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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死生独刀落(上) ...

  •   真正的江湖,仅凭空口一句话也是永远分辨不出真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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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孤白拂了拂凌乱的衣衫,忽道:“多谢。”
      说罢便转身,竟是又要离开。
      路远猛然回神,一个箭步挡到叶孤白身前,急道:“你要去向哪里?”
      叶孤白手握剑柄,眉间似乎透出几分不快,却又立即消隐,道:“寻一个人。”
      路远也丝毫没有要就此放过的意思,又问道:“江湖这么大,你要到哪里去寻?”
      叶孤白淡道:“江湖这么大,走到哪里,便能寻到哪里。”
      路远滞住,随即叹道:“你这么无所头绪也不是办法,听说南疆有一种神奇的蛊术,只要你有所寻之人曾触碰的东西,无论是什么,蛊虫都可借此寻得。”
      叶孤白瞬间抬眼,脸上冷淡之色消散,仿若一个急于求知的孩童。
      “当真?”
      “我何时骗过你?”
      路远满脸无奈,又道:“我也正欲前去南疆,连盟主曾是我恩师,如今他惨死在南蛮人手上,我当然要去武林大会上一探究竟!如今一来二往,前去南疆之时迟早之事。”
      叶孤白想了片刻,忽然忆起笑听风雨中,那几个江湖人士的话:武林大会,书酒剑歌!
      不错,他本也是要前去武林大会一探究竟的。
      ——只不过接连的受伤让他暂时忘却了此事。
      见这会换叶孤白愣神,路远便道:“泗水城离此处并不远,你看远处那座山峰甚多的山便是剑侠山,平剑锋是其中最矮的山峰。”
      “从此处到平剑锋不过一日的路程,武林大会正是两日后的正午,你若是还不相信我,可以再多考虑几日的……”
      路远看向叶孤白正回神的双眼,不自觉的向旁边挪了一步,让出前行的路来。
      叶孤白望向竹林深处,只觉得这片竹林,似乎深得没有尽头。
      耳边不知怎么就响起了楚云闲曾说过的话——“不如我们结伴前行吧!一路好有个照应……”
      此刻路远的眼神,像极了那时的楚云闲。
      叶孤白恍然明白过来——原来他不知不觉便忽视了很多东西。
      而真正的江湖,仅凭空口一句话,也是永远分辨不出个真假来的。
      “走吧。”
      仅仅两个字,让已经完全做好被拒绝心理准备的路远在叶孤白已经走出很远才回过神,惊疑道:“是……是说我吗?”
      叶孤白虽然没回头,但微微顿住的脚步还是摆明了答案。
      路远不禁面带笑意,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边跑边说道:“很快便到泗水城~不如到了那里,我先带你去喝最出名的‘清泉酿’,吃最好吃的剑竹饭如何?……”
      见叶孤白微微点头,路远的心情便又好了不知几倍。便开始为他讲起泗水风土以及例行的武林大会来。
      此时他若是再多把扇子,便可自称楚云闲第二了!

      泗水城河道交错,分布多广,是个多船的老城。
      城郊两百里开外的剑侠山,正是广大武林人士会友的好地方。
      先不论每隔三年便在平剑锋举行的武林大会,单单论剑峰上数月一场的江湖各路高手切磋,以及洗剑峰上名剑交流会,就足以令泗水城迎来大批江湖人士。
      有人流的地方就有商机,本着这个原则,泗水城也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各类器物贩子,商人,走卒。
      所以当路远同叶孤白坐在一家名为‘清泉娘’的酒肆中,迎向他们的不是酒肆老板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相面先生,也就不足为奇了。
      相面先生先是打量了路远一番,啧啧叹息,见了一旁低着头的叶孤白,更是摇头摇的厉害。
      叶孤白不知所以,只觉得面前之人身无杀气,便也不做理会。
      路远见了胡须溜长又颇感仙风道骨的相面先生,免不了因好奇而开口道:
“先生看出了什么?”
      相面先生见路远来了兴趣,也不急着说,竟然坐到了两人对面,自己倒了杯茶喝。
      等茶喝了一半,他才悠哉说道:“这位公子你虽然生的个声名显赫富贵异常,一生又有各路名流提携,走的好不顺畅……但就是……”
      听到此处,路远觉得他虽然说对了大概,但接下来无非也就是‘必有灾祸’之类。
      只是扯上叶孤白,不禁令他多了几分兴趣。
      “就是如何?”
