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这……我 ...
-
“这……我怎么觉着这生门这么……,它别是叫邪门吧?”
“有长进。”迷障闭合前,叙央在剑光里扫了它一眼:“因为生门只是阵中生门,至于是不是人间生门,另说。”
小鬼死活不挪窝了,往前一撞,一人一只腿死死抱着不撒手:“我不管了,我要上肩上呆着!”
那两位想也不想,一齐出声:“不行。”
小鬼:“我踩别人尸骨我腿软!四条都软了!”
叙央言简意赅:“放开。”
萧闲拿剑拨他,跟拨人尸骨动作的如出一辙:“你已经挨地了,我师兄说了,阵鬼数人,自己走。”
小鬼作势要晕。
叙央凉凉的道:“在这儿趴着的都是尸骨,你要是愿意把命魂丢这儿,也行。”
小鬼当场表演了一个死去活来,立即撂开手,精神抖擞四爪刨地:“没有没有,我走着呢。”
它提高声音,后一句专说给阵鬼听:“会一直走着的!”
求求你们数别人去吧。
……
方才剑光所照之处,分明城门杵的不远,然而他们走了快一个时辰,等再拔出剑瞧,漆黑两扇城门依旧是刚才一般远近。
不过铺路的尸体换了一茬,但也至多只能证明不是原地踏步。
“你听。”叙央晃了两下袖口。
那是鬼鸣风声,由远及近翻腾而来,远远听着就比入阵的时候强上数倍。
萧闲道:“这意思,师兄,我们快出阵了?”
叙央点点头,回身扔给小鬼一张定身符。
转眼间风声呼啸而来。
叙央觉着萧闲有一瞬像是松了骨铃,他刚想开口,下一刻,被攥紧了手腕。
这样倒是也行。
不过意料之外的是,鬼鸣风比个纸老虎还不如,等扑到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忽然悄无声息的自己散了。
“岁安?”
腕上的指劲收紧了一些。
叙央道:“岁安,说话,出个声。”
“我在呢师兄,没松手。”
“雾还没散,不知道出没出阵。”
萧闲道:“那咱们先往前走走,兴许走着雾就散了。”
叙央发觉身后没声儿了,有点奇怪:“那小鬼呢?”
“这呢,师兄,吓晕了,栓我腿上了。”
鬼鸣风唯一有点用处的地方落在了骨铃上,风声止,铃声停,但还不如没用,沉默在迷障中毕竟最不受待见。
兴许是腿上挂了个拖油瓶,萧闲走的慢了些,小鬼不开口,他也没起什么话头。
“岁安?”
……
“岁安?”
叙央喊了两声,身边的人不知道沉在哪里,应声的有点如梦初醒。
“你琢磨什么呢?”
萧闲轻声笑了一下:“我在想,师兄为什么不唤我名?”
叙央:“怎么,你想连名带姓跟萧……跟你父皇一个待遇?”
他叹了口气:“因为没有人敢连名带姓叫过我,但是师兄,我喜欢你叫,你喊的时候,我才觉得亲近。”
叙央不接他这话:“你累吗?要是重,我把它弄醒。”
“无妨,不重”。他说完,还补了一句:“一个小孩能有多重。”
叙央点点头,在迷障里反手握住他:“真要我叫你名讳?”
萧闲由他握着,只是笑,亲亲热热的答话:“是啊师兄,那你—叫我一声?”
“连名带姓?”
“连名带姓。”
叙央笑了一下:“可是连名带姓也连魂带魄。”
霎时间,玉剑出袖,劈手砍在“萧闲”身上,与他相握的那只手瞬间化为一把白骨。
“我喊出来,让你缠我师弟一辈子吗?”
