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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死生独刀落(下) ...

  •   “生死不过一刀之间,错过了这一刀的机会,死的人必定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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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树林花海包围的琴水阁,近日来了两位神秘的客人。
      据说伺候过二人的婢女皆面红耳赤的从门内走出,半响羞涩难语,神情迷茫不已,引得众多婢女争抢入内服侍。
      此时玉璧正坐在一开高高的枝杈上荡着双腿,透过浓密的树叶看向‘霜尘不染园’后那个荒废已久的后园。
      有大胆的婢女甚至直接跑到树下对玉璧喊道:“玉璧姐姐!那两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圣人为何允许他们住到东厢去……段爷送来的人不是从来只能先在西厢入住么?”
      玉璧搔了搔被树叶刮痒的脖子,笑嘻嘻道:“你叫什么?来这里多久了?一年……还是两年?”
      小婢女对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玉璧并无恐惧之心,老实道:“我叫阿草,是上个月才被段爷送来的。”
      玉璧又拨了拨挡住视线的树叶,道:“你不恨段爷让你背井离乡?”
      阿草奇怪道:“怎么会!若不是段爷好心买我,现在家中的爹娘跟弟妹连饭都吃不起的……况且这里这么好,跟我们那些个又穷又破的村子没法比的!”
      玉璧这回才看了阿草一眼,摇了摇头叹道:“虽然我也是给狠心的阿姐送来的,可是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离开这里回去狠~狠~打我那没良心的阿姐一顿阿!”
      玉璧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阿草甚至什么都听不到了。

      今日路远起了个大早,原是想叫上叶孤白一同将这偌大的琴水阁游走一番,却听婢女说,叶孤白竟然先他一步,已经不知走去哪里。
      只得叹气一口,自行顺着昨日问路的记忆走到那‘戴月披霞园’,看看叶孤白是不是在园中看那怜星香去了。
      好容易走对路入了园中,不见叶孤白人影,却见绿琴香正蹲在一株尚未开放的怜星香前摸着它黑色的花苞。
      便走上前道:“想不到绿姑娘会在此,不知如此入了园子,是否打扰了姑娘雅兴?”
      绿琴香闻言抬头一笑,道:“哪里是什么雅兴不雅兴的,多年来的习惯而已。倒是路公子来的好早阿!莫不是昨晚没睡好么?”
      路远道:“琴水阁鸟语花香怡人的很,说是仙境都不为过,哪里会睡不好!”
      绿琴香道:“那又是为什么?”
      路远苦笑道:“我只是为找我那朋友而来,原是想一早便同他悠游这树林花海,谁想到他竟然先我走了一步。”
      绿琴香随手摘下那朵刚刚绽开的怜星香,放在鼻下嗅了嗅,道:
      “你那位朋友虽然沉默寡言,但似乎极是喜欢我这戴月披霞园的怜星香呢~”
      路远解释道:“那花极似前几日汴塘灯会大放的烟火,他大概是喜欢上那般绚烂的颜色了罢。”
      绿琴香道:“他还真是性情中人,却也走运。多少人只知道那些一闪而逝的火光,却从未见过现实中能绽放一时的花朵。”
      路远道:“既然皆是短暂,皆会消逝——这火光、花朵,岂不是一样?”
      绿琴香笑道:“怎会一样?难道你那觉着看得见的同触得着的,是相同?看得到的便还要去念想,而触得到的,身心皆能宽慰。公子说是不是?”
      路远道:“绿姑娘说的是。”
      随即叹道:“可即便是触得到,但再喜欢也是带不走的。……能让他这般喜爱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绿琴香道:“若是我有法子让他带走这怜星香,你愿不愿意一听?”
      路远道:“愿闻其详。”
      绿琴香站起身,拂了拂裙面的褶皱,道:“存花的法子有两种,一种是放入冰室内存着,虽然保持盛开却不能将其带走。另一种则是蒸干花中的汁液,如此它便再不会枯萎,消弭——并且永远保持着最初的鲜艳芬芳。”
      路远道:“想来那第二种方法也不简单,否则这普天之下岂不是处处都是那些不会枯萎的花朵?”