      相面先生叹气道:“就是你命中煞星已至,近日内必有血光之灾啊!”路远一推茶盘,喝道:“胡说!”
      相面先生倒是没被吓着,依旧悠哉的喝着茶,末了抬了抬眼皮道:“信不信自由你。”
      路远厉声道:“我自然不能信一个靠胡言乱语骗钱的江湖术士!”
      相面先生只当没听到路远的话,指着叶孤白道:“这位小兄弟改变了你一生的命相,却又在最后得了个变数,就连我都看不出这变数的根底——今日的卦钱我也不收了,算是我道行不够啊!”
 说罢竟然又摇头叹着气走了,临走还不忘在路远身前驻留一会,叮嘱他近日必当小心,切勿扯入‘是非之地’。
      古怪的相面先生一走,路远便烦躁不堪,立即招来老板娘,要了两瓶泗水特产‘清泉酿’。
      酒肆老板娘见了路远二人倒也热情,不仅将酒端来,还亲自为二人斟酒。
      路远举起酒杯道:“那老头的话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叶孤白的酒已经下肚,只觉得喉间甘甜而火辣,连带头脑也跟着微微眩晕。便迷糊的看着空杯道:“他说了什么?”
      路远:“………”
      老板娘看了路远二人好一会,才在斟酒时插话道:“二位是去剑侠山武林大会的吧!近日泗水城的武林人士非常之多,住店很紧啊!”
      路远道:“城中客栈都已客满?”
      老板娘挥起绸帕,道:“何止啊!就连寻常的农家都做起了客店生意——可这还不是都被这成山成海的武林人士住的满满!我在泗水城住了二十几年,从未见过这么多人那!……”
      叶孤白低头,喃喃道:“客栈……住满了。”
      在叶孤白心中,所谓行走江湖,要住的除却无人的庙宇山洞,那就是只有客栈才行。如今客栈注满,心中不免有那么些小失望。——他在汴塘一个多月,除了同楚云闲共宿过一次破庙,其他可都是在客栈中好好休息着的。
      路远自然不知叶孤白心中所想,只是在盘算着住哪的问题。
      剑侠山下的荒丛猛兽甚多,所以众武林人士也都只从一个正面的山路上山,山路正是山下清水村中的村民修缮,如今连村中都被注满,那除了泗水本城中的店家,已经欲住无门了。
      老板娘早就看破二人心思,当下笑道:“二位能来我清泉酿也是缘分,我知道一个所在,那里的厢房平日是不外租的,老板跟我熟识的很,我帮你们引荐,住个一二日还是不成问题的。”
      路远不禁抱拳道:“多谢老板娘相助。”
      老板娘扯弄着手中绢帕,缓缓道:“我青娘虽不是个能舞刀弄剑的,倒也想给中原武林尽一份绵薄之力,当年连盟主第一次参加大会之前,就是在我清泉娘里喝了数十杯清泉酿才上山的!后来他成了盟主,每次来泗水,竟也不忘来我这小店喝上一杯。”
      “如此善良的连盟主竟惨死在南蛮贼子的毒计之下,这叫人……叫人如何不痛心……我若是会武功,便早就准备着同众武林人士一起,杀上南疆,给盟主报仇雪恨!”
      青娘说到最后,竟满眼愤恨,生生将手中绸帕撕裂。
      路远道:“老板娘巾帼不让须眉,让路远刮目相看……他日我自南疆而回,必定将清泉酿亲自洒在盟主墓前,以奠盟主在天之灵。”
      青娘笑道:“那便多谢少侠代劳了!待你二人喝好酒,我便引你们去那‘琴水阁’住下。”
      路远再次道谢,并未注意到青娘转身前,笑得鬼魅异常。

      二人饮完酒,便出了清泉娘,随着青娘一路走到了琴水阁。
      琴水阁离剑侠山并不远,正是能看见那片‘猛兽之森’的距离。想来这里的主人也是个风雅之人,三人一还未入门,便已琴音绕耳,花香扑鼻。
      青娘忽然在门口的石座莲处停下,道:“你们在这等等,我去应个门。两位公子不要见笑,这的主人有些怪癖,总是换些不认人的看门丫头。”
      路远点头道:“有劳青娘了。”
      说罢便想叫住身后的叶孤白,回头却见叶孤白已经在石头前蹲下,认真看着雕工精细的莲花。
      只得无奈摇头,走了过去。

      青娘在朱红的木门上‘扣扣’敲了敲了几下,门内便立即传来一道稚嫩柔弱的声音:“琴水阁非是普通人家,不住人的!你们不要再来了!到时候扰了圣主雅兴,谁都救不了你们的命……”
      隔着门厚实的木门,那人说话的声音却还小到不行,若不是练武之人,以青娘的距离,也是听不见只字片语的。
      青娘却从容淡定道:“让‘流云’‘浮水’姐妹出来,就说青娘在此。”
      门里的人似乎怔了怔,随即道:“二位圣女于前日外出寻香料去了,几日内都不会回来的……你还是先快快走吧!”
