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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四、多行非不义 ...

  •   正因为有了这么多人,才会有这般缤纷多彩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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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远几乎是昏了不长时间便立刻醒过来的,他碰了碰身旁的大刀——还在。
      这才呼出一口气。
      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告诉他,陷入昏迷的时间越长,距离死亡便会越近,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身心都不可放宽一分一毫——
      “孤白?”路远渐渐回忆起昏迷之前的事,不知为何脸竟然浮上一丝可疑的晕红。
      叶孤白不在周围。
      这是路远环顾一周后得到的答案,然而以路远了解自家义弟的程度,他又觉得叶孤白绝不是那种会‘弃他而去’的人。
      果然在他再度闭目睁眼之时,叶孤白已经自远处走了过来。
      “水。”
      叶孤白递来的竹筒中盛着带些沙粒的水,路远尚想说些什么,便听又叶孤白道:
      “你便在此休息吧。”
      “你又要去向何方?”不知是不是先前叶孤白想走的次数太多,路远听到类似于将他安顿的话便有些敏感,心中也隐隐有些害怕——
      他是真的不知,这次要如何将心中的狂魔斩杀去了……
      叶孤白道:“我还要再回一趟部落,我说过那方草丛中还有个人。”
      路远再度松了口气,笑道:
      “孤白,你可知这一去说不定会死?何必多此一行呢?那人不是傻子,他会自己走的……”
      叶孤白皱眉道:“她走与不走与我看不看,是两回事。”
      然后又不等路远回话便转身道:“大哥,有很多时候一刻可以是几条人命,我这般漫步过去说不定是要后悔的。”
      路远不禁一怔,随即道:“那我也要去。”
      叶孤白并未回头,只淡道:“你的伤……”
      哪知路远竟一下子站起,拍着叶孤白肩膀、笑道:“说好了同生共死歃血为盟,既然是你大哥,哪里有让小弟一个人去的道理!”

      荒芜的土地,飞沙走石。
      暖风、烈日,没有一丝云的天空,这一切让人觉得连呼吸一口都有些焦躁干渴。
      这两人站在这里已经许久,虽都未曾动上一丝一毫,但总让人觉得似乎只要他们一动——有什么便要崩毁在焦灼的空气里。
      “阿姐,你这是要背叛殿主?”
      依旧做着男子打扮的昔碧暇将脸上的妆容抹了下去,露出少女娇俏的面庞,脖颈一下确是一个结结实实大男人的模样,让人看着好生诡异。
      昔流火怒艳红衣,手里紧紧握着鞭子,因面上覆着红纱而看不清表情。
      昔碧暇道:“你到是什么都不怕,连竹步都敢出手!阿姐,为了一个叶……”
      “碧暇儿……唔,好痛!”原本握鞭的昔流火忽然将鞭子丢了出去,两只手捂住腹部,一副痛苦的模样。
      昔碧暇深吸了口气,换回了一张笑脸,连忙跑到昔流火身边坐下,让她躺在自己腿上,并轻轻拍着昔流火的背。
      “怎么样?还是很痛吗?能站起来么……”
      “唔……嘶,竹二哥出手真狠,他将一枚挫骨银花针直接打入我腹中,麻痹了脏器,这下别说是站起来,我便是躺着都觉得浑身发软的很……碧暇儿,还是你最好……嘶……好痛!”
      “哦?这样阿!”昔碧暇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非是那种这个年龄的少女该有的俏皮可人的笑,而是一种令人发冷又略带阴鸷的笑。
      昔流火因为角度的问题,什么都没看到,仍旧自顾自的说着话:
      “碧暇儿,你在琴水阁潜伏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苦,唔、我却还要你马上来南疆帮忙,你、你不会怨我吧……”
      昔碧暇笑道:“怎么会。阿姐都是为了我好阿!~”
      昔流火接道:“我就知道,碧暇儿对我最好了……”
      昔碧暇有一茬没一茬的拍着昔流火瘦小的背脊,感觉身上的人似乎是渐渐放松了因疼痛而有些紧绷的身体。
      昔碧暇忽然笑嘻嘻的扯了扯昔流火的衣角道:“阿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
      昔流火大约是快睡着了,迷糊间胡乱答道:“唔~小时候你不在昔家……哪里有什么事阿,不过我记得、你小时候长得像爹多些,我却像娘,为了这个娘还总说我们不大像双生姐妹……呵呵,现在我们都长得像娘了……可惜、可惜娘也不在了……”
      昔碧暇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刀,伸出舌头舔了舔刀身,道:“说的也是呢。都怪那个旁门左道的神婆,非说我是‘妖’呢,否则爹娘也不会狠心将我丢在山上,这么多年了都不曾好好看我一次。”
      昔流火顿了顿,道:“郭阿婆是昔家三代祭祀,若不是她寓言昔家将遭大祸,爹娘也、也不会早早把我送到山上去拜师了……爹娘总是这般那唔~对了,碧暇儿,你可还记得公子无烟?”
      昔碧暇道:“你是说那个殿主一直找的人?半年前刃大哥还陪着殿主去要过人,不过你也知道升龙宫跟我们是水火不容,龙凛只说他死了,谁知道呢?怎么,阿姐也对那无烟公子感了兴趣?”
      昔流火将眼角泛出的水珠擦了去,笑道:“哪有可能~你那时还在琴水阁卧底,并未见着公子无烟本人,我虽然也没瞧见他多少次,但他确实是‘长得的又美、人又好’,除了人有点傻乎乎的,真是少见的好人。殿主大约是动了真心,这么多年都不曾对升龙宫众人正眼瞧过,居然轻易便向龙凛妥协……我…我那时,也是第一次见殿主这么在乎一个人,就多注意了他一些。”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叶孤白,竟然有着跟公子无烟一模一样的脸……你说这天下是不是有些太过巧合了?”
      昔碧暇单手晃着刀柄,笑道:“原来阿姐就是为了这个才向竹座主动的手,看来阿姐你,永远都比我知道的多些阿……”
      昔流火又将眼睛闭上,道:“公子无烟、叶孤白……殿主虽然摆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对大家依画像杀人的行为不置一词,其实还是盼望公子无烟还活着……”
      昔碧暇顺了顺乌溜溜的发,眨眨眼道:“好阿姐,我们先不说这些了……我一直有个愿望,憋在心里也很多年了,今儿个你帮我实现了好不好?”
      “碧暇儿的愿望?唔~那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我都能满足……”
      昔碧暇猛然将昔流火的身子翻过来,一刀比在她胸口道:
      “我其实阿,一直都想要你的命呢!”