      绿琴香道:“公子真是聪慧过人,不错,这第二种方法极容易造成蒸发过渡,花儿变得脆弱不堪,莫说带走,只是被风轻轻一吹,便要化成粉末了。”
      路远道:“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是难得,这点道理人人都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罢了。”
      绿琴香掩口一笑,道:“路公子还真是将世人看的清楚,看的明白。小女受教了。”
      路远道:“绿姑娘既然明白这第二种方法的弊端,想必也知晓解决的方法才是。”
      绿琴香道:“小女倒是越来越喜欢路公子了!琴水阁确实有这么一种独门方法,既能蒸干花朵,又能保持它的柔韧度。说这么多,似乎不如一见来的实在,不如公子随我到花房一看吧。”
      路远觉得听了这些再去寻叶孤白,能给他个惊喜——倒也不错。
      便道:“那便有劳绿姑娘了。”

      随绿琴香拐到一个有些荒芜的后园,入了花房,只闻一阵浓郁的幽香扑鼻,未走多远,路远便然觉着有些眩晕。
      浑身上下似失了力气般,便不由自主向脚边软榻倒去。
      “绿姑娘……我似乎有些不舒服。”
      路远觉得事有蹊跷,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便想先探一下绿琴香的底细。
      绿琴香道:“那只是花房中几种散发软香粉的花儿在作怪,你喝上一杯怜星香便无事了。”
      路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接过绿琴香不知何时沏好的茶水,仔细看了看直到确定无毒,才喝了下去。
      却听绿琴香忽道:“若是我没猜错,公子你一定是录西城那位大文豪路秋山的独子路远,而教你武功的师傅,便是刚逝去的武林盟住连沐酆,对吗?”
      路远心头一紧,道:“不错,绿姑娘倒是知道的详细。”
      绿琴香笑道:“路文豪名满天下,小女便早就久仰不已,昨日初见路公子就想问过了,却又觉得失礼。如今这房中只有你我二人……小女子当然要抓紧时间了!”
      路远越听越觉的不对,环视这所谓‘花房’,倒是像一个炼丹室一般的所在,非但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竟在中央还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鼎。
      便冷下脸道:“绿姑娘还是不要开路某的玩笑了,今日午时路某还要前去武林大会为恩师讨个公道,不如蒸花一事,就留着回来再说罢!”
      虽是这样说,但路远已明显觉得内力的流逝与力气的丧失,现在他便只能为自己争取时间,届时做最后一搏!
      绿琴香道:“那可不行呢!公子既然入了这间香室,就要好好为小女的香料进一分心阿!”
      路远道:“香料的话,你只要说个名字,我便可在城中为你买回。”
      绿琴香道:“我这香阿,可同那俗世的香不同。”
      不等路远再应什么,又道:
      “它是要用人的脑髓、筋脉、皮肤跟心脏做料呢。”
      话一出口,路远便厌恶的皱了皱眉,将内力集中在右手,准备给绿琴香出其不意的一掌。
      绿琴香却似乎早看出路远心思,只是在路远手腕命门处轻轻一点——
      路远便像散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动弹不得了。
      绿琴香接着道:“家世好的人脑髓便是精巧,武功好的人筋脉便是柔韧,而长相好的呢,皮肤便是细腻……哎呀,说到底,若是没有一颗挂着别人的心,也不行呢。”
      路远似乎不能相信,微微挪动一根手指,抬眼道:“你……”
      绿琴香笑的快意,便又向路远口中塞入一枚极小的药丸,道:“路公子这么好的香料,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家世好、武功根底好、连容貌都是难得一见的俊俏,心上还时时挂着你那好友——你说,是不是上天要你来我这琴水阁,为我圣香临世献上一分力呢?”
      绿琴香解开路远的衣结,将他的衣衫一件件脱下。
      “喝上一天的怜星香,又吃了我的混血丸,只要再沐浴过圣水,你的心——便是我的了。”
      绿琴香巧笑着,涂着殷红蔻丹的指甲直刺向路远心口。

      叶孤白原本是想去‘戴月披霞园’再去看一看那些晨绽的怜星香,走着走着却不知走入了哪里,越来越觉得附近荒凉的不像样子。
      正想找个人问路,忽见空中闪现红纱翻飞,竟是一人自墙外翻入!
      那人动作轻巧熟练,想来功夫便是很好,便不由将手放在腰间的剑柄处,准备随时拔剑 。
      待那人在距离叶孤白不远处平稳落地,让叶孤白瞧清楚面目——正是那日录西城酒肆中自称‘出龙殿‘侵略如火’主座’的昔流火!
      昔流火依旧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此刻正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欣喜。
      环顾周围无人,连忙走到叶孤白身侧,一巴掌拍掉叶孤白的斗笠,小声道:“唔~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亏黑朗那呆子大张旗鼓的四处找你,还跟山哥打了一顿~对了对了!我家殿主也有事没事提着你,有你情况呢~就要上报……”
      叶孤白想起那日酒肆中呼吸不得的压迫感,顿时烦躁的握紧剑柄,冷道:“我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我走到这里。你来……可是要为你座下之人报仇?”
