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十九、远走他乡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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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背靠着背杀出天下，现在却兵刃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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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冬天也要走到了尽头，冰雪即将消融之际，叶孤白决定离开武林联盟，重新走他的江湖。
正巧这日路远也约他在天祥山仰星楼上喝酒，叶孤白就想着要把这事说清楚。
他与路远也喝过几次酒。
一次是在泗水城的清泉娘，虽只喝了一杯清泉酿，却引了一大桩的‘琴水阁事件’，辗转错过了武林大会。
一次是二人结义金兰之时，引了血酒，结了兄弟，又一同上路前往南疆。
再后来……
再后来叶孤白也记不清究竟是为了什么，两人又仿佛回到了若即若离好似不相识的状态，直到现在。
说起来几个月前天祥山上还举行过‘自发武林大会’，他与路远还被围在中间纠结着‘要不要永远赶出中原’的问题，几个月以后他与路远纠结的问题已经变成了‘就此别过’。
真是幻梦一场，唯做笑谈。
而今叶孤白虽然即将离开，却没有一丝放松的心情，总觉得像是要遗失什么一般，满心怅然。
仰星楼是个虽然地处偏僻却生意极好的地方，老板会根据客人给予价钱的高低来定楼位。
按说世人皆‘爱上层楼’➀，故楼高价高也是惯例。
叶孤白到的时候路远已经坐在桌前，对着满桌的酒菜独饮，见他来了也没看他一眼，反而喝的更多。
叶孤白道：“大哥。”
路远仿佛没听见，很久才念叨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来……如果你不来的话，我……”
叶孤白没听清，他正思虑着如何开口。
开口道别。
若是从前的叶孤白一定是不告而别，只是经过从南疆以来的大半年来，他已经遇了太多事，识了太多人……心情自然也变了太多。
从书中永远也读不出的‘心中的狂魔’，从书中永远也悟不尽的‘漫步而悔’，还有这个从书中永远也描述不了的、漫步边际的‘江湖’。
唯有亲身经历，方能感悟之中。
所以叶孤白才会想念楚云闲，想念汴塘城日日趣味不已的轻松日子，
路远饮下一杯，低声道：“白弟，我给你讲个故事。”
叶孤白道：“好。”
路远道：“这个故事不发生在这里，它……也许在另一个国家，另一个世界……谁知道呢？总之就是真实存在的。”
路远一改先前混恶，忽然表情认真，看着叶孤白缓缓道：
“有这么一个小孩，他不喜欢所有人，他每天一个人窝在家里对着一个东西……当然你可以自己想象，我这么也说不清楚…他没有朋友，家人也不待见，总之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奇怪的人。”
“久而久之他心里充满了怨恨，他……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我这么说你可能不理解，但谁又理解呢？我他妈过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理解过来，这荒谬错乱的人生！”
“朋友都说他说不定哪天就死了，他想反正没人关心他，死也无所谓。可有一天他还真就死了！不一样的是老天好像高抬贵手了一把，又给了他个新的生命……”
“一开始他也这么认为，老天开眼什么的……可过了不久，他发现，这跟本就他妈是又一个荒谬错乱的开始！”
“他迷茫了很久，可现在他想明白了。”
“既然活着，就要好好活下去！”
路远说道最后心情已十分之激动，身子也有些微微发抖，满眼像是发出血红的光，忽明忽灭。
而叶孤白虽然听得极其认真，却也听得懵懂。
他只觉得……
路远真的已经不是他认识的路远，又或者事实上他根本不曾与路远相识？
“大哥……”
叶孤白决定还是将离开事说清楚，也是时候开始一段新的江湖历程。
“白弟……不，叶孤白，你听清楚，我不是你大哥……我不是路远！”路远猛然站起来，桌上的酒杯纷纷落地。
路远走到叶孤白面前，又一字一句道：
“你看清楚，我是谁？”
叶孤白看着路远，那汹涌激烈的眼神确实不为路远所有，可这张脸分明……
“……大哥？”
路远又向前一步，像是在挣扎什么，眉头紧锁，两眼要喷出火来。
在叶孤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路远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刀。
路远喃喃道：“叶孤白，不是我想要你死……而是你，必须死。”
那刀刺下去，叶孤白整个心也凉了下来。
“叶孤白，脸皮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你要记住……”
