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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连续三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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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三十天,无论白天或是黑夜,窗帘都紧紧关着,直到7月的最后一天,她妈妈给她打电话,对她说,她必须回去考驾照了。
打开窗帘那一刻,耀目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她缓缓走出屋门,回眸望着屋内,百合花枯萎,淡淡的香气再也无从寻觅。
她走到廊下,走到门前,走到屋外的草坪上,伫立回望着这座熟悉的小楼。
清晨的露珠还在花枝上,待她走时,夜莺已经停止歌唱。
所有的回忆都被埋藏了。
她终于,也离开了。
8月骄阳似火,夜晚有凉风拂过,她很困,但怎么也睡不着。她坐在床边,一遍遍听雅尼,泪水悄无声息自颊侧无声流下。
月末渐至,她想再回去看那座小楼,可科二之后,科三与科四连的很紧,等她30号傍晚考完时,她已经必须出发去金城了。
31号的晚上,方时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告诉她他的联系方式,并留言道:“到机场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她很暖。
她好像很多年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人世间的缘分何其神妙,千山万水竟等来与他相遇的一天。
人世间的缘分何其残忍,与一个人的相见就意味着与另一人的离别!
金城远在千里之外,一路上她带着书,可什么都看不进去,与方时四年来的点点滴滴皆印在脑海,高考前的鼓励,一人看电影时他的安慰,看到好诗时他的评论。
对身世的悲凉和对命运的惊诧在她脑海中交互出现,她不知该怎样想。
到金城时手机闪烁,他发来了消息,是一个定位,他现在正在机场:“临时出差,大概下周一才能回来,抱歉。”
她的心情从云端荡到谷底,骤然平复,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回复:“我回来请你吃好吃的。”
她露出羞涩的笑容,而他,自此再没消息了。
开学很忙,她好像怎么也买不全日常用品,军训从早到晚,偏偏学生会的面试都安排在军训期间进行,晚上军训刚刚结束,就要立刻去参加面试吗,等回寝室时已经夜晚十一点,洗漱过后接近凌晨一点,她这才知道,原来高中并非是最辛苦的时候。
启蒙老师给她推荐了一位古琴名师,希望她能坚持练琴,她在周末放假的下午坐车去兴庆上课。
军训结束的第二天,她发消息给他,而他,仿佛知道她们在这天结束似的,也发消息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兴庆,在恩师这里练琴。
他彼时在祖国的最北端,笑着回复她道,那他就去兴庆!临登机前又给她发消息:“我身骑白马哟,走三关,我改换素衣哟,回江南。”
兴庆府旧称塞上江南,她望着远方,心中暖洋洋的,仿佛他们相遇在真正的江南。
两人约在江边的餐厅吃饭,她背着琴在门口等他。他发了消息道:“刚刚回来,装扮比较朴素。”她瞧着屏幕,掩唇而笑道:“粗服乱头,不掩国色。”
他回复:“有人对我说‘且对庭中颜如玉,莫行世外乱披风,’‘粗服乱头’还是头次听说,有趣。”
一进门,他看到她的琴,有一霎的惊讶,而后立刻镇静。
季如初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毕竟来回仓促,没来得及带琴盒,一人一琴,在这个水泥森林里确实令人惊讶。
其实当她看到他时,也有一万种惊讶。
他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真是万古不变的开头。
今日见面,便当真是久别重逢吗?
烤肉店像是专门为情侣夫妻设计的,饭桌的一面是沙发,一面是两把椅子。狭窄的空间不能让琴立起来。琴须得放在沙发上,两人只得并排坐在一起。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空气仿佛凝固了。
生肉陆续上桌,大块大块的形状带着西北独有的霸气,方时娴熟地用剪刀把肉剪开,烘烤、翻面,然后夹进她的盘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带半点犹豫。
季如初像中了蛊一般,呆呆地望着他的脸,怎么也挪不开眼睛,所谓的礼节,见面时的话统统忘得干净。
阳光透过窗子,映着他的手越发白皙修长。可对方从始到终没有正眼看过她,她的小盘子里尽是他为她夹的肉,可她什么都吃不下,心脏砰砰直跳。
她想她再也不能好了。
回去的时候,方时排队为她买地铁票,他叫她站在原地等着。
这一刻像回到了过去,她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小姑娘。
时间缓缓地流动,新的人生又开始了。
大学比她想象中的忙碌许多,上课、听讲座、写文章,课下还要疯狂读书,以补充那些她一无所知的专业课。
开学一月有余,可她却依旧懵懵懂懂,不知这个专业到底是什么、学什么,每天晚自习的时间老师都会带他们看纪录片和电影,帝都卫视镜头下的社工,凤凰卫视的社工在乡下扶贫,带领农民致富。
她们的学长学姐为村民买母牛,助村子加入各种各样的电商平台,把各式各样的土产的卖出大山。
她依旧懵懂,却觉得意义非凡,心想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也不过如是。
若世上真有侠客,他一定是一位社工!
