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二三事》之乎

2、清歌（中）

　　“清歌，长生曾记得与你第一次相识之时，那时你还是个孩童模样，说要身许兄长，你瞧，兄长与我嫂嫂可相配？”到景卿哥哥府中已六载有余，初到时他们不知我年岁，我说我将近500岁，但是他们不信，还取笑于我，最后让我与长生同岁同生辰，此时，长生与我年已及笄。
　　我到洛府时，景卿哥哥已娶了新妇，我本也没了那以身相许的想法，毕竟我不想像长生父亲纳的妾室那样，不招人待见，但是讨厌鬼长生每次都拿以身相许的事情取笑于我，就像现在，我只是靠在凉亭上赏花时，不经意间看到景卿哥哥与灵筠姐姐携手从长廊上走过，因才子佳人的身影着实令人赏心悦目，不禁多看了两眼，便被长生抓住取笑。我拍开长生在我眼前上下晃动的手，站起身白了她一眼，“听闻老爷已经在给你相姑爷了，怎地还有闲心打趣我？”赶紧嫁出去，我耳根子才能清静一点。
　　长生被我拍开手后，就站直了身子，声音低沉温润：“我已有心悦之人，自是不必再劳烦父亲张罗。”心悦之人？我怎不知？每日我俩都在一处玩耍，夜里也是一同歇息，难道是每次她一个人着男装偷溜出府遇到的？细细打量长生，这几年也长高了了许多，目测都到景卿哥哥眉眼处了，洛阳城里不要说女子，就是比她高的男子也不多见，长这么高也不怕嫁不出去。
　　今天想必是刚洗了澡的缘故，长生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女士长袍寝衣，头发随意的散落着，眉眼温润柔和，和未及笄时有点不一样，多了点我不知道怎么说的东西。
　　“清歌。”
　　“嗯？”
　　“无事，唤唤你罢了。”真真是讨厌，我分明就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才不会主动问。
　　夜半，我与长生并排躺在榻上安歇，正当我昏昏沉沉的快要睡着时，长生突然一直翻来覆去，闹得我瞬间没了睡意，“长生，何故辗转难眠？”黑暗中我见长生转身面对着我，面上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罢了，那我就问问你吧。
　　“清歌，我想抱抱你。”长生憋了半天，只说了要抱抱我，并未说其他的，可能是有什么不太方便述说的秘密，我挪动身子往长生那边靠了靠：“你想抱便抱就是了，前些年你睡觉都是抱着我的，就今年开始突然就不抱我了，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当真？”长生以为我在说谎吗？“自然是真的。”长生听我说完，一只手小心翼翼的伸到我脖颈下把我揽到她怀里，我抬头望着长生，“现在可以安歇了吗？”
　　长生温热的气息轻洒在我的脸上，有点像兰花混杂着何首乌的清香，我很喜欢，忍不住再往前挪了挪，“长生想和清歌做兄长嫂嫂之间的事。”
　　“景卿哥哥和灵筠姐姐做的何事？”
　　“就是这样的事。”长生在我额间亲了亲，继而柔软的身子便覆在了我身上，我的心脏不可抑制的突然跳的很快，仿佛要穿透我的皮囊跑出来，我看过小桃珍藏的春宫图，图中的两个小人就是这样的姿势，我推了推长生的肩膀，“长生莫闹，这是夫妻才能行的事，何况你我都是女子。”
　　“你看过那画本？”长生手臂稍稍使力撑在我上方，错愕的问道，呵，难道还只许你看不成，我微微偏过头不想再看长生。
　　长生瞧我不再理她，故又覆在我身上，将脑袋埋在我的颈窝，软声哀求道：“好清歌，你便于我试试，不适的话我就停下来。”
　　“你，你莫要再胡说，你再胡言乱语的话，我便不再理你了。”长生怎地能这般……这般不知羞耻的说出此等粗鄙之语。
　　翌日辰时，要给长生送药时，我让小桃代替我去了，昨夜我知晓长生有了那等想法之后，便睡在了外间的榻上，亦下定决心尽量不与长生过多接触。
　　“吴大夫，还请快点。”吃过早食，我正修剪着院子里的兰花，就看到洛府的管家钟伯领着吴大夫急急忙忙的往兰苑疾步厉行而来，我心中一窒，较忙放下修剪枝叶的剪子，跟了上去，刚到长生房外，洛夫人就哭哭啼啼的和灵筠姐姐赶到了。
　　“我的儿啊！”
　　“母亲，莫要着急，长生必定不会有什么差池的，还是等下听听吴大夫怎么说吧。”
