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幌不温柔的雪》一子叶

14、第十四章 污

　　公司内，南枫有意的在为难子凡，复杂难以解决的资料，陈年积累的文件，不管能不能完成的都一并丢给了子凡。
　　王胖子虽然与南枫并起并坐，但也不敢说什么，有些文件，根本就丢失了很多资料，是很难再完成，而南枫却经常丢下那句话。
　　“想升职加薪，哪有那么容易？”
　　子凡没有回应，谁叫南枫是他的上司呢！
　　但很让人意外的是，在临近放年假之前，子凡竟然将所有的沉积文件，疑难杂症一并消灭的干干净净，王胖子满口都是赞叹，一直以来，王胖子口头虽然对子凡很严厉，但初心都是从好的方向在出发。
　　在自己的世界中，除了父母会对你全心全意的好，其余的都是抱有私心，不管是爱情，友情，事业，一概如此。
　　王胖子也不例外，有子凡在，他每天不知道要省去多少烦心事。
　　南枫却笑不起来，只是单纯的看不惯，想通过为难来让子凡出丑，没想到，对方却不声不响的打了他一巴掌。
　　年底表彰大会，子凡的业绩与效益都名列前茅，从组长一跃成为了副科长，令所有人羡慕。
　　他还二十四岁不到，前途无量。
　　王胖子走过来，拍了拍他，低声道：“跟着我干，别在意南枫的那些小伎俩，他也只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闹脾气而已。”
　　子凡与南枫一般大，但在王胖子眼里，子凡要沉着稳重的多，南枫也不知是哪里看不顺眼子凡，尽在工作当中使绊子。
　　其实王胖子也不喜欢南枫，傲慢，目中无人，两人都是一样级别，凭什么要对他呼来唤去，就因为有个副总裁干爹么？
　　“王总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失去面儿的。”
　　子凡的性格变了，变得欣然觉得好陌生，他已经不平凡，所有心思都只想在商界混出个名堂，失去了原来的青春阳光，失去了温柔，失去了自己内心所谓的平凡。
　　他像一个机器，没有感情，只顾着工作工作，实实在在的工作狂一个。
　　他不去打理发型，不去搭配衣服，也不刮胡子，现在的他，胡渣零碎，容颜沧桑，头发凌乱，像一个三十出头的IT工作者。
　　年底到年初一共休假十天，腊月二十八他便回到了老家，差不多大半年不见，父亲的额头多了几道皱纹，皮肤黑黝黝的，常年在外打工，风霜雪雨的摧残下，老了许多，母亲两鬓已经开始发白，脸上的皮肤也比原来松弛。
　　看到他们，子凡突然意识到，自己长大了，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他们就已经悄悄变老了。
　　一年看不到几次，子凡无奈，父母也很无奈，望着子凡突然成熟的面孔，母亲用她那粗糙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他止不住的留下了眼泪。
　　这个年，很暖，因为有家人的陪伴，他的心也慢慢温暖了起来。
　　原来，情亲无言却比爱情更甜。
　　欣然不知在哪里打听到了子凡老家的位置，年初刚过，她就拉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在了子凡的家门口。
　　“你来做什么？”打开门，子凡震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欣然会拖着行李来找他。
　　“来看看你不行吗？”欣然流着一丝清鼻，冻得瑟瑟发抖，她小心的看他神情，希望新的一年里，他能够对她好一点。
　　“谁呀！”母亲从厨房走出来，将围裙揭下来，走到门口。
　　“阿姨你好！”欣然乖巧的点了点头。
　　从母亲的笑容里可以看得出来，母亲很喜欢。
　　“哎哟，姑娘，大老远来，冻坏了吧！快进屋，我给你生火烤一烤身子。”
　　母亲很机灵，帮忙接过行李，就拉着欣然快速的进了屋。
　　不用子凡说，母亲也八九不离十知道是谁了。
　　“妈～”
　　子凡瘪了瘪嘴，留下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叫什么呀！人家姑娘大老远来，你都不主动帮忙拿行李，还在外面傻站着，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有给我带过儿媳妇回来。”母亲没好气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像花儿一样绽放。
　　父亲不爱说话，木讷的生火，等生好火以后，就独自一人走出了家。
　　或许这就是男人，从不将喜悦显露于表，是痛，是哭，是悲，是喜，都只往肚子里咽。
　　子凡进屋，站在一旁，“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家的位置。”
　　母亲有些不高兴子凡的表情，狠狠的在他后背打了一下，生气道：“人家姑娘来了，你就这个态度，审问犯人也要先让人家喘口气啊～”
　　“阿姨没关系，是我没有提前告诉子凡，偷偷来的。”
　　欣然不敢看他的脸，她怕再次看到那双冷漠的眼睛，小心的将手伸向火盆，不再说话。
　　火盆内的火光跳动，此刻她的心也一并跌宕起伏。
　　“是谁告诉你我家地址的。”子凡很严肃，整个公司也没人知道他家到底住哪里。
　　“一定要说吗？有那个必要吗？”欣然眼眶里有些湿润。
　　“有。”