路远将刀抽出来，喷了他满脸的血，涌出的鲜血很快流了一地。
出乎意料的，见血的路远有些慌张，将刀丢在地上，自己也向后退了几步。
路远胡言乱语道：“他也许本身不想杀你，但现在他就是我，我就是他，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你明白吗？弱肉强食、你争我夺的，不喜欢也没办法。”
失血过多的叶孤白仍旧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身子却颓然向后倒去。
路远双手抱头，痛苦道：“我本来以为来了这里就会有什么不一样，没想到全他妈是一样的……一样的！除了杀人、杀人、还是杀人，江湖阿英雄阿高手阿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只有活下去、活下去才是真实的！！”
叶孤白想开口，却发现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了。
是了。半年来的一切竟让他逐渐忘却江湖最基本的规则：杀人，人杀。
耳边又传来谁模糊不清的声音。
“江湖？江湖就是杀人！”
……
“我之所以次次递上一方帕子给你，不是我不再厌恶杀人，只是我不想杀人的血污了你的心。”
……
“朋友？你不需要朋友。”
……
“是朋友，出生入死，是兄弟，两肋插刀。书上说，这是义气。”
……
“阿白，江湖鱼龙混杂，江湖诡计多端，江湖杀人人杀，江湖是最险恶的所在。”
……
“阿白，你莫要再找我了……”
……
“阿白，阿白……”
叶孤白猛然睁大双眼，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昏睡之中。
直觉告诉他，昏睡的下场只有一个——
死。
“他怎么样了？”
谁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低沉，像是从什么下边发出来的。
“死不了的老大！就是得疼点。”
“废话，死了你要跟着陪葬！我是问状况、身体状况！”
“……吃了老大特地从宫里偷…不，是拿来得九转回魂丹，命是暂时丢不了，可是伤口很深很重啊！”
叶孤白看向四周，头顶一个带着黑色钢面的怪人正与一个胖子对话，残留的记忆告诉叶孤白，这两人他是识得的。
“老大，快看！他还是醒着的！”
“难道我没长眼吗……”黑朗蹲下，抱起叶孤白。
叶孤白勉强出声：“你…认识我？”
黑朗：“……”
“是是是，我都不认识你，这世上还有谁能认识你？才半年就把人忘得这么干净！天地良心啊！”黑朗真想一把松手就这么把叶孤白摔在地上，又舍不得。
叶孤白也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不禁下意识的张口道：
“楚云闲……”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胖子像是被呛着一般，一边捶胸口一边猛咳个不停。
“……”黑朗再度沉默了。
黑朗空出一只手将钢面取了下来，露出钢面之下一张飞扬俊毅的脸来，那张脸带着三分恼怒五分委屈，还有两分的难以置信。
黑朗道：“现在你总该该记得我了吧？”
叶孤白想了想，道：“黑公子，黑朗。”
黑朗这才满意的笑。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黑朗边笑边将叶孤白放在了床上，帮他掖好被角。
“不过要不是那个路远已经被做掉了，我也一定会捅他一刀助你解恨的。”
黑朗叹气，肥银在一旁点头附和着。
“我大哥……路远他……”
“死了。”
“什么？”
“准确的说是被人杀，再准确说是被三个人杀。”
“他……怎么会……”
“江湖这么乱，想立于顶峰，就要想到自己早晚有跌死在谷底的时候。”
叶孤白从浑身疼得厉害，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冷汗涔涔湿透了背脊，衣服贴在身上难受的紧。
路远他，已经死了？不不不，或许是幻梦一场，醒了便什么都没了！
没有他与路远的相杀，也没有楚云闲的相离……
“是谁？”
“什么？”
“是谁动手杀的……路远？”
“北域三高手动手，青龙王楚宵意号令。”
“……什么时候？”
“三日前的武林联盟。哦，还有你当什么‘副盟主’的那个武林联盟现在已经被朝廷接收了，暂由书酒剑歌那四只狐狸代管着。”
叶孤白沉默。
黑朗继续道：“不过也真是想不到一转眼你竟然又惹上那个天地不管黑心黑肝的楚宵意楚大王爷，祸事不小，不解繁多呀。”
叶孤白忽然脑中一片空白，明明见黑朗动着嘴，却独独听不到声音，只有嗡嗡作响、嗡嗡作响。
如梦亦如幻。
何为真实？
何为幻梦？
朋友不见，兄弟已无，而所谓两肋插刀的义气也没了什么对象……
茫茫江湖广阔如斯，叶孤白却忽然失了兴趣，只觉得疲惫在一瞬间侵蚀了整个身体，好像再也无法站起般。
太累了，也许是时候该离开这个江湖。
叶孤白闭上了双眼，让黑暗吞噬了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十九、远走他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