那玉剑能伤魂魄,阵鬼着了一道只敢在他身边打转。
“这么果断啊?”它声音渐渐变得阴柔娇媚:“砍错了,你师弟可就没了。”
叙央冷冷的道:“那不能,他没你这么废物,一剑都躲不开。”
“呀,瞧瞧,黄泉令主,你可不疼你师弟啊。”
它笑的比骨铃还渗人:“这可怎么好呢,你师弟就不一样了,他刚才都没舍得刺要害呢。”
“给你个机会,他人在哪?”
阵鬼笑的更响:“你猜呢?”
错了,就不该跟它废话。叙央阖眸辨声,片刻之后将黄符陡然往外一踯。
浓雾中惊起一声凄厉的喊叫。
它总算笑不出来了,像被激怒似的,声音怨毒:“你师弟啊,他人已经没了,但是没关系啊,你也可以留下来陪……”
下一瞬,玉剑已经近在眼前。
“你人才没了。”
阵鬼连着被两削了道魂火再也支撑不住阵眼,它如同风化一般白骨烟消云散,刚才散去的鬼鸣风声骤起,浓雾褪色,白光乍起,城门近在咫尺猝然大开,阵中一切顷刻间都被卷积着尽数扑进门里。
耳边渐渐响起朦胧的人声鼎沸,但沉得很,像闷在蒸笼里,温度也应景,热的人心焦。
风声渐止,叙央刚刚站定,迎面便飞了个物件,他眼睛被白光蜇出了短暂的失明,只下意识举剑隔了一把,那物件挨着剑刃的瞬间,干净利落分成两半。
他后知后觉地想,好像……还是个人形?
可人身还不至于折的这般脆弱。
叙央眸中渐渐聚了焦,他一垂眼,对上半张切口平整的死白人脸,再往边上一看——还不止一个,墙上才真是玲琅满目,挂了各式各样的“红脸蛋白身子”,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这是个靠白事营生的棺材铺子。
他推了半扇门,热浪与人声扑面而来。
那城门挂羊头卖狗肉,摆的像模像样,踏进去走的都不是一块地方。
按阵鬼的意思,萧闲应该是早他进的城,而且他们进的应该也不是同一个门。
叙央横一眼日头,沉着脸踹开另外半扇门——出去找人。
棺材铺子自然不在主街,沸反盈天的热闹隔着鳞次栉比的墙头传过来,在巷子里跟他一同打转。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叙央抬手看腕口,那里除了红痕空无一物,连袖口原本被萧闲捏着的骨龄也不翼而飞。
但他绝无可能听错,这确实是他腕间红线上共生铃的响声,只不过一般怨气相撞时响的比较刺耳,不比刚才,像是被谁拿着摇出的清脆。
叙央眉心微蹙,分辨着且走且听,行至巷口矮墙边,终于看见枯枝上拴着一段延伸出去的红线。
……
钓鱼呢?
叙央把红线与障目符一并缠在指骨上,一面收一面走,那东西一路贴着墙沿,但多是花草遮盖处,其实就算没有障目符也并不显眼。
他转过几条小巷,走到了主街上,这里地处边陲,与百越夷族接壤,一眼看去,满街摩肩接踵,多是胡服骑射。
铃声停在一扇窗前,红线没入窗缝。
叙央绕进正门,这倒是又绕回了巷子口,旗亭之下能闻见一点酒香,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食肆生意倒是不差。
他今天连出带进已经踏了三个门槛了,耐心摇摇欲坠。于是进去之前做了个心理建设,如果里面的摇铃是小鬼,那他便就地把那玩意儿塞进修罗道里。
好在萧闲就坐在窗边,正举着坛子喝酒,那红线系在小指上,见他进来,便笑开了,还扣着桌子点了两下。
……
这个栓法,怎么看着这么……变扭呢。
叙央也点了两下,红线微微一颤连带着骨龄,安静的收回他腕间。
萧闲摩挲着空了的指尖,仿佛有点意犹未尽,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朝叙央一招手,朗声喊:“师兄——过来坐。”
小红狐狸从他肩头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睛,看来还没缓过神。
叙央落了座,撇他一眼:“干什么,牛郎织女?”