      青娘脸色一变,道:“那就让殷无花出来,就说圣主想要的香料,已经有眉头了。”
      两扇门忽然同时自内打开,门口站着一个巧笑倩兮的美人,粉纱垂地,怀中正捧着一大束色泽艳丽的花朵。
      美人道:“青娘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
      青娘眼神一冷,道:“我青娘何时说过假话?待圣主亲自看看便知。”
      美人看了看不远处的二人,座莲前蹲下的人带着斗笠,另一人背着身,腰间别着大刀。
      两人皆是衣沾风尘,一副江湖人的模样。
      便道:“无花先来检验一番可好?”
      青娘皱眉道:“你这是信不过我?
      殷无花笑道:“青娘不要拿无花说笑,最近几批贡香料可都入不了圣主的眼,圣主正处在炼制圣香的紧要关头,脾气暴躁的很~连两位圣女都被赶去寻香料了。我只是谨慎些而已。”
      青娘看了殷无花一眼,终究还是强忍住心中怒意,道:“等人进门,你再考虑要不要验。他们可是万中挑一的货色,我只是怕你吓跑了上等的材料,惹怒圣主啊。”
      殷无花却挥手道:“便让先二人过来,报上名字罢。”
      青娘道:“好货难求,未免到时起了争端,你暂且说让他二人先住下。”
      殷无花侧身道:“那还要看他二的本事才行。”
      青娘见殷无花已半做妥协,便也不再纠缠于此,回身下了台阶,走向石座莲唤叶路二人。
      叶路二人随着青娘,上了十几个台阶,便瞧见门口站着个抱着花的‘粉人’。
      见了那人怀中色彩艳丽的花瓣,叶孤白不禁想起了灯会上飞升天际的花,也是这般的五彩斑斓,耀眼夺目。
      叶孤白道:“那是什么花?好像……我数日前在汴塘灯会上见的那种……名叫‘烟火’的……”
      青娘解释道:“那是琴水阁独有的花‘怜星香’,确实同那神奇的烟火有着几分相似。”
      言谈之间,三人已到了门口,除却朱红的大门边站着两个开门的婢女,门口正中央的人便是抱着一大束怜星香的殷无花。
      殷无花才见路远的正脸便觉得,即便旁边那个戴斗笠的剑客是个麻子脸,这次的货,也算合格了!
      只见路远抱拳道:“在下路远,近日将在府中叨扰,还要多谢主人收留之恩。”
      青娘看了一眼殷无花,却见殷无花打量着路远,浅笑道:“无花哪里敢当!要谢还是谢我家圣主,待你们歇息完再见她就好。”
      路远道:“那是应该。”
      殷无花又道:“不知你身边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圣主有令,前来拜访的人是要做上记录的。”
      路远正想开口,却听叶孤白道:“叶孤白。”
      然后便走到殷无花面前,抬起头……
      “你手中的花,能给我一枝?”
      殷无花:“……”
      一瞬之间,除却见惯叶孤白突发言行的路远,青娘同殷无花都是一怔。
      尤其是殷无花,见了叶孤白的面目,竟半响没说出话,只是从怀中抽出一支开的盛的,恍然递了过去。
      叶孤白道:“多谢。”
      便接过花握在手里,退回路远身边,低头仔细看花。
      待殷无花回神,只觉有些尴尬,便道:“不如你们先随玉璧去东厢洗洗风尘把,我还要跟青娘再聊一些。”
      说罢便回头唤道:“玉璧~”
      不小片刻,竟从一棵大树上跳下一个浅黄衣衫的少女,扎着双环髻,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灵活的像个兔子。
      玉璧笑盈盈道:“圣人有何吩咐?”
