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罪》沈延舟

68、无眠

　　鹿安九跟着顾七裴回到了家，路时屿不在，大概还在外面找人。

　　鹿安九一路上呆呆闷闷，进了家门看路时屿不在便直径走向沙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七裴掏出手机给路时屿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随后就去浴室放热水，转身到房间里给他找好睡衣，然后才到沙发前叫他去洗澡。

　　“不开心…不想洗澡……”

　　顾七裴听了很不是滋味：“为什么不开心？”

　　“七裴我不想洗。”

　　“乖，”顾七裴压着性子说，“刚刚淋了雨，一定要洗。”

　　淋了雨要生病，生病了又会让哥哥请假带他去看病，老板就会扣哥哥的工资，哥哥就会更辛苦。

　　鹿安九乖乖地进了浴室，顾七裴颓然地坐在沙发上，暖色的灯光衬出他的无力，他怎么感觉鹿安九要走向与他背离地方向了………

　　“小九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是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的路时屿。

　　“去洗澡了。”

　　路时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倒在沙发里，好一会儿才有所动静，他单手抹了下脸：“还没吃东西吧？我给你们煮碗面。”。

　　说着他走进了那小小的厨房，开始翻找食材，在寂静的深夜放大声响，仔细看那双手竟然有些颤抖。

　　鹿安九穿着睡衣出来，就听见厨房里刀和案板相触的声音。

　　“哥哥回来了。”扔下擦着头发的毛巾就跑进厨房，就见那熟悉的背影熟练地切菜把面下锅。

　　路时屿正低头搅着锅里的面，突然感觉腰上一紧，紧接着背上传来重量和温度。

　　“哥哥……”鹿安九蹭着路时屿的背，像久归的小孩重归依赖，紧紧地依附着他的大树不愿松开。

　　“平安回来就好，哥哥……”路时屿鼻子有些酸，“哥哥给你煮了面，一会就好了，乖，先去坐着等。”

　　鹿安九不说话，只是搂在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闷闷地声音这才传来，“不要。”，而后鹿安九一直搂着路时屿直到面煮好。

　　“面好了该松手了哦。”

　　鹿安九这才松手。

　　“把这碗给七裴端过去，小心烫。”，鹿安九乖乖接过碗，小心地走出厨房，“七裴吃面了！”
　　餐桌上的氛围在今夜显得与平日里格格不入，都沉默地吃着面，碗筷相碰的声音放大了此刻的微妙的氛围。

　　吃了面，顾七裴就走了，随着咔哒门落锁的声音，路时屿眉头轻轻皱起，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这种状况没持续多久，他转身后又是那个温柔、给人如沐春风的路时屿，只是，那温柔里掺了沧桑，是岁月给温柔的沉淀。

　　“小九…对不起，是哥哥弄丢你……”那天晚上他疯了般地奔向监控室，里面的值班人员都吓了一跳，以为是遭遇到了打劫。等调出监控才知道鹿安九是被那千刀万剐的人带走的，这两天都在找，直到今天才有了眉目，顾七裴这才开车去。

　　“哥哥不要说对不起，小九不喜欢听。”鹿安九抬起头，轻轻捏着路时屿的手。哥哥对他那么好，是他让哥哥担心了是他的错，哥哥一说对不起，他就内疚，他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有病，但不知道这个病是什么，只知道这个病拖累了哥哥很多，他只希望这个病能快点好，才能不给哥哥添麻烦……

　　“好…哥哥不说，”路时屿眼里闪着光，笑着抬手揉揉鹿安九的头，“小九这两天过得好不好？”

　　话一说完，他分明看到了鹿安九脸上一闪而过地光彩，他紧抿着唇，等他开口。

　　“好，”鹿安九答道，“坏人没有打我，还给我买糖和冰淇淋吃。”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笑，闷闷不乐的语气很好给眼里的神采做了掩饰，可路时屿盯着他看，那抹光彩无所遁形。

　　“真的？”路时屿不相信傅南崎大半夜把小九带走就为了这个，那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真的，他还带我去他家，还见到了傅爷爷、王阿姨还有江叔叔，他们对我可好了，尤其是傅爷爷，他教我打拳还给我讲故事听，还有还有帮我教训坏人………”

　　鹿安九说着脸上逐渐浮现出笑意，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那一句开始笑的。

　　他一句又一句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路时屿脸色已经变了，他皱着眉头越想越不对，傅南崎为什么带小九去见他的家人？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克制自己不要往那方面想，可这些迹象让他不知所措……

　　当夜，昏黑的夜空再次下起淋淋沥沥的雨，有些大的风吹得雨倾斜，滴滴答答打在玻璃窗上，落下一道道水痕。

　　鹿安九还没有睡，他看着玻璃窗外的雨皱了眉若有所思，不知道那坏人怎么样了，他还在不在那了？会不会有人去救他？

　　下了好大的雨，脑海里不由想起电视上播的山洪爆发救援支援的新闻，要是发洪水把他冲走了……

　　城市的另一边，顾七裴睁着眼，目光无焦距，脑海里不断地回放山林公路的夜雨，他窝在沉默的黑夜里安息。

　　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抓不住了。

　　“安九……”他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