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白》鹿曾经

18、十三、孤掌岂难鸣（下）

　　江湖这条路既远又长，路途中又多险多难，确实是世间最难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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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眼的阳光瞬间刺入叶孤白的眼，只在他眨眼一瞬——
　　下一刻，那把原来在竹步面前轻摇的羽扇已经横在了他面前。
　　颜蔓蔓也尚未反应过来什么，还微微张着嘴。只见面前竹步面色苍白，乍看一副病弱之象，一双眼睛却凌厉的打量着叶颜二人。
　　“叶孤白？”
　　叶孤白道：“不错。”
　　竹步道：“锋走笔是你杀的？”
　　叶孤白道：“不错。”
　　竹步道：“你胆子倒是不小。”
　　叶孤白道：“你要杀我？”
　　竹步道：“锋走笔心志不坚，死有余辜。我不过是来看看这能让殿主神魂颠倒的人……不想却还是你这张脸。无、烟、公、子。”
　　无烟公子四字显然是看着叶孤白说的，眼神却已恍惚，又或是在透着叶孤白看向另一个人。
　　叶孤白又一次觉得，生为大众相，确实为一个不小的麻烦……
　　叶孤白道：“你认错人了。”
　　竹步笑道：“你不是他，却更胜于他。”
　　叶孤白显然没有听懂，见叶孤白一脸茫然，竹步又道：
　　“因为他死了，而你，还活着。”
　　叶孤白道：“你不想为你的座师报仇？”
　　竹步似是听了什么好笑的话，阴暗而冷冰的脸上也泛起了古怪的笑容。
　　“我说过，他是死有余辜。而你，虽然现在还活着，却也活不了多久……跟我回出龙殿，我便留你一条命如何？”
　　叶孤白道：“要杀便杀。”
　　语毕便利落的拔剑、拨开羽扇，拽着颜蔓蔓后退三丈！

　　竹步显然未有料到叶孤白的拒绝，同时身后的艳娘已破风而来。
　　艳娘舔舔嘴唇，眯眼看着叶孤白的脸道：“座主，他们二人交给我如何？”
　　竹步看了一眼满脸警戒的叶孤白，忽然伸出手捂住了脸。
　　由肩头的颤动看也不知是哭还是在笑，一旁艳娘见了竟又默默退回人群了去。
　　艳娘将鞭子别回了腰际，勾唇笑道：“座主的坏习惯又来了~……”
　　说罢向身旁拿着大刀高挑男子的人道：“小碧儿，你说是不是呵？”
　　那男子显然皱了皱眉，道：“慢慢享用弱小的东西？艳姐姐说的倒是，不过，不巧那人正是我的老熟人~我阿，还是亲自会会他们比较好呢。”
　　“他”的声音清脆好听，明显是个姑娘。
　　艳娘也不禁看了“他”一眼，笑道：“好久没见你这么认真，怎么，做内奸时的相好？长得倒是满合我口味……”
　　“他”听后也笑了一下，却是冷笑，让一旁原本笑脸的艳娘也不禁心中一寒。
　　“非也非也，这话若让我阿姐听去了，可不是要你死无全尸？”
　　“他”说完这话后竟变成了一脸笑嘻嘻，仿佛方才的‘死无全尸’只是一句戏言，而艳娘确知，此人口中从无戏言。
　　艳娘低头道：“昔座主？怎么会……”
　　“他”也不再理会身边的艳娘，一双眼盯着不远处的叶孤白低声道：
　　“纵是这么大的南疆，却还是这么快让我遇上了，真是有喜、有运，却让人不知如何是好啊！”

　　叶孤白一直绷紧神经，从方才的招数来看，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况且他身边仍有个受了伤的颜蔓蔓，这一战，无论如何都将是苦战。
　　对方有四人，一人使羽扇、一人使鞭、一人用刀，最后一人手执双铁球。
　　叶孤白在脑中飞速的算着，人数不算多，却也不少。最可怕的是这些人显然不比自己从前遇到的人那般好对付……
　　看来自从遇上路远后，这天外更有天的多少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叶孤白不禁觉得自己越想越多，手中的剑也越变越重。
　　竹步终于将捂在脸上的手放了下来，苍白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叶孤白道：“动手之前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竹步看着叶孤白折着阳光的长剑，摇了摇羽扇：“怎么？”
　　叶孤白道：“放她走，非是江湖人，不惹江湖事。”
　　颜蔓蔓听后不禁紧紧拽了一拽叶孤白的袖子，低声道：“阿白哥哥……我不会走。”
　　不想竹步却道：“我道你是谁，顶着张无烟的脸，原来是叶恒的儿子……游离剑的传人么？还真是同样的伪善……要她走倒是也可以，只不过我原本只想带你走，现在不然……我要你死在这里！”
　　说罢便扇着羽扇箭步蹿向叶孤白！
　　叶孤白一掌将颜蔓蔓拍入远处草丛，再转身之时竹步已在他面前，轻轻身手一推。
　　叶孤白只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向后退了几步。
　　出龙殿不过是天之一隅么……叶孤白不禁回想起路远的话，苦笑一下，一口血便自口中喷出，那人分明连武器都未曾用出，只是给了他看似很轻的一掌而已……
　　有力量足够的杀人，力量不足的人杀。
　　江湖，便是如此了。
　　叶孤白将眼睛闭上，口齿间仍是满满的咸涩血腥味，全身麻软的不行，只觉得要站不住。
　　江湖这条路既远又长，路途中又多险多难，确实是世间最难行的路——
　　真是麻烦的紧啊……