      路远硬是顶着身上的伤,陪着叶孤白沿路走回方才的部落,竟只为看上一看那个叫‘颜蔓蔓’的孩子是不是还躲在草丛里。
      早知当初在船上便不要理会窦明丰一行了……
      路远淡想,不由一路上又是叹气,又是皱眉。
      忽然见路上有一人躺倒在地,被血染了半身,险些成了个‘红人’,叶路二人当下快速奔了过去,路远甚至额上还冒了些汗——后腰的伤口此刻正刺痛的让人难以忍受。
      叶孤白很焦急,大约是想起了颜蔓蔓,不久之前尚在欢声笑语,当真不愿去想她变成这幅样子。
      谁料走近了,将人翻过来看清楚时,叶孤白竟没有任何松口气的感觉。
      怀中的人似乎还有口气,咳了几声便已转醒。
      叶孤白愣了一会,才轻声道:“……吉那?”
      吉那大概是重伤刚醒,过了会才看清面前的人,不由瞪大了双眼,眼中瞬时聚泪,声嘶力竭道:
      “汝……咳…汝中原人真是…真是有够狠毒……屠杀吾族,害死…害死吾孩儿、亲友……为何?为何汝当年要…要救下吾孩儿……如今、如今又让他比当年要惨死……千百倍?……为何……为何……”
      吉那晃着叶孤白的手臂,沾血的手染红了叶孤白的的衣。
      显然是要油尽灯枯的人,吉那的力气十分小,甚至带不起叶孤白身子的晃动,只是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
      叶孤白却瞬间觉得,袖上的鲜血重若千斤,连带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不久之前,他还带着颜蔓蔓同吉那谈笑风生,一同夸赞着‘客栈’的好,吉那虽是南疆人,却特意学了中原话,也十分开心的告诉自己,中原真是不错的地方。
      他那时还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告诉吉那中原武林人士的大举进攻南疆之事,也因为一句‘心有狂魔’便不想去理会那些正斩杀狂魔的人……
      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心中坦荡,无狂无魔……若是无人去理,狂魔肆意,那江湖岂不是很快便要散了?……
      “我也不知。……为何。”叶孤白道。
      吉那满眼不解、恨意、也许还带着些懊悔,睁大的双眼便再不愿闭合了。
      “只是……这般漫步过去,让我后悔了。”
      叶孤白俯下身子声音很小,连在一旁因不知发生什么而呆愣的路远都没大听清楚。
      下一刻叶孤白已经放下吉那,站了起来。
      “江湖。”
      叶孤白转身迈了一步,又自己叹了一声:“江湖阿……”