金城秋季下了几场小雨,有几分江南的味道,她内心欣喜,常常在宿舍阳台上练琴,这一天的雨下了很久,她拿出琴,却是先给他发消息:“这样的天气最适合饮酒。”
他没有回复。
她加了他的□□,可他的空间仅对自己可见。
她怕是失礼,始终没问。
她其实偶尔也会伤心。
她曾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答:“内心强大。”那时她心里有淡淡的愁绪与酸涩,她苦恼地想,他们不合适,从开始就不合适,她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他需要的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伴侣,而她不过是假装勇敢的小姑娘。他博学多识,他喜欢《悲惨世界》,喜欢莎士比亚。可她呢?她只是别人眼里的小孩子罢了,也许连风景都算不上。或许一个月、一年,她就会立刻被忘得一干二净。
每想及此,她便失魂落魄地靠着墙壁坐在床上,紧紧地拉拢窗帘,一个人寂寞,一个人难过。
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过的开心?他不需要她,那么她就不去打扰,这样是不是刚刚好?
她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了。
是纳兰性德那一句“多情终古似无情,别语悔分明…”
她又开始努力读书,好让自己不再想他。唐诗宋词,她早已读完,她开始读元曲,读到那句“春若有情应解语,问着无凭据”,她心中复杂。
他曾说元曲俚俗,所读不多,她便忍不住发给他:“将茅庵盖了,独木为桥;提一壶好酒,闲访渔樵。松林下饮酒,饮得沉醉倒;山声野调,有甚烦恼。”她记得他喜欢白居易“人定月胧明,香消枕簟清,”她想,这首他也会喜欢吧。
他回复道:“似这种看破红尘的诗,少读为妙。”
只此一句,此后,便再无无回音了。
她有些失望,但并没放弃。她看到他□□上那可怜的几十个赞,决意每天为他点赞。
看着他的赞从50到500,她眼里心里都是高兴的。
她就这样傻傻地坚持,或许到1000,他就会回复她消息了。
可一直等到过去一个月,他也没有再回复过她。
一人的日日夜夜,知乎仿佛变成她灵魂的另一个容器,记录着所有的悲欢离合,对他的想念和记忆。
柳青青是不喜欢知乎的,她说知乎是个情感“砖家”和段子手的天堂,她喜欢微博,常常给季如初分享马克笔和水彩绘画。
日子安安静静地往前,但总有一些事情会提醒你,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譬如,知乎升级了,换了新的版本。
她怕黑,知乎不知怎么就知道了,给她推送“怕黑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这样的问题。她写下高中时晚自习下课后,一个人的时光。
没想到,竟有那么多人都有与她相似的经历,点赞和评论一条接着一条,她在文末写“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评论回复她道:“风太大,对身体不好,保暖、早点休息!”她看着屏幕禁不住笑了。
到晚上,方时难得跟她聊天,突然给她分享了很多音乐,文件夹的标题是“走夜路壮胆”Bgm,打开是什么《国际歌》、《马赛曲》……
她羞赧地笑了,原来……他竟是关注她的知乎动态?
她很快给他回了电话,他似乎心情很好,讲起《呼啸山庄》希刺克利夫其人。
她过去读过,但不曾读懂,修睿说这是渣男渣女的故事,叫她不必再读。此刻听方时娓娓道来,她只觉错过许多,为自己的肤浅内疚不已。并暗自下决心,不仅要再认真地再读这本书,还要读朱生豪先生翻译的莎士比亚全套。
这一刻,她觉得她的心是热的,一时慷慨、意气风发,像回到多年以前。
她很久不曾有这样的感觉了。
那时她一直以为与修睿分别,她的余生都只会与孤独作伴,可此时,她开始期待每一个黎明,还有自己点点滴滴的改变。
离别的伤口渐渐结痂。
第二天翻看方时的朋友圈时,她仔细地看他的微信,发现他们的朋友圈背景都是同样的山水图,微信号同是英文字符串,更巧的是,他们的微信名有一半是一样的,连生日的日期都有一半一样。
这是怎样的缘分?