　　“对对对，吴大夫，长生现在如何？”
　　吴大夫并没有立即回洛夫人的话，只是皱着眉头隔着丝帕给长生诊脉，看着吴大夫越来越紧皱的眉头，我心中无来由的一阵烦乱，洛夫人也没敢再打扰吴大夫，只是低低的抽泣着，灵筠姐姐递了块新帕子给洛夫人后，就转身安排家生子洛安去宫外守着景卿哥哥和洛老爷下朝。
　　约莫过了半柱香，吴大夫才收起脉枕望向洛夫人，灵筠姐姐扶着洛夫人的手臂，领着吴大夫出了房门往正厅去，钟叔还在滔滔不绝的交代下人们要怎样小心伺候，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的跟在吴大夫他们身后。
　　“小姐的病，已经不太乐观，那味药要抓紧找到了。”药？什么药？我变回本体藏在墙根下，刚好可以听清他们说的话。
　　“这么多年，我洛家已经派了无数的炼药师去昆仑山上找寻吴大夫所说的五百年何首乌，但都一无所获，那里真有这修炼了五百年的何首乌吗？”罗夫人脸色苍白的半靠在灵筠姐姐身上，以作支撑。
　　“自然是有，且再过十二天，便是那何首乌五百岁的生辰，生辰一过，便不能再为小姐做药引子，夫人，现在时间紧迫，唯一能救小姐的法子，可就只剩下一条了，那就是叫洛丞相去向陛下请旨，请仓迦国师出马算那何首乌的方位，再派遣炼药师前去围剿。”十二天后，便是我五百岁的生辰，我是长生的药引子？我没有继续听他们再说什么，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幻化成人形回到长生房里时，下人们都去别处打扫了，我把平时穿的衣服和我这几年攒的银两都一股脑的收拾了出来，我得赶紧走。
　　“咳……咳……咳……”正当我收拾好包袱要开门逃走时，榻上的长生突然轻咳起来，且越来越急促，我跺了跺脚，实在不忍心丢下长生就这样走了，我转身回到塌前，掀起床幔吃力的将长生扶着靠在床头，轻轻的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清歌？”长生虚弱的微睁着眼。唤道。
　　“你醒了？你刚才咳得厉害，要不要喝点水？”长生犯病时，每次都会全身无力和呼吸不畅，脸色也是苍白如纸，仿佛异常痛苦，我也不知道她生的什么病，只是听大家说是娘胎里带出来的隐疾。
　　长生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我肩上的包袱，“对了，我想和你说，我要回家了，许久未归家，我阿爹阿娘该着急了。”我说的也是事实，偷跑出来这么久，阿爹阿娘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可是因为昨晚？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等混账事了，你莫要为了躲我就离开洛府，你在洛阳无亲无故的，且你早先便说过父母亲皆已仙去，莫要诓我，如果你心中有芥蒂，我求母亲让你去她那边，以后长生，长生便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可好？”长生恢复了些体力，抓着我的手腕，哀求道。
　　我叹了口气，安抚道：“长生，原先与你和景卿哥哥说谎，是我不对，我阿爹阿娘都活得好好的，现在可能已经在到处的找我，我得回家了，以后我还会来看你们。”如果那仓迦国师真那么厉害，无疑，我在洛阳多待一刻，我便多一份危险。
　　“非走不可？可是家中出了变故，不如，你说于长生听，兴许父亲和哥哥可……”
　　“长生。”我无奈的打断长生未说完的话，如果景卿哥哥和洛老爷知道我就是他们一直要找寻的药引子，第一个抓我的可能就是他们，“我此次有非走不可的道理，还请莫要再劝，倘若你对我还有那么一丝情份，也不要声张，今晚会想办法通知我阿爹阿娘来接我。”
　　长生糯动了下嘴唇，看着我坚决的态度，终究是没有再说劝阻之言。我将颈脖上一直佩戴的小香囊取下，将里面一节玉制的骨哨拿了出来，这骨哨是特制的，吹响后会发出一种特殊的声音，只有我们何首乌才能听的到，我站在窗前，将骨哨含在嘴里，轻轻的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