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行舟》两颗方糖

10、画展

　　姜显大概是下午二点钟的时候出的门。

　　他把门关上。

　　钥匙给了莫衡，门也仅仅是关上，并没有反锁。

　　这边很少有入室盗窃的情况，可能是因为，这里看起来住的就不太像是有钱人家，又或者，是因为这里大门口的那个保安，以前参过军打过仗，脸上挂着两道深深的疤，不像是什么好招惹的人。

　　虽说如此，保安是个很好的人，帮过姜显很多，姜显和莫衡分手后的那段时间，姜显回到这边来住，就是这位保安大哥和他一起忙前忙后。

　　保安叫刘阳，比姜显大三岁，前年结婚，今年女儿四岁了。

　　女儿周岁的时候，刘阳办了个饭局，姜显去了，随了份子钱。

　　小孩很可爱，乖乖的也不哭。姜显还记得，她睁大了眼睛看自己。

　　姜显以前听说，他小的时候经常哭闹，邻居形容起来，说房顶上的瓦片都不够他揭的，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敲下来。

　　不过，他好像一直很受孩子欢迎，仿佛是某种特质，姜显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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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呀？”

　　姜显听见声音偏头去看，刘阳正拉开保卫处的小窗户，和姜显笑着打招呼。

　　姜显把口罩拉下来一点，也淡笑着回应。

　　“刘哥。”

　　“昨天家里面包了饺子，包得多，你记得回来的时候拿一盒回去。”

　　“好。”姜显应着，“囡囡怎么样？”

　　“挺好，我人糙，亏得老婆照顾得好。刚生完孩子不久，又要忙着去育儿班，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想法子多挣钱，我听说，孩子四五岁的时候，又要开始准备上兴趣班，开销不小。”

　　姜显的手放在米色的风衣口袋，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羊毛衫。

　　他的手有点凉，笑笑，道：“不急。”

　　“最近画卖得怎么样？我想，以后囡囡像你，学个画，也不错的。”

　　姜显紧了紧眉，可能是因为风刚刚过去一阵，有点冷的缘故。

　　“卖得一般，勉强生活，看囡囡到时候喜欢什么吧，现在小孩子心思多，顺着他们来，不然要闹的。”

　　“也是，也是。”刘阳点头，“对了，昨天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跟你一起回来，那是你哥哥？”

　　“以前的同学。”姜显不由又是笑，“我们长得很像吗？”

　　刘阳摸着下巴想了几秒，随即摆手：“那也没有……外观上没有，但给人的感觉莫名类似，哈哈，我也就乱说。”

　　姜显低了低头。

　　“那你先去忙吧，别忘了回来拿饺子。”

　　“记得。”

　　姜显看着刘阳将玻璃窗拉上，对他摆了摆手，然后将风衣的领子立起来，走出了黑色栏杆紧密排列、花纹繁密但有几处已经老化的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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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投资方在办画展，姜显是这次的主推。

　　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来评判画的，但据他们说，姜显的画有商业价值。

　　没说有没有艺术价值，那姜显想来，大概是没有的。

　　这种时候，能挣钱的画就是好的。

　　周围人都这么认为，姜显很少去思考是非对错，他以前想过，最终得到的结论：大体上是对的。

　　大家都在为生计发愁，一副能赚钱的画，不仅仅养姜显一个人，还养着周围所有和画展有关系的人。
　　今天画展办成了，人们挣到了钱，就高兴。

　　可以和家里人筹划一下假期的旅行路线，或者腾出闲钱给孩子报个兴趣培训班。

　　这画展不办，就是给一大群人添麻烦，姜显做不到给一大群人添麻烦。

　　麻烦莫衡一个人，都让姜显难以承受。

　　画就这么定期画着、卖着。

　　画展也一如既往。

　　好像所有的东西都被放在了流水线上，这不是件坏事，至少，传送带的动力和准确无误的方向，能够让人们各得其所，不至于落得一个半成品的结局。

　　能走到头，对于姜显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画展不需要姜显做什么，甚至都没有他讲话的环节。

　　一个年轻帅气的男职员做了主持，他大概只有二十一二岁，主持能力很强，展会的气氛好得出奇。
　　姜显只需要面带微笑，坐在旁边一个会转的椅子上，听主持推进展会的环节就万事大吉。

　　中途，有一个签名的活动。

　　再往后，他和主持一起，在展会里面走一圈。

　　只是，有件事超出了姜显的预料范围。

　　在姜显离开之前，那个负责主持的职员叫住了他：“姜先生，有个事想和你说一下。”

　　“什么？”

　　“下个月新城书局组织了一期儿童绘画比赛，想邀请您做评委，这是他们的联系方式，我们画展资方也和书局那边有合作，是想借您的机会，和那边拉拉关系。”

　　姜显皱了皱眉。

　　“这我没有经验。”

　　“不用担心，不是什么严肃的比赛，还有其他几位老师也去，你们可以提前交流一下。”

　　“推不掉吗？”

　　姜显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过分，这是个好机会，无论是提升知名度，还是结实一些其他的人。

　　但他不想去。
　　想到比赛，就感觉脑袋在嗡嗡得响。

　　“这次比赛会在一些娱乐平台上直播，所以会找到一些年轻单身、颜值能打、还有一些知名度的，您太符合这条件，不好推啊。”

　　姜显伸出原本隐在袖口里面的手指，拿出手机，扫了一下主持递过来的二维码。
　　第一个是联系人的。
　　另一个是个群，群里面是这次找的“年轻评委们”，有些和姜显加过好友，有些姜显并不认得，但也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漫无止境的交流。

　　群里面很热闹，有人和姜显搭话，他皱着眉一一回复。

　　皱眉的动作，和发出去的表情包相差甚远。

　　“我们找时间一起聚聚，吃个饭吧。”

　　这是姜显最害怕看见的一句话。

　　“好啊。”

　　回复的速度，却不失礼貌又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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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沉，晚上六点，他接到了莫衡打来的电话。

　　“……你在哪里？”

　　姜显感觉，莫衡的声音好像很紧张。

　　他报了个地址。

　　“我去接你。”

　　姜显本来想拒绝，可是，想到刚刚的事情，他不想一个人顶着夜色回家。

　　他对莫衡的建议一向没什么抵抗力。

　　而且，莫衡很少有这么急切的语气，姜显想着，或许是他以前经常夜不归宿在外面喝酒的事情给莫衡留下了心理阴影。

　　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

　　看见莫衡的车牌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迎着淡淡的黄白色灯光，姜显之前因为群聊而产生的负面情绪，好像消散了一些。

　　他钻进车里的时候，看见莫衡的脸色不太正常。

　　“怎么……”

　　没等到姜显把一句话说完，莫衡就低着视线，重重地吻了过来。

　　混合着他的呼吸。

　　铺面而来的是关切、担忧，还有那些能够让姜显感觉到自己“尚且有存在价值”的情绪。

　　姜显怔了一下。

　　他的传送带还没停下。
　　似乎，他还能再往前走一段，和莫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