她向来不信命,但现在好像有一点信了。
算命先生说她的二十岁非比寻常,她想,这难道是指和方时的相遇吗?
日子飞速往前,老师们在课堂上充满激情,说十八部委又联合发文,国家大力支持社会工作专业的发展。
晚间,各路业界“大牛”轮流开讲座,千人会场坐得满满当当。那位老师讲到汶川地震,说到北川、映秀。地震时,房子瞬间坍塌,旗杆几乎全部被埋入地下,她听的战栗。老师接着说,地震后很多人都变了,大家都愿意花钱了,他的朋友现在会去全国各地听音乐会,在锦城的大街上,豪车比从前多多了。
现场一阵雷鸣。
他又讲灾后重建,说海内外心理学家飞奔川地,最后的结果却是灾民写:“心理学家与狗不得入内,”至此时,社工来了……他放了许多照片、视频,讲社会工作者是如何帮助震中灾民,如何在震后参与重建,社工冒着余震危险深入一线,为孩子们免费辅导,为村民寻找法律援助。是社工改变了他们。
她听的感动,泪水不止。
虽然大家都说社会工作薪资不如人意,但社工毕竟是新兴事物,“大牛”说,香港社工月收入在一万元以上,与香港的警察甚至不相上下,他们买得起车,沿海地区的未来也将如此,社会工作的春天来了!
后来听闻广东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主动辞去高校职位,专职做社工,她触动不已。
她想,这便是英雄!
课程让她倍受鼓舞,她加倍认真地读书,当看到罗杰斯讲述“人本,”社会工作者应当坚持“人本”,无论贫穷富有,疾病或健康,每个人享有同等的权力,平等地接受教育……
她的世界变了。
为什么世界上有如此好的专业?有如此温柔的一类人?他们不怕调皮捣蛋的孩子,不怕麻风病人,相反,他们永远冲在前面,地震、洪灾,哪里都有社工的影子。
她觉得她与社会工作相见恨晚。
可她想,她终究还是要去学习古代文学的,那毕竟是她从小到大的理想。
中秋和国庆的假期重叠,加起来约十来天,她的父母要她回家,她隐约听到修睿回国的消息,遂立刻准备回吴地。
姑苏没有机场,双节的火车票早已售罄,航班紧凑异常,真真是“人口大迁徙。”她灵机一动,决定先飞阳羡,等飞机落地,再转车去姑苏。
可未曾想到,飞机晚点。
她忧郁地看着12306的售票信息,最后一班车是7:40,而落地机场已经8:00了……
其他乘客大概都和她想的一样,以为自阳羡去姑苏比自宁城和沪地短些。大家齐齐遇到这样尴尬事。
她的内心很平静,拿着kindle安静地看书。
大概是中秋节的原因,眼前阳羡机场人满为患,仿佛过年的超市一般热闹。
她拖着行李走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高大的落地窗外正下大雨。
她忧心忡忡地去取托运的行李。
其实她心里十分着急,这样的雨,该怎么离开呢?
姑苏的房子是老早订好了的,老板说不能退了。
可现在9:30了,只身一人坐车,她害怕。
机场只有三四个行李台,前一个航班的行李还在转运,她小心地站到一旁,生怕挡了别人的去路,站在离出口不远的地方,看着来来往往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心中百感交集,极为踌躇。
忽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问道:“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整个人已然呆住。
“我回姑苏,已经叫了车,你在这里等人吗?”方时笑着问道。
她缓缓转头,他的笑容让她想起久雾后的阳光。
这又是……怎样的缘分呀!
她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她听到自己说:“没有,我……我也去姑苏。”
“那一起过吧,我带你。”
他撑着伞,两人一道出机场。
她小声念:“相逢谁信是前缘?”
没想到他听到了,他笑道:“阳羡姑苏我都没有买田,不如…‘且插梅花醉洛阳?’”
她忍不住低头抿嘴笑起来。
高速路两旁的绿树飞快地向后跑去,到姑苏城已经差不多是子时,但她的一双眼睛毫无困倦。
方时彬彬有礼地问:“小姑娘你住在哪里?”
她脸颊极红,不知如何回答。
他以为她误会了什么,连忙绅士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可以先送你回去,现在太晚了,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
她愈发不知怎么解释了,心一横,答道:“阊门外,山塘街。”
车过了北寺塔,她已经忍耐到极限,大概是下午在机场吃炸鸡,航班又延误太久,空间过于封闭,在飞机上她就觉得不舒服,现在坐汽车40多分钟,几乎已经到极限,她想吐。
车行至皋桥,她强忍住难受的感觉,小声道:“没事小哥哥,已经很近了,我可以一个人的,能让我先下去吗?”