      昔碧暇的刀尖已经戳入昔流火的心口,原本火红的衣服上竟又渗出一朵更加鲜红的血花。
      “唔……碧暇儿……痛。你这是、这是怎么了?”昔流火瞪大了双眼,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前的景象。
      昔碧暇嘻笑道:“好阿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一块在山上的事阿?”
      昔流火道:“你是说……同师父一起修行的事?……不、不大记得了,我那时每日都在想家中的爹……”
      昔碧暇一把堵住昔流火的嘴,道:“你不记得,我到是记得个清清楚楚。”
      见昔流火满脸慌张,便又将手松开,笑道:“别怕、别怕,阿姐,我尚不会这么快杀你,你要是死的快了,谁来听我诉说这么多年来我究竟有……多痛苦呢?”
      见昔流火那副快哭的脸,昔碧暇便继续道:“不过比你晚生下一刻,很好,爹娘便都不要我,将我丢入深山,只为一句神婆口中的‘其二必妖’……好吧,深山也无所谓,我还有师父、还有刃大哥。”
      “可是你来到山上后,又因你‘天赋异秉’,资质高于我,便得到师父真传,后来更是成了出龙殿鼎鼎大名‘侵略如火’的座主……这也罢了。只是你为何连刃大哥都不放过?嗯?因为你的‘天真可爱’?还是‘善良好心肠’?”
      “昔流火,除了装傻充愣你还会什么?伪善!在爹娘面前便是好女儿,师父面前便是乖徒弟,刃大哥面前便是‘可爱善良’,我面前便是‘软心肠忍让’的好姐姐……”
      “这么多年来我没有一刻不恨你,恨你生在这世上,恨你抢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恨你的存在!”
      昔碧暇狠狠瞪着已经泪流满脸的昔流火,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感……
      是积压多年的仇恨终于要结束?又或者是终于能够解放自己?昔碧暇只觉得手都有些软,心也跳的厉害。
      “现在……我终于、终于能亲手了解这份怨恨了。”
      “……唔,碧暇儿,别……痛……”
      昔流火闭紧双眼,睫毛上沾满了泪珠,此时不但是身体里游移的银针难过的很,心窝里外也疼得厉害。
      昔碧暇终于还是横下心,准备刺下去,一了百了。
      “有时间自相残杀,倒不如想想办法对付那十个缠人的老头。”一个淡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冰冷不屑,仿佛没看到这边正泪流满脸鲜血淋漓的人伦惨剧。
      昔碧暇惶然松手,刀也坠在地上,讶然道:“刃……刃大哥!”
      刃千崇,亦是出龙殿‘疾如风’座主,漠然站在这双姐妹面前,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也不想去理会。
      “十祭祀那群老头也不知用了什么咒术或是蛊术,令被我们杀死的‘名门正派’那群武林渣泽又活了过来,现在正四处同我们的人打着。并且他们是……杀不死的。”
      刃千崇将昔流火从昔碧暇身上拎小动物一般拎起来,反掌一拍,便将她体内银针拍了出来。
      “殿主交代的任务尚未完成,昔座主受了点伤,暂时跟我走。至于昔座师……你先回竹步带的人里,他们少你一个,行动起来也不甚方便。”
      昔碧暇先是呆愣,呆愣过后只得咬牙道:“是,刃座主。”

      路远此时正与叶孤白并肩而站。
      “杀吾女、吾孙,还杀吾亲族……汝中原人实在不可原谅!恕甘毕借天之力,将汝等驱逐出境……!”
      眼前的老者身披大氅,抱着吉那的尸体,身后站了不知多少人,远远望去竟有重千军万马的错觉。
      显然作为十祭祀之一的甘毕,不紧声势浩大,便是连姿态都是让人难以忽视威严。
      一部之首,千万族民。一己之任,皆予其行。
      一朝一夕,杀戮对决。孰对?孰错……不知、不知。
      “谁来为吾死去的族人们偿命?汝辈……不可原谅!”
      十祭祀甘毕挥了挥袖子。
      身后面无表情的人便挥着刀剑向前方的二人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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