上‘桃木辟邪’四字哈哈、、”
叶孤白抬眼,低头。
…………
而后楚云闲又拿出了‘木人’‘皮人’‘石人’‘布人’……等一系列玩物,并不厌其烦的说着每样东西的特别之处、有趣之点。
直到后来叶孤白实在是心无一物,难以听进去,便道:“我不需要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你尚不要浪费时间了。”
楚云闲这才顿住。
“阿白,这怎么会是无意义的东西?”
叶孤白呼气。
“这些在我眼里不过是泥、草、布、木头、石头……就像人一样,因为不识,所以无意。”
楚云闲嘿嘿笑:
“那今日我便让阿白认识他们。”
叶孤白摇头:“无心相识。”
楚云闲抱起粗糙的泥人、面人、纸人、木人、皮人、石人等……走到叶孤白面前,又一股脑放到叶孤白怀中。
叶孤白心中烦闷,刚想甩开,便听楚云闲道:
“它们都是你啊!”
“为何是我?”
楚云闲叹气:“你是不是曾来过这里?”
叶孤白点头。
楚云闲又问:“你是不是还跟一个头戴钢面的人对峙过?”
叶孤白继续点头。
楚云闲笑道:“这就是了!你助了这个村子,所以这个村子坐了这些东西用来感谢你。”
叶孤白怔住。
楚云闲继续道:“不禁如此,他们还将你视作无所不能的‘仙人’,供在家里祭拜。他们为你祈福,他们也相信你会给他们带来福泽。”
叶孤白顿了一会,才抬头道:“我不明白。”
楚云闲拍拍叶孤白肩膀:“你助人,人回报你。这世间原本就应是这个样子啊!”
叶孤白道:“……那我尚未杀人,为何人要杀我?”
楚云闲叹气:“他心中有杀人,所以他杀你。人各不同嘛……你不能因为怕他要杀你而心有杀人,且还要杀了所有人才罢休。”
叶孤白想了想,歪了歪头道:“这些也是书里写的?”
楚云闲一甩折扇道:“哪里~当然是我自己说的。”
叶孤白道:“你为何要这么说?”
楚云闲红脸道:“因为我想……”
“……我想阿白能早点开心起来。”
“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呼,还不如冷着脸好些~”
“阿白就是阿白,不笑的阿白也好过神游太虚的阿白。”
“呜~我好想念从前的阿白呀!”
“……”
叶孤白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仙**’,面前坐着笑吟吟的书生楚云闲。
当然书生还是那个书生。
一脸又懒又痞的笑,一副流氓泼皮无赖的样子。
不同的只是叶孤白似乎觉得有了这个名叫‘楚云闲’的书生在身边,似乎一切都变得安心起来。
“心中无杀人碍…”
叶孤白将腰间的剑解了下来,又把那一大堆东西一样又一样的摆在能摆的地方。
忽然又觉得四周有了生气。
知于不知也许并不是最重要的,心中所想与不想才是根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