      昔流火咯咯笑笑,流出少女特有的俏皮,道:“唔~座师都是杀一个涌上一百个的~虽然再调教要费事点,但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跟你纠缠不休?那我岂不是要追到老掉牙了才抓住你说:‘还我座师命来’阿阿嘶嘶~”
      叶孤白:“……”
      昔流火忽然又换下调笑的脸,皱眉道:“不过上次你问我那蓝衣小子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他很惨那!”
      原本还在疑惑的叶孤白,听闻此事,整个心都提起,急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昔流火想说什么,却见远处有人正走来,便急道:“你今日午时去那个武林大会看看就知道了!唔~快藏起来,妖怪过来了!”
      说着便将叶孤白推入不远处那扇破门,自己则坐在门口的石凳上,若无其事的将叶孤白遗落的斗笠丢到远处的树杈上。
      殷无花同玉璧停在昔流火身前三尺处,便听昔流火道:“月波公子,殿主让我代好。”
      殷无花尚未开口,身旁的玉璧便已沉不住气,竟然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便朝昔流火丢去!
      昔流火轻松躲开大石,笑道:“唔~碧暇儿~你功夫越来越好了~真让阿姐我自愧不如阿!”
      玉璧——既是昔碧暇,掐着腰瞪起眼,大大的眼睛竟真同昔流火有着八分相似。
      “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妹妹!”说者竟有拾起一块大石,作势要丢。
      昔流火道:“好碧暇儿~阿姐此次便是领了殿主的命带你走的~不知月波公子可愿帮我出龙殿呢?”
      殷无花却一改往日凌厉,淡道:“龙殿主曾救了我这条命,他的忙,我又怎会不帮?你在这等着,我同圣主说一声便来。”
      昔流火道:“那便多谢月波公子了。”
      殷无花转身,背对着昔家姐妹,沉声道:“只是有一事还是不得不告诉昔座主,那‘月波公子’的名号早就毁了。望二位能给我留分薄面,我现在只是小小琴水阁中的殷无花,若是让我家圣主知道这事,那便别怪我不曾提醒。”
      昔流火朝着殷无花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严肃道:“本座知道了~今日起我便称你为殷圣人好了~唔~”
      殷无花点了点头,又道:“这里近日走动的下人会比较多,你们二人还是先随我来吧。”
      昔流火有些不舍的看了看那扇破门,终究还是应了一声:
“好。”
      便立即被玉璧拖拽着走了。

      直到三人脚步声消失很久,叶孤白才从破屋中走出。
      在门口的石凳上茫然的坐了会,忽然想起自己应该告诉路远——毕竟他们是‘结伴而行’,发生了什么,总要让对方知道的好。
      况且若是他在武林大会上便得知楚云闲的所在,那便不会再随他去南疆了。
      这样想来,叶孤白‘腾’的一下自石凳上站起,一路问回了东厢。
      找了一通,东厢房中找不见,叶孤白便又问到了‘霜尘不染’园,走了整个园子,直到已经满头大汗,却是哪里都找不到路远。
      不禁有些疑惑。
      路远绝不会不知一声便前去武林大会,也不会莫名在午时将至之时消失在这错综复杂的庭院里……
      正当此时,叶孤白听见前边的房内似乎传出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便快步走到门口,附耳在门上,只听门内真的传来那人清浅的呻吟:“孤…………孤……孤……孤……………………孤………………白……………………………………”
      叶孤白‘啪’的一声推开门!
      入眼的是不远处那口巨大的青铜鼎,然而引起他注意的不是那鼎本身,而是——那鼎内竟然露出半个人头!
      那人双眼虽然失了焦距,头发也有些凌乱,叶孤白还是一眼便认出那人的身份:路远!
      叶孤白连忙将路远从那口巨鼎中拉出,放到软塌之上。
      只见路远赤着身体,皮肤被有些烫的水煮的通红,浑身都有些微微颤抖,苍白的唇还在不停的发出‘孤’的声音。
      整个人被折磨的好不凄惨狼狈。
      叶孤白先用塌上的软巾为他擦干了身体,又从地上拾起掉落的衣裳为他穿好,做完一切又探向他腕间脉搏,确定并无大碍之后便坐在床塌上看着昏睡的路远发呆。
      他直到现在还对一切感到茫然——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将路远弄成现在这幅模样?
      他所认识的路远应该……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样子才是!