      殷无花道:“带他们二人去东厢上一上二,好好洗下风尘。好生伺候着,晚些我便会过去看。”
      玉璧先是惊奇的迅速打量叶路二人,而后便笑道:“遵命~不过上一上二只有半年前才住过人,已经许久没清理了。”
      殷无花道:“那便先自东厢找两件干净的房安顿,待清理干净再搬过去。”
      玉璧点头道:“遵命~”说罢便做了个‘请’的的手势。
      路远看向青娘,听她道:“你们先做安顿,等我忙完了便去看你们。”
      路远回道:“也好,那便多谢了。”
      两人便同玉璧先行入了门,不一会便消失在园内茂密的树海花林之中。

      青娘直到二人连背影都不见,才道:“我说过,他们可是万里挑一的好货,圣主定会满意。还望你不要怠慢他们二人才好。”
      言下之意,既是殷无花不听劝告,已做怠慢之态,将来若罪圣主怪罪,实属自取其辱。
      殷无花何以听不懂青娘话中的意思,美眸一挑,转身道:“那就先进门再说吧,我刚摘了戴月披霞园的怜星香,一起饮一泡新茶如何?这茶……可还是半年前那批残料做养呢!“
      青娘听闻,不禁浑身颤抖,连握紧的双拳都被指甲攒弄出血来。带着恨意的眼神盯着殷无花的背影,深吸一口气,道:“等等。”
      殷无花顿了顿脚步,带着得意的笑回头道:“青娘这又是怎么?”
      青娘指了指将门拉开的两名婢女之一,道:“她叫什么?”
      那小婢女不过十三四岁,被青娘这么一指,害怕的双腿都有些站不稳,不自觉的想往门后躲。
      殷无花想了片刻,道:“恩……是一个月前段春雷送来的那批人之一吧,名字呢……就叫……”
      殷无花看了看挡着叶路二人的石座莲,巧笑道:“石头怎样?”
      那小婢女听后立即跪在地上,边磕头边道:“多谢圣人赐名!多谢圣人赐名!”
      直到磕的头都出了血,殷无花才懒懒的挥了挥手,道:“别磕脏了石板,你又不是不知圣主脾气~若是门槛这沾了血腥,会落得满园煞气的。”
      殷无花的话即随心又俏皮,却让一旁的青娘听了都冷汗三出,只觉着这带着笑的脸后藏了无穷尽的杀意。
      石头连忙用袖子擦起粗糙的地砖来,殷无花见了,连话都懒得再吩咐,便对青娘道:“青娘问一个贱婢的名字做什么?
      青娘道:“只是觉着看门丫头还是固定的好,免得我每次来都要在外面等上一番。近日若不是你恰巧路过,恐怕连通报都成问题……”
      殷无花斜眼看着依旧奋力擦着地砖的小石头,道:“青娘说的是,那今后就由石头看门怎样?”
      青娘瞥过头,道:“这是你管的事,你说是她便是她。”
      殷无花笑道:“那便是她了。”
      说罢又对另一个拉门的婢女道:“……唔……那个……”顿了一会,竟是说不出什么……多半是又忘了名字。
      小婢女连忙跪下脆声道:“奴婢奉衣,是伺候圣人更衣的。”
      殷无花道:“奉衣啊……你是跟过流云还是浮水来着?”
      奉衣道:“奴婢原是伺候流云圣女饭食的。”
      殷无花做恍然大悟装,道:“原来是给流云浮水送别宴上那个洒了奉酒的丫头啊!你给我穿了几日的衣服,觉得可好?”
