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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掌柜的看了 ...

  •   掌柜的看了眼后墙,心有忌讳:“奉天府是我们城主的住处,约莫……半年前罢,有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雨,雷声打的震天,不知是哪一道,怎么偏偏这么巧劈着了奉天府里。据说就是那一劈,怕是把什么镇在地下的脏东西给劈出来了,一夜间府里血光大现,打更的路过光听声音就给活活吓傻了。等天亮了把人都拖出来,啧……摆了整整一条巷子落不下脚。”
      叙央问道:“死相如何?”
      掌柜的面露不忍:“死…死的那可都不是一般的惨!小的嘛就住这边上,也是好信儿去看过一眼,全是面色青紫剜眼拔舌,看完一眼可是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萧闲右肩一轻,刚才还狐假虎威的小鬼颤颤巍巍下地窝着去了。
      这就没错了,跟他当时在义庄看的尸体如出一辙。
      嘶……这二位倒是有两把刷子,掌柜的在心里琢磨,都没吓着他们?
      叙央又问:“那又是索了什么人的命。”
      他每句都问在点子上,掌柜的一拍脑门,竖大拇哥:“这位公子,您懂行,这可不就是奇也怪哉,现在奉天府里说是卧床不起厉鬼缠身的就是那城主夫人,但是罢,要说厉鬼冲她来,可又不是直接索她性命,这……死的分明都是城主夫人院子里的下人。”
      下人么?萧闲思忖,但这又有点出入了,他在义庄匆匆一瞥,那尸体穿的却很华贵。
      于是他便问:“现下呢?也只索府里下人的命么?”
      “现在就不止府内咯。”
      掌柜谈之色变:“厉鬼杀红了眼,但凡去过奉天府驱鬼除祟的,无论中原道士还是百越巫祝,啧,一个也跑不了,它杀便杀,还顽出了花样——对了,这位小公子,您入了城可曾喝过苦苣茶?”
      叙央道:“喝过。”
      “那便好,这就……”
      “那个偏方其实没用。”叙央不咸不淡的道:“都是江湖术士拿着骗人的。”
      他说完,静了一瞬,补了一句:“我就没想到还有人信。”
      店家:“……”
      萧闲没忍住,笑了:“无事,继续说罢。”
      “这……嗐,您看我这脑子,说哪了来着?”
      萧闲:“苦苣茶。”
      “哦,苦苣……嗐,说什么苦苣茶啊,小的就是想说那厉鬼它现下害人害出了花样,杀了巫祝道士不算,连人家的亲眷也不放过,这…人才一死,头七它便附身藏在披麻戴孝的小辈身上,叫他们自相残杀,去除祟的倒了倒了……不但自身难保,还担着合族的风险,渐渐的奉天府就没什么人敢管了。”
      他看了叙央一眼,擦擦汗:“这不,城里一见披麻戴孝的年轻人就草木皆兵,您瞧瞧,都……病急乱投医了。”
      说到底,成厉鬼的大多是冤魂,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就算它杀红了眼,“主”扩的范围大了点,寻根溯源也总会有本因。
      “这只鬼就算是讲道理的了。”叙央眉目间神色恹恹:“但它绕着仇家杀,悬驼就石,图什么呢。”
      “……”
      不是,这怎么……还帮鬼说起话来了?
      “你方才说,它仇家是城主夫人?”
      “呃……”掌柜支吾了一会儿,意外的,没有一口答下来。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居然还露出点鄙夷之色:“那位夫人么,也不一定就被厉鬼缠上了——小的是说……她可能是自己反噬了,什么邪术一类的。”
      那店家说着说着,板上钉钉的事说的撬了条缝,自己开始想当然:“嘿!您说,会不会城里根本没闹鬼,那城主夫人是百越十八部嫁过来的,连十八部那边都叫她巫女,会不会就是她自己搞的鬼?”
      叙央:“……”
      萧闲一哂:“我说店家,你话都不说明白,我们怎么知道。”
      “你想多了,确实有厉鬼。”
      “而且不但有,怨气连你这儿都溢满了。”叙央凉飕飕道:“一墙之隔根本隔不开什么,但凡殃及池鱼……”
      “……您,您不是说它讲理么?”
      “现在讲理。”叙央道:“以后就不一定了,你见过哪个厉鬼一直讲理的?”
      小鬼在心里默默举爪:我,我特别讲理。
      掌柜的求救似的看向萧闲,他直觉,还是这位黑衣公子脾气好点。
      然而他眼力有一有二却少三缺四,连谁听谁的都没看明白。
      后者抱臂,含笑不语,他师兄没耐心的时候话说得是不好听,但道理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
      叙央问道:“奉天府出过什么命案没有?”
