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行舟》两颗方糖

11、酗酒

　　车内的灯被莫衡关掉了。

　　在周围橙黄色路灯的映照下，透明的玻璃上，映出窗外的朦胧夜色。
　　姜显仰着一点头，头发贴在车窗的玻璃上。
　　他的头发很软，挤压交错，柔和而没有杀伤力。

　　米色的外套领口翻开。
　　没有系扣子。
　　白色的羊毛衫干干净净。

　　“甜。”
　　莫衡说了一个字。

　　姜显和莫衡对视。
　　但实际上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姜显停了两秒，把呼吸调整成正常的样子，把手指一点点从莫衡的掌心与车窗的夹缝里面抽出来，摸了摸风衣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状的棒棒糖。

　　他递给了莫衡。

　　“刚刚别人送的，我吃了一个。”

　　莫衡接过来。
　　“什么人？”
　　姜显笑：“小朋友。”

　　“哦。”

　　莫衡拿着棒棒糖有点无措。

　　姜显这回笑出声。

　　“什么时候又开始画的？”
　　莫衡问他。

　　路灯的灯光之下，仍旧能够看见刚刚画展、架在展场入口处的宣传板。
　　宣传板上本应该放上姜显的照片，可是后来被姜显拒绝了。

　　“有一段时间了，记不太清。”
　　“看到你的微博在发，本以为是旧画。”

　　姜显摇摇头：“从你那里搬出去后，一直都有画，陆陆续续的，状态好的时候，就多画一点，不好的时候，就少画一点。”

　　莫衡想问问姜显是否打算搬回去，但最终没问出口。
　　他坐在驾驶位上，半只手臂跨过座位，揽住姜显的侧肩，宽大的手掌在他手臂上压了压，像是把姜显衣服上、刚刚弄出来的褶皱压平。

　　姜显看着前方。
　　微微歪着头。
　　斜靠在莫衡手臂上。

　　远处商场里面在放流行音乐。
　　隐隐约约。

　　“学校还顺利吗？”
　　“嗯。”

　　“我可以和你一起批作业。”
　　“我发到你邮箱。”

　　姜显惊讶：“现在都是电子版的作业了吗？”
　　“是。”

　　“过几年，不会连高考都是电子试卷了吧？”
　　“说不准。”

　　“画展之后，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姜显的头从莫衡胳膊上抬起来，坐直身体：“他们想让我去做评委，给学生竞赛评画。”
　　姜显这话带着几分轻微的不耐。

　　在莫衡的印象中，只有在他面前的时候，姜显才有可能展露出来一点真实的情绪。

　　“不想去？”
　　“嗯。”
　　“周末吗？”
　　“七号……周六。”

　　“我和你一起去。”

　　姜显无奈：“要被别人看到的。”

　　“你就说我是你助理。”

　　姜显双手贴在莫衡的侧脸上蹭了蹭。
　　这个动作现在做起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半晌，姜显端详着莫衡的脸说道：“保镖还差不多。”
　　“也行。”

　　“……”

　　姜显捏了捏莫衡的眉心，有点压不住嘴角。
　　莫衡看着姜显的表情，又将他禁锢在手臂之间，压着他在座位上吻了一次，这一次，莫衡还调低了一点座位的靠背。

　　姜显察觉出他的意向。
　　轻轻推着他的手臂。

　　“回去再说。”

　　车子在城市中穿梭，和周围那些刚刚下班的人一起，他们好像变成了平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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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衡，别去当老师，行吗？”
　　“这个世界上能做的事情很多。”

　　“当老师不是上战场，少你一个人，学生也不会没有人教。”

　　姜显坐在篮球上，手指撑着篮球馆橙黄色的地板。

　　莫衡沉默。

　　第二天，莫衡就要入职。

　　那天，他们在篮球馆坐了很久，起初的时候，姜显的话很多，他一直劝一直劝，几乎说干净了他能够想到的所有的理由。

　　也没有说动莫衡。

　　最后，姜显把篮球往角落里面一扔，自己仰倒在地面上，双目没什么神采。

　　莫衡终于开了口：“我们一起住吧。”

　　姜显视线没动。
　　“姜显。”

　　姜显扭头看向窗外。

　　“你天天看着我，我丢不了。”

　　姜显知道自己没什么权利干涉莫衡的生活，也不应该类比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他坐起身，淡淡道：“钥匙。”

　　莫衡递给他。

　　第二天，莫衡出门的时候，姜显把两个一模一样的黄铜吊坠摆在桌面上。

　　“一人一个，据说很灵，其中一个有了危险，另一个能够提前预警到。”

　　莫衡绕在脖子上挂好。
　　莫衡对姜显说：“你上午的课别迟到。”

　　姜显点头，看着莫衡带着包离开、和他说晚上见、关门。

　　几分钟后。
　　莫衡开车驶离了小区。

　　姜显闭了闭眼睛，将身上的院服换掉。
　　迈着步子，去了和学校全然不同的方向。

　　酒吧上午人不多，放的音乐带着那么一点咖啡厅的感觉，让人昏昏欲睡。
　　姜显靠坐在卡座里面。

　　他的牙齿嚼着冰块。
　　发出清脆的声响。

　　浅棕色的酒顺着喉咙流下去。
　　姜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久、喝了多少。

　　他酗酒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最终，姜显是被莫衡抬回去的。

　　姜显只是透过飘飘忽忽的景象，看着站在他面前、双手架着他、脸色极差的莫衡，咧着嘴喃喃着。

　　“莫老师……你管得太宽了，我又不是你学生。”

　　莫衡抵紧姜显的肩膀。
　　姜显身形并不高大，看起来和高中生的区别并不大。

　　莫衡想起刚刚他到酒吧，还没有到晚上最热闹的时候。

　　已经有几个人打了坏心思靠近姜显。
　　姜显好像浑然不知。

　　他只是窝在座位里，一只袖子遮住了半个手，另一只袖子几乎抬到肩膀的位置，手指修长，扣紧卡座边缘的皮质面。

　　半条腿搭在座位边缘，头发微乱。

　　领口的扣子蹭开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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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莫衡发了很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