      奉衣听殷无花提起自己从前犯下的错,以为要得责难,急得泪都快流出来。
      颤声道:“能伺候圣人是奉衣得荣幸……奉衣知错……请……请圣人开恩……”
      殷无花道:“流云看中的孩子,我怎么会责罚……呵呵,今后你便同石头在此看门好了……”
      殷无花又道:“如此青娘便没什么意见了吧。”
      奉衣磕头道:“多谢圣主开恩,多谢圣主开恩……”
      殷无花一摆手,便入了门。
      青娘在殷无花身后眼神复杂,却也只看了跪在地上的两个婢女一眼,便跟了上去。
      门口的奉衣直到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扶起还在擦地的石头,一同将大门关了起来。

      随玉璧去了东厢房的叶路二人,也分别在沐浴更衣过后被带到一所亭子中歇息。
      这幢府宅除了前院,还分为东厢西厢主楼,以及两个花园同一个后园。加之处处种着花草树木,枝叶繁茂,大的有些让人迷糊。
      所以两人虽然被带到了亭中,却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这里是主楼的花园,叫做‘霜尘不染’园的。
      园内种了大片大片的火红色的曼珠沙华,显得分外妖艳。
      路远见了换上干净衣裳的叶孤白,虽身穿琴水阁送来的华贵锦服,却依旧戴着他原先那顶破草斗笠,半张脸被遮在斗笠的阴影中。
      在火红的映衬下,叶孤白的身影显得分外茫白,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烟云。
      路远不禁想到,若是此次去南疆寻不得法,他又将去向哪里?
      而一心想要走的人,是真的留也留不住……?
      路远握住手中微凉的茶杯,忽道:“若是此次去南疆寻不得,你要怎么办?”
      叶孤白顿了顿,道:“若是此次寻不得,那便继续走下去。”
      路远握紧茶杯,道:“江湖无边无界,即便你将这一生都用来寻人也未必能找到……难道你要一直就这么找下去?”
      叶孤白低头道:“江湖即便真的没有边界,人的精力也是有限——但既然遇见了第一次,又何愁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路远愣住,继而将茶一口饮尽。
      口中微苦,听说此茶便是‘怜星香’制成,怜星香又名‘一盏靡’。既是花开只持续一盏茶的时间,便要萎靡了。
      恰似烟火,转瞬即逝。
      路远道:“你说得对。在通幽林之中,我是的确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也没想到,你愿意与我同行。”
      叶孤白没答话,或许想到了什么,尚未认知清楚便也就一闪而过了。
      只听路远又叹道:“你所寻之人,定是你的至交友人。能得你真心相待,或许此生都能不悔了罢……”
      叶孤白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凉亭彼岸,天香楼上,殷无花正指着亭中两人,向身边的女子道:“那两人便是此次青娘带来的香料。”
      只见那女子兀自抚着琴,绿纱薄透,勾出玲珑的身形。
      “青儿人呢?有些许日子没见着她了,怎么,她还是不择手段的想得到我改良过的‘梦回神迷’么。”
      女子抬头,额心朱砂血红,有着一张妖媚无比的脸。
      殷无花道:“她似乎还在对连沐堂的事耿耿于怀,我已经赏了她两块‘梦回神迷’,先让她回去了。”
      女子浅笑,挑了几个高音,硬是将舒缓的过渡挑成了高潮,弹的急速而快意。
      “让她恨去吧,能恨至少代表——她还是没有忘却的。这多好,杀了一个连沐堂,却换了她薛青青这一生的思恋,青儿应该谢我,是我成就了他二人的永远。”
      殷无花微微皱了皱眉,眼中的异样在瞬间消失,轻道:“圣主说的是。”
      一个颤音戛然而止,女子揉了揉手指,从凳上起身。
      “无花,圣香只差几味料便要做好了,我们便先去看看这最后的几味,究竟是合格与否把……”
      殷无花应了一声,便从旁扶着那女子,一同下了阁楼。

      风吹过霜尘不染园,火红的曼珠沙华动了动脑袋,却被其他花朵浓郁的香味遮住了香气。
      亭中四人皆在石桌周遭坐下,绿衫薄透的女子抿着杯中茶水道:“叫我绿琴香便可了,圣主什么的都是下人们随意称呼着的。”
      话语之间媚眼微转,纤细的指尖涂着殷红的蔻丹,映着雪白的瓷杯鬼魅异常。
      路远道:“如此我便代我这友人一同谢过绿姑娘了。他平日便不甚言语,还望绿姑娘莫要见怪。”
      绿琴香闻言勾起唇角,似是听到了极愉悦的事般。
      “入门便是客,你们也莫要太过客气了,只当这琴水阁为自家就好……青娘举荐的人,我是信得过的。”
      说着便又起了身,道:“琴水阁别的不说,到是奇花异草不少,你们若是闲暇,倒也不妨四处看看走走。我尚有琐事还未处理,便先回房了。”
      路远起身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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