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罪》沈延舟

67、原来这才是最痛②

　　车门打开，顾七裴从车里出来，脚步有些跌撞地跑向冲出栏的那辆车，整个人看起来很慌乱，他刚才只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自己手……

　　“安、安九……安九！”顾七裴声音颤抖，此刻他心里很怕，怕鹿安九再次血淋淋地在他的面前，而这次是他造成的，他怕，很怕……

　　“安九鹿安九！”顾七裴已经隐隐有些崩溃了，他不敢走近那辆车……

　　车里，傅南崎检查鹿安九只是受到惊吓并没有受什么伤，顿时松了一口气：“宝贝儿你先下去，乖乖在车外等我。”

　　鹿安九愣愣地点头，却又捉着傅南崎的衣服不放，傅南崎无奈，无奈中又带着喜悦，可现在不是表现出来的时候，只好轻声哄着他。

　　车门开了，鹿安九惨白着一张脸下车，神情恍惚。

　　顾七裴在看到鹿安九从车里下来，见他没有伤到，没有见血，那一刻他仿若劫后重生，颤抖着一把拥住他，紧紧地、紧紧地搂着。

　　突然加重的力道让鹿安九猛然惊醒，后知后觉刚才发生的事……刚刚他们的车被撞了，刚才…刚才车子冲断了护栏，快要撞上树干的时…坏人扑过来护住了自己，那时好像听到了一声碰撞的声响，好像有血……

　　思及此鹿安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摸上自己的面颊，不是他的，他没有流血。

　　那是……谁的血？

　　鹿安九开始在顾七裴怀里挣扎，顾七裴不明所以地放开他，以为他有话要说，没想到他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向后面的那辆车。

　　那一刻，他在他脸上看到了紧张……

　　几步走到车前，门还是开着的，傅南崎坐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表情阴冷得可怕，额头上的伤渗出了血，有些已经凝固，看着有些狰狞。他就这样冷冷地看着车外的他，谁也不开口说话。

　　天又开始下雨，很小，却有些冷。

　　“你流血了！”鹿安九从荷包里摸出纸巾就要给他擦，手还没碰到他的额头就被拍开，纸巾掉到了地上，被雨水一点一点浸湿，沾上了泥土，逐渐地被泥泞吞噬。

　　鹿安九呆呆地看着他，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动作，嘴唇微动，却说不出声。

　　“抱得很舒服吗？”傅南崎冷笑，表情冷冽不近人情。

　　“怎么不亲一下呢？呵，他还真是出息什么都敢撞啊，小心有一天被他撞s了还傻啦吧唧的！”

　　“……”鹿安九懵了，他不明白傅南崎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他懵了前段，却被后段激到了，“你别乱说，七裴才不会撞我！”

　　“呵——不会？那刚才是什么？只撞我？他难道没有看到你也在车上？那这还真是够爱你的！”

　　鹿安九刚开口，还没有出声顾七裴就挡在了他跟前：“姓傅的，你凭什么质疑我对安九的爱！”

　　“呵呵。”傅南崎怒极反笑，看了眼鹿安九，他的眼神凌冽，让鹿安九一颤，随后他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鹿安九呆住了，他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对他说那个字，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似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刚才的事故他没有哭，哥哥说过疼了，忍一点就过去了，不能随便哭，让人看不起。可是现在的疼不是一点，真的好疼，由内至外，它疼得快要跳动不了了，原来，跳动的它疼起来，比伤了皮肉还疼。

　　看到他哭，傅南崎心里微动，下意识想要上前，可有人先他一步。他看着顾七裴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小心地哄着他。

　　他哭得通红的脸，哽咽的哭声，无不敲击着他的心脏。他烦躁地靠着座椅，闭上眼，在看不见的地方深吸了口气：“哭哭啼啼吵死，给我滚，别在这烦人！”。

　　刻薄无情的声音，说出来他都有些心惊。

　　他睁开眼想去看鹿安九，却迎面飞来什么东西，有些硬，一颗一颗，有好几颗砸在他的脸上、额头上，沾了些血，落在脚下。

　　是糖，小傻子口袋里的糖。

　　“不要你的糖了，都还你呃呜……不稀罕你的呜呜呃呜……”

　　“不哭了安九我们回家，不理他了啊，也不要他的糖了，回去我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糖………”

　　望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和另一个人上了另一辆车，最后车走了，他副驾驶上坐着的人不见了。

　　黑漆漆的道路边，他点起烟，微弱的火光映着昏黑的车内显得孤寂。他听着车外的雨声点点，心绪却早已飘远，想要追上那辆早已远去的车，想要把他的小傻子从那辆车上拽下来，想要警告小傻子不能吃别人买的糖只能吃他买的，想要好多好多……

　　可现在，他的小傻子在别人的车上，跟别人走了。

　　这是傅南崎第一次懊悔自己的冲动，他把他的小傻子吼走了。他试想着，如果他不冲动，他可以把他带回家，关上门好好教育，然后小傻子就会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