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22、十七、武林副盟主

　　杀人的代价，总是能换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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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千草还是答应了医路远，同时也开出一个条件，那便是叶孤白半年之内要不断进出雨花楼，替她‘揭’天下第一美人姚倾雨的牌。
　　原因无他，只是洛千草见了叶孤白的面相后发现姚倾雨脸色不甚好，还极酸的客套了一句“公子若不是男儿身，恐怕要叫天下人争夺来去呢！真是让倾雨也有些自愧不如。”
　　这个发现让洛千草心情大好，虽说路远已是无命之象，却也让她用了七日七夜将命追了回来。直说路远乃是天象福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在最后一刻明明没了气，却又忽然缓了回来。

　　在路远生死一线之时，千草堂也是水深火热之中。
　　日日有无数武林人士进进出出，大都是抱着‘善意’来‘探望’路远的，也有部分激进些的想要直接取代路远的位置。
　　起初叶孤白与路相逢还能稍作应付，人一多之后场面也非常之乱，再加之洛千草已经为路远医了几日的病都不见好，这事别说是都城，便是整个武林都关注的紧，众人纷纷猜测路远是不是早就死了，却仍在造势，做得个苟延残喘的假象。
　　书酒剑歌四侠也不知去了哪里，总之这日益混乱的千草堂让叶孤白每日见着不同的人，每日看着不同的事，久而久之竟混乱的不知所以，反而要靠比他尚小许多的书生路相逢来应对。
　　“斩杀心中的狂魔……”
　　叶孤白想起勾流山谷口那日，似乎也是这么个景象。路远只是告诉他，这些人的来因是心有狂魔。
　　路相逢却不屑道：“什么心中狂魔不狂魔、我看这些人根本自己就是狂魔全是狂魔我路相逢绝不会败在他们手上哼！”
　　就这般抵挡了几日，眼看着局面不可收拾的时候千草堂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先前自称被路远所救名叫窦明丰的，如今来‘报恩’的人。
　　他又说自己是什么‘华山派第七十三代弟子’还是‘此辈弟子之首’，叶孤白虽然不大明白，却也知道‘华山派’是书上记载的百年大派，亦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之一。
　　既然是名门正派，做事也当光明磊落，故也没阻止他‘报恩’。
　　窦明丰的影响力果然非同一般，接下来的几日人数明显少了许多，一些人即便是来了，也不再造次，被窦明丰与路相逢好言好语的劝了回去。
　　当然那些众人部分是畏惧他背后华山派的势力，还有一些则是窦明丰多少年来走南闯北时‘结伴’过的人，那些人大多是因为窦明丰的谋略多少保住了性命，此次便也不愿再为难窦明丰罢了。
　　然而剩下那些死咬着路远已死的人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堂堂浩瀚武林就这么落入‘阴谋诡计’之手，只望书酒剑歌四侠能出来主持公道，澄清一切。
　　一切直到半月之后，路远终于醒过来才告上一个十分小的段落。