“一时情急,想拉的人没拉上,就只勾下来一把红线”萧闲笑着,推过去一碗冰酿:“来,师兄,消消暑。”
这里太热,就算是叙央这样天生体寒的人都起了一层细汗。
“你进城就在这儿么?”他只尝了一口便不露声色的把碗撂下了,太苦了,明显是灶火太旺焗出来的苦气。
“不是,我……特地找过来的。”
特地?
萧闲不挑嘴,旁边的一盘榜林鲜都下去大半了,他含笑看着他,没言语。
叙央突然明白过来了,他都躺了三天了,能不饿么?说到底是他不会带孩子,这么好养的放在他手里都能饿着。
他有点不自在的移开眼:“那你进的哪个门?”
萧闲给他倒了杯酒:“进的义庄,睁眼就在棺材里。”
……
那感情棺材铺子还算不错?
叙央止住他动作:“我不喝酒。”
话音刚落,一人一狐一齐抬头,小鬼哆嗦也不打了,亲娘啊,这世道,他们令主都会睁着眼说瞎话了??
“……出了小黄泉不喝。”
但他说完这句话,对面两双眼睛依旧定定看着他。
不对,……也不是看他,像是在看他身后。
“别回头,师兄。”萧闲首先垂了眼,轻声说:“他们都在往这儿看。”
小鬼蹭着往他身后躲了躲,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在那搔首弄姿:“他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狐狸?”
“……”
“……”
下一刻它就丧权辱国的被掀下了地。
叙央微微侧目,是有许多人朝这边看,不但看,还看的指指点点,颇有微词。
小鬼:“我有句话,不知道……”
“不当讲。”
“……”
“好嘞。”
于是他小小声在心里嘟囔—那些人看他们令主那眼神吧,啧,就像他是个新丧不守妇道的小寡妇似的。
“这位公子”小二端着一个杯盏过来:“节哀顺变。”
叙央:“?”
“死者为大,安葬了也就忘了罢,公子喝茶,生死有别,勿置气。”
他把杯盏推的更近,厅堂有一刻静了下来,仿佛所有人都等着他喝这杯茶。
突然,他从被热气蒸法出来的茶香里闻见了一丝什么。
叙央冷冷的看了他一会儿,后者垂眉搭眼,拿杯的手渐渐发抖,像是时间拖得越久他便越怕什么。
“师……”
他拿起杯,一澄而尽。
也是一瞬,整个酒肆的气氛仿佛从来没有过僵持,一切恢复如常。
“嗐,冒犯了冒犯了,您……见谅。”
就连那赖着不走的店小二都脚底抹油,擦擦汗陪完笑忙着开溜。
小鬼:“……是只有我一个没听懂吗?”
萧闲:“这次不是。”
他脸色很少肃着,挪了一只空碗径直放在他颔下:“师兄,吐出来。”
“……”
叙央给自己斟了碗水,不但没吐,还顺了一道:“放宽你的心。”
萧闲:“你喝了什么?”
叙央道:“那就是杯掺了蛇血的苦苣茶,传说能让厉鬼显形。”
小鬼嘴角有点抽抽:“……得亏不是给我喝的”。
它这时候倒想起自个儿本家了。
萧闲明白过来:“他们是怕你。”
叙央点点头。
于是他又重新戴上了那副笑模样:“义庄确实有不少棺材,我躺的那个里头就是一具全身贴着黄纸的尸身,如果每一个都不落空,那这座城里近日确实是死了不少人。”
叙央:“为什么贴黄纸,尸身有变么?”
“倒不是有变。”萧闲道:“只是死相太吓人,不止死不瞑目,双眼也被人剜去,我试着给他阖眼,可合上也会自己睁开,反复三次之后,连嘴也张开了,舌头居然也被拔去。”
小鬼耳朵一耷拉,面有惧色:“别说了别说了,吓死人了……”
叙央把清茶饮尽,然后问他:“你觉着,那像什么?”
萧闲道:“反正不像人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