　　“孤白！”
　　“唔竹座主，手下留情！！”
　　两个声音同时入耳，叶孤白只觉得身子一紧，似乎是被谁抱住了，风中又有凌厉的兵刃相撞之声、破风之声嗖嗖入耳……
　　温暖隔着衣服传来，叶孤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原本被血腥充斥的冰冷便尽数退去了。
　　这种感觉很舒服，叶孤白的记忆中曾有过这样的温暖。有人曾这般牵着他的手，一脸笑嘿嘿的唤着他的名字——
　　“你受伤了？我抱着你走好了。”
　　“……”
　　叶孤白被人抱起，听这个声音是……
　　“大哥？”
　　“哈哈！孤白，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废话不说，先离开这鬼地方！”
　　“好。那边草丛里还有一个人……”叶孤白费力抬起手，指尖仍是一种奇怪的麻软感，像是手臂失去了骨头一般。
　　“没时间了，我先带你走。”路远的话很急，他已经在疾奔，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休想！”竹步暴喝一声，紧接着叶孤白隐约间听到了一声闷哼。
　　“竹座主！！唔！竹二哥！！先同我过上几招！……”
　　风呼呼的过耳，耳边传来昔流火着急的声音，然后又渐渐远去了。
　　令人难受的麻软感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胸口的钝痛，像是要撕裂胸腔，将五脏六腑全部放出一般。
　　路远抱着叶孤白疾奔了许久，最后在一个不知名的石林将叶孤白放了下来。
　　路远道：“孤白，你的伤好些没？”
　　叶孤白只觉得面前的路远面色苍白，气喘吁吁，似乎有些站不稳。
　　叶孤白道：“我没事。”
　　他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长剑，虽然身体难受的紧，却一直不愿将它放下。
　　叶孤白将剑收了回去，平稳了下胸口的疼痛感，却见路远踉跄了下，连忙身手扯住路远，这一动，浑身又是散了架般的痛。
　　路远忽道：“孤白，有些话我想现在不说，可能今后都不会再有机会。”
　　叶孤白抬头道：“什么？”
　　路远道：“我心中……似乎又有了新的狂魔。”
　　叶孤白道：“你欲将它们斩杀？是……又要去杀人？”
　　路远道：“不……看来这次的狂魔是……无论如何都斩杀不掉了……”
　　路远咧嘴笑了一下，吐了一口血，这才面带笑意的昏了过去。
　　“……”
　　叶孤白扶着路远靠在树上，这才看到路远腰侧竟中了几枚极细的银针，大片的血迹沾染了衣裳。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将剑上的帕子取了下来，洒上止血的药粉为路远简单包扎了一下。
　　然后他便也呆愣的靠在树上，轻轻的呼了口气，虽然依旧疼得难受，但似乎觉着心里轻松了不少。
　　他心中斩杀不去的狂魔又是什么？叶孤白想不通。
　　但是他至少想通了一件事。
　　江湖这条路既远又长，路途中又多险多难，原本就麻烦的紧，若是没个结伴而行的人，似乎……会更麻烦。

　　他想起从前在汴塘城快意挥剑杀人的时候，楚云闲总是拿出他那本破旧的蓝皮书卷来读。
　　其中有一段他似乎很喜欢，没事便在嘴边念叨，还喜欢在叶孤白面前有理没理的评点一番，叶孤白觉着心烦意乱，虽然记得那句话，却一直没弄明白楚云闲的解释。
　　如今想想，这话确实是在这一路上让叶孤白体会了个实实在在。
　　一手独拍，虽疾无声。
　　“阿白，孤掌难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