　　路远醒那日叶孤白照常在房中为路远把脉，毕竟一个人昏睡了半月之久，每日都让人担忧不已，故叶孤白也有了日日为他把脉的习惯。
　　他半月之中也为那些武林人士弄得头昏脑胀，夜夜不得安睡，故他为路远把完脉后竟就趴在他枕边睡了过去。
　　待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面前的闭眼了半月之久的路远竟然睁了眼睛，还试图坐起。
　　叶孤白不由一时间百感交集，更多的还是些欣喜之感。
　　想了半天，这才开口道：“大哥，你终于醒了。”
　　路远看着他的眼神很惊讶，却没有说什么，几次试着起身都失败，只好又躺了回去。
　　叶孤白见此状，便道：“你伤势过重，还需再修养些时日。我去叫洛千草来看看。”
　　洛千草来后也只说路远虽然命保住了，终于醒了过来，却无法开口。有一刀划过喉咙，故基本上两三个月内是无法开口的。
　　叶孤白觉得只要活下来，一切便不成问题。
　　相比之下路相逢还是较为激动，毕竟是个年仅十五的少年，还是个对兄长极为在意的，故竟当众抱着路远大哭了一场，又胡言乱语了一番。
　　洛千草看着痛哭流涕的路相逢摇头道：“真是愚人，哭个什么？他难道不知这世上至今还无我洛千草医不好的人！”
　　叶孤白道：“大概……是在斩杀心中的狂魔罢。”
　　洛千草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想不到你长的好看，脑子却是个有问题的。什么狂魔不狂魔，怪力乱神……我洛千草可是只相信我自己的双手的！”
　　叶孤白低头道：“看来暂时…是离不开这个江湖了。”
　　洛千草仍在自言自语道：“只要有我这双手，天下何愁办不得的事？什么狐媚子姚倾雨！还有冷血的韩九凌，你们终有一天，也要折服在我这双手之下！”
　　房内的几人，除却大哭的路相逢，剩下的三人，似乎是各有心事而苦不得果，一时之间，路远在床上因路相逢的大力而皱眉，洛千草看着自己纤白的双手咬牙切齿怔怔出神，而叶孤白，似乎已经不知晃神何处了。
　　…………
　　……
　　天下大乱。
　　若说这天下也委实夸张了些，基本说来也就是个武林大乱外加都城大乱。
　　但这当今的天下江湖不分你我，武林人士人人自称，却也得个不好划分的界限。
　　此时都城因为南疆大祭祀非濂的都城大蛊而人心惶惶，日日皆有中蛊之人被发现，国师韩九凌下令严查一切中蛊之人，数月间竟也抓了不少人至天牢之中。
　　江湖上更是因书酒剑歌四侠的消失不见与路远的失声，以及名不见经传的叶孤白成为副盟主而动乱不已。
　　武林人士先是嚎叫着，‘一个哑巴何能担任武林盟主之职’‘路远已是风中残烛之躯无心无力劳心于武林’之类的，也不知是谁又瞧见了叶孤白的面相，又说乃是叶孤白妖惑路远，企图控制路远以控制武林。
　　总之只要一日流言不断，骚动不断，这千草堂也安稳不到哪里去。
　　窦明丰的面子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路相逢则是日日守在路远身边，仿佛是害怕他忘记什么，一刻不停的给他将两人儿时的事，听得原本烦躁不已的洛千草简直时时刻刻都想毒死路相逢。
　　叶孤白每天都在用帕子擦剑，两柄剑，一长一短，日日被擦得铮亮，似乎是欲折出嗜血的剑芒来。
　　这般混乱的日子在几日后一个江湖传言为‘自发武林大会’的武林大会在都城外的天祥山举行而告上一段落。
　　江湖人士纷纷表明无法接受这么个极其混乱的武林状态，决定在‘妖人’叶孤白携获‘哑人’路远控制整个武林之前，自发选出新的盟主，用以主持大局。