空气很安静,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季如初捂着胸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受。
他的目光如秋日般,天高云淡,姑苏城的空气些许干燥,夹杂凉风,他道:“师父,在公交牌那里停下。”
季如初冲下车,弯腰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可烧心的感觉还是没去,她的胃仿佛在翻滚,但总归是比坐在车里好多了,她自背包里拿出药,就着矿泉水服下。
两人沉默地走。
即便是姑苏,夜晚的路边也以样是昏暗,方时始终沉默,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季如初望着道路两旁高大的木门,不觉冷清,却觉得穿越时空,她在修睿的照片集里看过这样的风景,那是民国时代的姑苏城。
没了白天的车水马龙,现在这可不就是一百年前的旧景吗?
她想,等她见了修睿,一定要在12:00带他来这里瞧瞧。
一路如此沉默,行至阊门,他停下。
他仔细望着那二字,几乎弱不可闻地念道:“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她在心里接着念道:“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他引用诗词向来精准,贺铸悼念亡妻,那么…他又在思念谁呢?
她心头微微发苦。
两人顺着阊门走进山塘街。
古语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西湖,苏州山塘。”
十年前,她来过。
她记得。
二人一路往前,夜色冷清,一扇扇木门紧闭,狭长的小路尽是旧日江南的味道,彼时十年前她和修睿两人撑着从乌镇带来的油纸伞,在雨中行走。
她记得那时夜晚的山塘很热闹,河的两岸挂满了大红色的灯笼,碧绿的湖水,吴侬软语的歌声,还有熙熙攘攘的游客。
石桥立于水上,桥下有船,泊于桥边,那时她仰头望着哥哥,问道:“民国的上元灯节也这么热闹吗?”
他用刚买来的绢扇轻轻地敲了她的额头。
姑苏的河道是那么宽,她与修睿一同上船,江南女子摇着木桨,轻轻地歌唱,河的两侧是茵茵绿柳,随风而舞,旧日的江南是这样美,春景如梦似幻,如画般写意风流,处处皆为书卷的味道。
修睿带她坐船,两人在船上说笑。
此刻的方时已经饿坏了,远远看见肯德基的招牌,全然不顾形象,飞速地往那处跑去,然而……只见肯德基店内的灯还亮着,可门……却实实在在是…关了。
方时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仓促之下还拍了门,甚是哀怨道:“说好的24小时营业呢?”
那哀怨之中掺杂着几分郁闷,季如初以手掩面,遮住自己浅浅的微笑。这不像知乎上那位疏离的大神,倒像…倒霉孩子。
无可奈何,两人只能一路行走,继续寻找吃饭的地方。
一排排铺子都关着门,路上是空旷的,夏季特有的凉风轻拂面颊,谁也没有说话,她只听得两个人的脚步声,漆黑的前路不再那么可怕,穿过巷子,走上石桥,他们到了河边。凌晨时分,灯笼全都灭了,两旁道路漆黑不见人烟,季如初四处瞻望,寻找过往岁月留下的蛛丝马迹。
但旧游再也寻不到了。
湛蓝色的夜空里,大朵大朵的白云挂在天上,夜幕之中依旧如此洁白。
立夏,雨夜,江南,青石板,和喜欢的人行于寂寂的街上,碧绿的湖水中看得见两个人的倒影。这一刻她忘记了回忆,她突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她一直向往的吗?幸福就在她的心里,不再是回忆,而是触手可及。
两人终于在路上看到一家咖啡厅,方时如蒙大赦,飞奔进去将柜子里剩下的全部甜品——还有两杯咖啡一扫而光。
河边有桌椅,两人临岸坐下。
月华如水,落在河面,季如初望着那熟悉的景致发呆。
“怎么了?”方时抬头看着她,有些不解。
季如初回神,带着歉意小声道:“抱歉小哥哥,我想起王世贞的一句诗:‘十年旧约江南梦,独听寒山半夜钟。’”她的声音与神色渐渐落寞。
她很想念哥哥,很想念很想念,非常想念,她很想知道他在英国过的怎样。
方时淡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望着河水,想说她希望能与他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但她没说出口。
自桥上到路上,她终于到了宾馆,方时送她至门前,然后便独自离去了。
第二日,她去东吴大学找修睿,可他的同学说,他下午已经从沪上回英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