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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萧闲方才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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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闲方才给他眼上系黑布时碰掉了首絰帽兜,他看着那一笔浓墨重彩的发,想起哪怕是在马车上他也对着光亮很不自在。
可他的手现下被师兄握着,实在不想松开,于是便只开口问道:“师兄,你感觉怎样?”
叙央静了一时:“舒服多了。”
萧闲闻言,却皱起眉:“怎么了?”
“舒服了就适应了呗,人间多好啊。”小鬼走的摇头晃脑,摆出一副你是人你不懂的高深莫测。
萧闲照着它尾巴给了一脚。
他这一踢小鬼顺势滚在了叙央眼前,他低下头,把它“看”的毛骨悚然。
萧闲也顺着目光瞧它,看笑了:“哟,你烤焦了还是晒黑了?”
小鬼:“哈??”
它抬起爪子扑棱了两下,拍出一层粗灰,奇了怪了,哪儿滚的这么脏。
那什么……不重要不重要。”主街眼看走到头,小鬼玩的乐不思蜀:“嗳,那令主都不怕人气儿了,要不咱们逛一会儿吧?”
萧闲:“你要么闭嘴吧。”
“我又怎么了??这回可是我们令主自己说的啊。”
疫鬼带着他们扎进街尾的一条宽巷,萧闲扶着叙央小心绕开一处石台,然后才开口:“那你觉着,什么地方能让你们令主舒服点?”
“这还用说啊,小黄泉一类,阴气重怨气浓的地……”
对啊,它如梦初醒 ,反正不是这般长天烈日,人声鼎沸的集市。
叙央淡淡的开了口:“因为这里,满城都是死气。”
死气?
“那街上……”
“放心,都是活人。”叙央道:“就是魂魄有点不稳。“
话音刚落,一个竹扎的蹴鞠从远处一路溜边滚到他足尖。
前头,疫鬼在一招酒幌旗子下站住,沉默的朝里看去。
几乎是同时,旗下掠过一个圆滚滚的小白团子,虎虎生威的跑出一阵热风,一路“煽风点火”扑过来,瞬间就抢占了蹴鞠的位置,抱着叙央就不撒手了。
行,他倒是知道选最漂亮的抱。
他手指下意识紧了一下,萧闲怕他以为那是小鬼直接给踢出去,刚想说话,叙央先开了口:“是个小孩么?”
“……是。”
萧闲答完,看那孩子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如果他师兄能看见,那这不就是……
“小孩子魂火烈,所以我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在叙央手背上点了一下,算是应答。
小鬼默默的把被小团子撞远的蹴鞠叼回来,“吱”了一声。
“小福泥!”
白团子奶声奶气喊了一声,撒开抱着叙央的手,摇摇晃晃去摸小鬼。
……然后,摸了一手的灰。
“小福泥脏脏!”
小鬼:“……”
你才脏脏,你全家都脏脏!
萧闲把蹴鞠还给他,看那一张肉脸怪招人疼的,忍不住掐了一把,笑道:“小朋友,你是哪家的?”
萧闲拿剑,他可能是有点怕,只抱着蹴鞠一扭身,又跑回旗子里头了。
那旗招下是个客栈,明明跟街尾相接,但这整个巷子都看着少有人烟,疫鬼就立在那儿,抬起手,木然往里一指,他不再往前走了。
小鬼马后炮放的震天响:“令主,就是这儿,怨气大的冲天。”
……
没生意的掌柜垂头丧气扒拉着算盘,听见门口有动静赶忙一抻头,目光从叙央穿着游弋到眼睛,看见黑布条,神色总算是一松,眼珠提溜一转麻利上来招呼:
“呦!二位客官外地来的罢?您小心门槛,里面请里面请……”
那方才跑进来的小白团子趴在柜上玩,指着小鬼拍手:“脏脏!”
“……”
就这么一会儿,它名都被人给改了。
“去去,里边玩儿去。”白团子被塞了把糖哄去后堂,掌柜的连掌了两盏灯烛,赔着笑:“小的老来得子,惯坏了都,您看笑话喽,这个……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
“住店。”萧闲犹豫了一下,道:“两间房,劳烦烧些热水送上去。“
掌柜的一叠声应下来,拿了算筹刚要落笔,倏而想起起点什么,抬头看向叙央:“嘶……这位小公子要是眼睛不方便,您看要不还是一间房罢?这……二位都是男子,彼此也有个照应不是。”
叙央想了一下,微微偏头:“你要是……”
“好。”
答的太快了,他又往回找补了一句:“我是说我都行,怎么都行。”
“嗐,这就对喽。”掌柜的这会儿踏踏实实划了两笔,豆大的汗珠子隔三差五的往下滴:“一间上房!”
可能百越人真是崇火,这天色还没晚,屋里就把烛火点的通明,小鬼朝上瞥了一眼,难道他们自己就不觉得热么?