      叶孤白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路远,便头脑发热的打了一架,路远非但不计前嫌,还主动为他疗伤。而后在竹林又救了他一次,从未嫌他冷漠寡言,还愿意与他结伴同行。
      一路上处处照顾着他,请他喝酒,并随他一路走至此处……
      这么多天,纵使叶孤白再是淡漠,也早在心中习惯了路远的存在。
      如今却有人将他折磨成这幅样子!
      叶孤白不知觉握紧剑柄,恰听着走廊脚步声,便起身走向门口。
      走廊上的人,是捧着一捧怜星香的绿琴香。
      叶孤白皱着眉,看着绿琴香腰间那把刀——正是路远从未离身的那把!便心中明了了七分,警惕起来。
      孰料绿琴香竟在离叶孤白不远处自行停下,打量着叶孤白,口中喃喃道:“这么俊俏的公子,真是难得的……好材料呢……”
      叶孤白冷道:“是你将路远折磨成那副样子?”
      绿琴香媚眼一眨一眨,笑道:“我在助路公子沐浴圣水呢~叶公子无需着急,再过一会公子也要沐浴一番才是!”
      叶孤白道:“你与我们可有仇怨?”
      绿琴香道:“怎么会!小女感激二位公子还来不及!”
      叶孤白又道:“我们可又做了伤害你的事?”
      绿琴香道:“哪里,你们做的,都是助我大业的事!”
      叶孤白道:“那你为何如此?”
      绿琴香笑道:“我啊,从来便是如此……还未曾改变过呢!”
      叶孤白道:“……既是如此,我便不再说什么。我答应过一个人不再杀人,所以……你走吧。”
      绿琴香似是听了极其好笑的笑话,笑的脸都有些微微泛起晕红,道:“要我走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呢!”
      叶孤白道:“你说。”
      绿琴香拿出拿出一只正在萎靡的怜星香道:“你看这般娇艳的花儿,凋落的好快,就好像不曾存在般呢!”
      说罢便一松手,任枯花落地。
      绿琴香便接着道:“我啊,从很久之前便有一个愿望,那愿望便是做上一瓶绝世香料,并将它放入世间仅有一件的宝器——用勾流山稀有玉石制成的玉净瓶中。让这世上的人,都为能拥得此宝而互相争抢,如此不论过了多少年,都记得我绿琴香就好。”
      绿琴香笑着将手中一捧枯萎的怜星香抛向空中,又看着它们一只只坠在地上,弄得一地枯黄干萎的烂草,显得十分难看。
      叶孤白歪了歪头,淡道:“那你便做就好。”
      绿琴香厉声道:“我当然有在做!”而后又似想起了什么,柔声道:“只是啊,这圣香做到最后呢,竟然还差上那么几味料。”
      叶孤白道:“你是想让我帮你寻得?”
      绿琴香笑道:“那到不必,我只是想让你们助我炼成圣香就可以了。”
      叶孤白道:“怎么助?”
      绿琴香从怀中拈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极小的黑色药丸,道:“你先服下这混血丸,我便告诉你如何?”
      叶孤白接过药丸,放在鼻下闻了一闻,道:“这药丸中有毒龙草与七星香,引得气血沸腾紊乱,我吃它做什么?”
      绿琴香眺了眺眉,道:“你不吃,那便免谈了。”
      叶孤白道:“我若偏要带他走呢?”
      绿琴香拔出腰间原本属于路远的大刀,笑道:“那便只有杀了我了!”
      说罢便一刀刺向叶孤白。
      叶孤白拔出腰间长剑,紊了紊心神,还是同绿琴香过上招。
      绿琴香不知从哪里习得阴狠凌厉的刀法,招招紧逼叶孤白,明明看出叶孤白处处在退让,却还非要逼出叶孤白杀招。
      几招下来,绿琴香几次险些刺中叶孤白,都被他险险挡过,又过一会,以至数百招。
      叶孤白忽然想起:他是还要赶去武林大会的!
      当下不想在此浪费时间,几个快招出手。
      只听‘当’的一声,绿琴香手中刀竟然脱手而出,叶孤白的剑也架在绿琴香脖子上。
      绿琴香巧笑道:“杀了我吧。”
      叶孤白皱眉道:“我说不杀,便不会杀。”
      说着便抽回剑,送回剑鞘,道:“你走吧。”
      绿琴香忽然长笑几声,手摸入怀中道:“我的条件,你当真不再考虑?”
      叶孤白道:“你走吧。”
      绿琴香道:“你失却了唯一的机会,那便别怪我不客气!即便是不择手段,我也要你们二人身上的料了!”