      事实证明,吓比哄管用的多。
      “命案……?”掌柜的面上浮出一片茫然:“嘶,没……”
      “失踪的也行。”萧闲看着这话头刚起势就往下落,横插一脚往上抬了一把:“传说流言里的也行。”
      “那倒是……嗐!有,失踪的有一个!”
      “谁?”
      店家道:“城主夫人。”
      “……”
      小鬼一声“啥”差点没搂住,半路转了个弯咳的惊天动地。
      萧闲涵养还是好:“……如果我没记错,城主夫人刚才还忙着厉鬼缠身呢不是?”
      “哎哟,您瞧我这嘴。”掌柜的把两个指头一并,忙道:“我们城主当年娶的啊,那是对双生胎,取进来也就三年罢,大夫人就莫名其妙失踪了,不过这个事,还是有说道——”
      叙央耐这性子,拿蒙着黑布条的眼给面子的往这边偏了一眼——你最好是有说道。
      “您别看是双生胎,但在十八部待遇也天差地别,听说失踪的才是正经城主夫人,那边也把她奉为圣女,当时人一没,那还得了,十八部直接就派人来了,查了个把月,好像是说什么……祭天?祭品?反正最后居然连个声儿都没吱,人就原路回去了。”
      叙央算看出来,再往下他其实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萧闲撤回了他身边,外侧执剑,腾出一只枕戈待旦等着扶人的手。
      叙央想了一下,打算就问最后一句“你们城主夫人,她是何时失踪的?”
      掌柜道:“百越二百一十三年。”
      没打住,看来不是最后一个问题。
      叙央叹了口气:“你们这里只用百越历么?”
      店家谨慎的点了个头,机灵的补了一句:“今年是百越二十三年,您看……嘿嘿。”
      满打满算,正好十年。
      他们道了句谢,掌柜拱拱手,得了个空档轮圈擦汗,才刚松一口气,那位披麻戴孝的公子又开口了:“劳烦,我们要二楼最末那间。”
      他这个“劳烦”也太生硬,怎么听怎么像威胁。
      店家连连摆手,可不敢被他“劳烦”,摆完手反应过来,觉的自己耳背:“这……,那可挨着后墙哇?”
      “对。”叙央有点茫然的伸出手,下一刻就被人扶住,没落空,他笑了一下:“我们就是来找它的。”
      太客气了,这话说的多像来探亲的啊。
      ……
      胡梯之上,里外里都悬着雾蒙蒙一片,很好,虽然主街上烈火烹油的热闹它借不上光,但热闹烧剩下的烟灰倒是落不下它的。
      两扇木板关合时发出沉闷的“嘎吱”一声,好一个破罐破摔,生意惨淡连年久失修都能这么理直气壮。
      小鬼支棱着尾巴大摇大摆转了一圈,给自己选了一个好地方——床下。
      “师兄,坐这儿。”萧闲扶着他稳当了才松手。
      叙央往前探了一把,触手就是桌沿,他这个位置还特地避开了桌角尖锐处。
      他解下骨铃连着那把白玉短剑一齐递给萧闲:“岁安,把这个挂刻桷上,挂完拿剑画个十字。”
      小鬼打床底铺完窝:“诶?挂铃铛干什么啊?”
      “放蛊招魂。”叙央思索道:“也不是非要挂骨铃,按理说任何有灵气的邪物都行,比如——你。”
      打扰了,小鬼头也不回的出溜回床下了:“你俩继续抓‘药’,呵呵,继续,继续。”
      萧闲看着那把泛着冷光的玉剑,不知为何他打眼看过去就觉得那不大像是他师兄的物件,虽然叙央看着也冷冷清清的,但这个东西寒意太盛,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伸手轻轻从刻着“却邪”二字的剑柄上划过,剑身的玉沁如有所感,霎时闪过一丝血色。
      “剑是我师父的。”叙央像是知道他在看什么一样:“拿着瞧吧,它认人,不会伤着你。”
      萧闲指尖微微一滞,缄默不语。
      “……怎么了?”
      “师兄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因为什么中毒?”萧闲开了窗棱:“连父皇也是,仿佛我这个毒是情理之中,是娘胎里天生就该有的。”
      果然啊,关于师父,萧故什么都没告诉他。
      萧闲喊他一声师兄,也许只是因为在那些错综复杂的人事里他能单拎出来,变成一条并不伤筋动骨的关系线。
      叙央笑了一下:“套我话?”
      萧闲下意识有点局促:“不,我……”
      “是不是宫里所有人都不告诉你,你娘是谁,什么身份,是死是活?”叙央没想等他回答:“但,我也不会告诉你。”
      “岁安,师父有太多事连我也不知道,年少时我就在想,或许我看见的师父只是她想让我看见的那些,如果今天我跟你说了,来日你再从别人口中,或者从史册里知道点别的,我怕你年纪小,心里生怨。”
      萧闲挂好骨铃,坐回他面前,居然带了点笑意:“原来我娘在史书里能找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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