叙央想翻衣袖,指尖一推,萧闲却没撒手,刚想挣第二下,却垂眼“看”见一个火红的小影子往上一窜。
小鬼叼着一锭足银窜上柜台,挺老大不乐意的拱拱人家的纸笔。
“哎呦!这……二位公子这狐狸养的灵气!这这,活脱脱一个账房先生,还会拿银子呢!”掌柜的喜闻乐道,找完银钱还非要它有样学样再叼回去。
真好啊,小鬼心说,狐狸还能被当猴耍。
叙央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看”他,萧闲是很懂事,但被小辈照顾到这个份上,就显得他自己很不懂事了。
“我有。”他认认真真的说。
他这话真不是客气,从前在宫里没缺过,上了山就没用怎么过,攒的手里沉。
小鬼想起小黄泉朱砂井下枯骨写的那行大字:——他有的是钱。
……真好啊,你们能为了这个吵架。
萧闲颇为无辜的一摊手,没良心的怪苦力:“我没留神,是它给的。”
叙央硬生生咽下了太子殿下递到嘴边的“孝顺”,
正事要紧,他往萧闲手背上轻轻扣了两下。
他会意的松开手,那种握法,松开也松的很缱绻。
萧闲转了几步,抱着剑往前一倚,不动声色朝里瞧了一眼,笑道:“这酒闻着清,给我来三坛。”
“嘿嘿!公子好品啊”掌柜的抚掌而笑,当即开了一坛递过去:“您尝尝,这可是我们七夕城独有的生酒,初来辣的生泪,哎——但等到了肺腑里却是发散热毒,醒神的很!”
萧闲接过酒:“什么城?”
“七夕城啊,中原也有的那个……对!牛郎织女,就那个七夕。”
他仰头喝了一口,有点想笑,还七夕城,就这个温度,鹊桥也能烤化了。
“二位公子进来的时候都没见城头儿?”掌柜的自己嘟囔:“嗐呦,就是不知道现在门口还有没有城碑喽。”
他这话里有话。
“怎么。”叙央神色寡淡:“有没有城碑,你们自己不知道?”
“哎哟,我们可不出城。”掌柜的连连摆手:“我们城外地势忒凶,打小就听长辈们念叨什么玄武拒尸,青龙妒主的,要是没事……这谁都不敢出城。”
萧闲有点懒的眯缝着双眼,倚的很闲适。
“不过城内还是安生的。”店家“嘿嘿”一笑:“您二位安心住着。”
安生个屁。
他不轻不淡的“哦”了一声,半笑不笑就着坛口又灌了口酒:“掌柜的,我看你们这也挨着主街,怎么——这么冷清?”
掌柜的神色滞了一下,不大自在的移开眼:“您不知道,我们城,呃……里面人不出去,外面人也不常来,人少,人少,哈哈。”
叙央在黑布带下折起眉,身形偏向后堂。
“哦?”萧闲挑一挑他那凌厉好看的眉,慢悠悠道:“是人少——还是都不敢来?”
“……”掌柜的干巴巴扯扯嘴角,但看他像随意攀谈,大着胆子强自镇定:“公子……这,您真是说笑了,有什么不敢来的,青天白日的。”
“真的?”萧闲身量比一般人高出不少,这样撑着看人,其实十分有压迫感。
“你在后院里藏了什么?”
他一抬眼,只见那位蒙着眼睛的公子也往前行了几步,冷不丁开口,声音冷清的像雾。
他这话说的把人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掌柜的汗”咚“的一声砸在桌上,他本来觉得那位公子虽然披麻戴孝但也蒙了眼,那什么……没听说过鬼还要蒙眼。
……
但他现在觉得这位公子比鬼还寒颤人!
再往边上挪挪眼,红狐狸正蹲在那黑衣公子的肩上,呲牙咧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这一黑一白,活像一对黑白无常。
“酒不错。”萧闲放下坛子:“你别怕,我跟师兄就是靠这些东西营生,有什么你就说什么。”
掌柜的苦笑一声:“二位公子……这俗话还说呢,事不关己莫多问,您……”
“那不成”萧闲耐心多的很:“遇上就算是己任了,要是不管,多亏心。”
掌柜的心里叫苦,今日没看黄历,怕是压根不宜开张。
“二位啊,这其实……你们也不是第一个管这事的了,小的说句实在话,再厉害的巫祝也有,去了奉天府也都是个有去无回……您二位又何必去送死呢。”
萧闲提起下一坛:“奉天府?”
叙央止住他要开第二坛的打算,道:“愿闻其详。”
唉,说漏嘴了,掌柜的心里叫苦不迭,只能吐实话。
“倒是……跟小的这店里没关系,但这位小公子说的也不错,遭事闹鬼的就是那一墙之隔的奉天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