      说罢便从怀中伸出手向空中那么一撒,叶孤白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漫天飞舞着灰色粉末,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了。

      而躺在屋中的路远因为被外面打斗之声吵醒后,因听到叶孤白的声音,便挪着步子挪到门口想一看究竟。
      谁料刚一出门,见到的既是绿琴香手中拿着短刀,刺向正掩面的叶孤白。
      路远此时也顾不得周身疼痛,一个箭步挡在叶孤白身前,道:“小心!”
      灰粉散去。
      绿琴香的短刀埋入路远肩头,人却仍在看叶孤白,道:“你终会腐臭的血肉,在我手下化为传世圣香,玉净瓶底还会刻上你的名字……不论过上多少年,世人都会记得你!这怎么不好?”
      路远不顾肩头巨痛,看着绿琴香道:“永世不忘也是死,肉臭骨腐也是死。既是如此,不如趁活着的时候多活些,死前便也能做到不悔——这又怎么不好?”
      绿琴香似乎难以置信,边摇头边道:“庸俗之人,只配做一具腐骨!千百年以后,世上还哪有什么痕迹可寻……我圣香绝世,万年仍存……谁都不能忘了我绿琴香……哈哈哈哈哈!!”
      绿琴香像是失了心疯,急速拔出刺在路远身上的刀,又想再刺叶孤白。
      此时的叶孤白已完全回神,手中的剑也在第一时刻抽出,横在绿琴香胸前!
      “你若杀我,绿公子定不会放过你!” 绿琴香狞笑着,下一刻便被叶孤白一剑刺了心窝,瞪大了双眼没了呼吸。
      一干躲在角落的婢女见主子死了,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口中念着‘多谢恩公’之类,纷纷跪在地上给叶路二人磕几个头后,便匆匆起身逃离了后园。
      原是此处婢女日夜倍受绿琴香跟殷无花的折磨,却因力量悬殊而苦于难逃魔掌,如今殷无花不知所踪,绿琴香也死了,她们还了自由身,不知多感谢面前这二位神仙似的人物。
      叶孤白拔出剑,被绿琴香仍温热的血溅了几滴在脸上,一时之间,竟看着倒地的尸体怔怔出神,忘了身后受伤的路远。
      而路远则因刀急抽出而瞬间涌出大量的血液,不禁步履虚浮,头晕目眩,身子晃了三晃便向后倾倒。
      叶孤白闻声回神,疾步奔至,及时扶住已染了半身血的路远。
      粘稠的血自路远衣襟流上叶孤白的手,又是触手三分暖,使得叶孤白又看着鲜红的手掌,发了些许呆。
      不一会,才带着几分迷惑道:“你为何要救我?”
      路远一怔,似乎不曾料到还有这样一问,既而苦笑道:“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是注定要去助你的,所以也不知怎么身体已经冲出去了……江湖险恶,往往不是说句‘不杀’就可以解决的。如果今日我不在你身边,你已经死在她刀下。”
      叶孤白垂眸道:“我知道。”

      江湖险恶,他又怎会不知?
      自那日空谷中出行,他便一刻都不曾忘记!
      只是不知为何,一想起那人握帕带笑的面孔,又想起那些人殷红的血流了满地的可怖样子,剑竟然无论如何都挥不出手……
      路远连点了周身几大穴位止血,叹道:“我知道你心存迷惘。分不清江湖同杀人的不只你一人……从前的我已经想过太多次。只是一次在我仍犹豫之时,我唯一的弟弟却险些死于他人刀下,从那次起,我便明白,江湖是永远都不会给你时间去想明白的。”
      “生死不过一刀之间,错过了这一刀的机会,死的人必定是你自己。”
      此时的路远已嘴唇苍白不已,肩上的血流已渐缓却不见止。
      路远微微将重量倾在叶孤白身上,从腰间拈出一个长颈的小瓷瓶来。
      叶孤白道:“我扶你坐下。”
      正巧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石桌,因为废弃而歪道在地上。
      叶孤白扶着路远,让他靠着倾斜的桌面缓缓坐下。
      见叶孤白额间已冒了汗珠,脸也微微有些白,路远强挤出一个笑,安慰道:“之前中了毒血才止不住,我是死不了的。”
      这一开口,竟是从口中喷出一口青黑色的血,连带扯动肩上伤口,当下疼得晕了过去。
      叶孤白用袖口拭了拭路远脸上的血迹,低头道:“你不会死。”
      说罢便取过路远手中瓷瓶,打开闻了闻,又倒在手上尝了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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