　　这一日路远与叶孤白也被强行‘邀请’至大会现场，给了个不重不要的位置，大抵上算是过个场，做个见证的样子。
　　面对众人咄咄逼人的样子，路相逢很是眼红，平日的伶牙俐齿几乎都用在为路远与众人周旋之上，毕竟人多势众很快这点声音也就无用了起来。
　　洛千草还算厚道，众人冲着她‘神医’的薄面三分也对身为病人的路远不算逼紧，但相对之下，身旁无人的叶孤白状况便不算那么好了。
　　一人问道：“你师出何门？爹娘是谁？又住在何方？”
　　叶孤白想了想，便如实回答道：“不知。”
　　众人心道：此人果真非善类，满口虚假。
　　又一人问道：“你手中的剑据人观察乃是大剑豪叶恒曾用过的‘游离’剑，而你又姓叶，你同叶恒的关系是？”
　　叶孤白道：“不知。”
　　众人心道：剑说不准是坑骗而来，名字当然也是用假的。
　　一人咄咄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结识路远路大侠并与他结为兄弟的？”
　　叶孤白回想了一番，相识是因相杀，结为兄弟则是因……
　　“……不知。”
　　这话一出，便再也无人愿为一个一问三不知的人说些什么，众人一致决定不再承认叶孤白为武林副盟主，并打算推举新的盟主与副盟主。
　　至于路远，自然使用‘其人有疾，暂不适任’八字带过。
　　原本这对叶孤白是无所谓之事，只是那方才还带着几分客气的‘武林同仁’转脸便换了个样子，一副凶神恶煞带着些愤怒的便开始说起怎样将‘罪人’叶孤白赶离中原武林，永不得回归中原之种种，让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罢了。
　　洛千草见叶孤白一副软柿子像，便哼气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亏那狐媚子还曾夸口扶你当盟主！简直是信口开河……你难道都不会愤怒么？”
　　叶孤白歪头看了她一眼，隔着黑纱亦能感受到那双眼的凌厉，便道：“我不知为何而愤怒。”
　　洛千草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不想你还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恐怕路远以后没好日子可过了。不过……看来他似乎也活不了多久。”
　　叶孤白没有回话。事实上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局面混乱的总是需要人说些什么，他想如若是多话的楚云闲一定可以做些什么，又或者是那麻雀一般的颜蔓蔓，或者是神出鬼没的昔流火……对，即便是路相逢，也总能做出什么不一样的事来，唯独他自己什么都不知、不知。
　　洛千草又自言自语道：“想不到那狐媚子还真就扔了你们二人不管了！算是我白救回路远一条命，你们迟早是要被人乱刀砍死的。”
　　就在此时，吵闹的江湖众人忽然有些安静，原因无他，只为一个女人。
　　一个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女人。
　　姚倾雨微笑着缓步向叶路二人这边移来，满场的人都不知觉的为她让出一条路。
　　当然也不只为了她，还为了她身后的三个人。
　　这三个人当然不是普通人。
　　一个是举世闻名的大文豪路秋山。一个是传闻中天下无双的才女颜向晚。
　　当然，最后一个人是众人没有猜到的。
　　不但众人没有猜到，连姚倾雨本人都没有猜到，此人竟会愿意来到这里。
　　不道子。
　　武林宗师辈传闻中的人物，前任武林盟主连沐酆的师父，早已退隐江湖的人物。
　　虽然他曾因爱徒被杀而出席武林大会，但关于路远这个所谓徒孙他也几乎是不曾见过的，其人也是个不愿过问江湖事的人物，更别说千里迢迢来这为他保住什么武林盟主的位置。
　　这四人同行而来，令吵闹的会场立刻安静下来，并且有人为他们置上座椅。
　　洛千草瞥了姚倾雨一眼，轻轻从嘴里‘哼’了一声。路相逢有些瑟缩的不敢去看颜向晚，扶着路远慢慢站了起来。叶孤白只觉得眼前的人面熟，一时半刻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不道子开口道：“今儿个我这个死了劣徒的老儿，便要亲眼再看看我这徒孙的死法了。”
　　众人一时无话可说，皆是面面相觑，尴尬的很。
　　一德高望重者开口道：“前辈这是说什么话，只是您不知这路小侠因身上有疾暂不适任罢了，更何况如今这南疆蛊毒在都城肆虐，实在让人忍无可忍！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中原武林的未来找想啊……”
　　不道子虽然白发如雪，一双眼却精明的很，轻轻看了那说话者一眼，竟像锋利的刀刃划入身体般，让人难受的很。
　　那人不禁低下头，再不敢直视不道子。
　　不道子又道：“在勾流山谷口，书酒剑歌四人说了什么？我老了，尚不记得。”
　　有人磕磕绊绊的回道：“说……说拿到蛊神十二令数量最多的人……可以、可以做盟主！”
　　不道子问：“敢问在场的各位，究竟是谁得了这最多的蛊神十二令呢？”
　　众人自知理亏，便只好答道：“当然是路远路大侠。”
　　不道子又问：“那因何如今又私开了个武林大会？”
　　众人：“这……”
　　“这当然是因为副盟主叶孤白！”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其余的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有人说起叶孤白狐媚，以色相控制路远，设计他受伤，不够格当副盟主。
　　有人说叶孤白来历不明，图谋不轨，怕是要对武林不利，不能够当副盟主。
　　总之各个理由直指向叶孤白，人人一副皆因小人叶孤白才让众人聚集于此的愤慨表情。

　　不道子一跺脚。
　　若是个普通人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不道子这一躲脚却让所有人都闭了嘴。他踏碎了脚下的巨石，非但如此，还令脚下的土地瞬间裂了开来！
　　长长的缝隙像一道道伤口，让人不可不瞠目。
　　不道子道：“一派胡言。你们这些说辞可有什么依据？”
　　这会倒还真没人开口了。
　　大家又有些面面相觑，毕竟是人传人的东西，谁会知道究竟是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总之大概好像可能有就是了！
　　不道子又道：“既然这是书酒剑歌定的规矩，你们就应该知道，这世上尚无人能打破书酒剑歌的规矩。”
　　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此时颜向晚也站出来：“众位英雄好汉，犬子路远还是个小辈，日后便要由大家多多照看了！”
　　这一句算是就此定了乾坤，众人纵然有再大的胆子，也不会不卖这不道子与路秋山二人的面子。

　　只是这叶孤白……
　　来历不明，无依无靠，如何是好？

　　颜向晚一直看着叶孤白，又或许是透着他在看另一个人。
　　颜向晚道：“你便来做这个副盟主助我远儿如何？我……真是十分喜欢你。”
　　颜向晚此言一出，惊吓了众人。
　　颜向晚又道：“你长得十分像家妹，只是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呢……”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见叶孤白并无反应，颜向晚又道：“远儿身有不便，我这当娘的也放不下心来，你……你便看在我这一片心上……”
　　关于武林副盟主什么的，叶孤白的确不曾想过，而之前他愿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因为路远负伤而已。
　　如今让他离开，倒也尚无不可。
　　只是……
　　见路远走路仍是有些摇晃的样子，叶孤白便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书酒剑歌四侠也适时出现，给了众人一个定心丸。

　　且不说好坏，这漫长的武林大会终于有了个结果，南疆一行也告了一段落。
　　楚云闲活着，路远未死，除却太累，这茫茫前路也都还好。
　　而叶孤白的江湖也终于踏到了所谓的顶峰，虽然一路混沌且混乱不已，但这便是江湖，没有一帆风顺，却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天祥山，仰星楼之上。
　　书酒剑歌四侠离了大会第一件事便是来到此处，三人站在外面观察四方，由书侠一人上楼。
　　楼上风景独好，大有一览众山小之势，也正好能将武林大会的局面看的个清清楚楚。
　　书侠低头道：“见过国师。”
　　被称为国师的人自然只有当朝国师韩九凌一人，他今日仍旧穿着金边黑袍，
　　书侠道：“姚倾雨果真扶植自己的人做了盟主，恐怕倒是要对国师不利。”
　　韩九凌道：“姚倾雨那点小伎俩还瞒不了我，她想算计到我头上还早的很。”
　　韩九凌冷冷一笑，紧接着道：“非濂跟我斗，到最后还不是要赔上自己的命？都城大蛊，也亏他想的出来……不过这么多年来，我们之间也该分出个胜负了。”
　　书侠道：“一切如国师所料。”
　　韩九凌道：“谁知道呢？未来还是个变数。我说过的，莫要太早下结论。”
　　书侠道：“是。”
　　韩九凌俯视着江湖众人，也不再说话，只是嘴角淡淡的弯着笑。
　　仰星楼高，高楼可望天，亦可俯视众生。
　　江湖之大，飘渺无边际，……尚不知其所用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