　　他没有表情，母亲也不知其中缘由，只顾着一个劲的揪着子凡背上的肉，疼的他忍不住的生气吼道：“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在这里掺和了，好吗？”
　　“是南枫，是南枫告诉我你家地址的，够了吧！”欣然哭了，将头埋进腿里，没想到子凡见到她不是嘘寒问暖，而是一连串冷漠的审问。
　　子凡没有说话，脑海里回荡着南枫的样子，那张阴沉的脸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对方无缘无故，竟然知道他家的地址，那么自己还有什么秘密会被他查到呢？
　　这个人，不简单。
　　“我不是有意想要来打破你的生活，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单纯的看看就好。”
　　他没有情绪上的波动，像一座冰雕，冒着寒气。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很辛苦，想要来陪陪你。”
　　他还是没有开口回应。
　　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如果你不需要，觉得我打扰你了，我这就离开。”
　　欣然起身，却一把被母亲拦住，母亲眼神很急切的看着子凡，咬牙切齿恨不得打他一顿。
　　“你这死孩子，今天是吃错东西了吗？人家姑娘跟你说话，你倒底也回应一下啊！”
　　子凡无奈，终于开口，“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吧！”
　　她眼眶闪烁着光芒，她终于被他留下来了。
　　母亲见状，高兴的开始准备晚餐，父亲也从外面回来，看着还有泪痕的欣然，他沉默不语，抽着烟进了厨房帮忙打着下手。
　　母亲的嘀咕，应该是在告诉父亲刚刚发生了什么，父亲至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一个厨房内，唯有母像在自言自语，像是一个人唱独角戏。
　　“我们出去走走吧！”
　　子凡率先开口。
　　“嗯。”
　　欣然红着脸，应该是被火烤红的，她乖巧答应。
　　二人起身出了大门，母亲在厨房高兴的喊道：“出去玩一会儿就回来哈，晚饭很快就好咯。”
　　欣然终于是扬起了嘴角，朝子凡母亲笑了笑。
　　“你看这妮子，笑起来多美。”母亲低声的在厨房嘀嘀咕咕。
　　“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子凡的家很偏僻，离镇子都还有几里路。
　　“没有，我坐了高铁，然后转了大巴，最后打了个出租，直接就到你家门口了。”
　　欣然乖乖的跟在子凡的身后，她喜欢看子凡的背影，修长高挑，很有安全感。
　　“很累吧～”
　　他温柔了许多。
　　“不累，一点都不累。”
　　她的目标是子凡，就算再累也要忍着。
　　“刚刚阿姨说你都没有带过女朋友回来，是真的吗？”
　　欣然突然好奇的问起。
　　“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嘛！想知道，这么帅气阳光的学长…额，现在好像不太阳光，不过有股成熟的味道。”
　　长长的头发，稀碎的胡渣，怎么也跟阳光帅气沾不上边。
　　“我现在的样子很老吗？”
　　子凡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头发，还真是挺乱的。
　　“是有点老哦！”他自诩的笑了笑。
　　“学长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
　　“一直都没有交女朋友，哪里去带女朋友回家呀～”
　　“学长，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像你这样的颜值，估计很多像我这样的女孩子来追求吧！”
　　“不瞒你笑话，其实这么主动的，还就只有你一个人。”
　　“或许是她们觉得你太完美，不敢靠近罢了。”
　　“哪有那么夸张。”
　　“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个完美的男人。”
　　欣然其实是个很开朗的女孩，也就是因为遇见子凡以后，常常被他的一举一动左右着情绪，到如今，她已不知为他流了多少次眼泪了，导致整个人现在常常呈现出来的状态就如同林黛玉。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这句话放在认识子凡以后的欣然身上，是再适合不过了。
　　欣然对子凡的爱，从不留余力，她走到子凡前面，倒退着走，用坚定的眼神看着他，那一刻，他觉得她好可爱，有跟路梓不一样的可爱。结果还没坚持两秒，欣然就被一块石头绊住了脚跟，一个趔趄，便往后倒去。
　　子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欣然的手，硬生生的将她从即将倒地，直接拉进了他的怀里。
　　她愣住了，大大眼睛胡乱的眨着，无处可放的小手紧紧的贴在子凡的胸口，感受到扑通扑通略显急促的心跳后，小脸立刻微红起来。
　　子凡将她放开，略带责备的语气，说：“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你在身边，自己才能像个小孩一样，没有包袱，没有伪装，况且自己也才二十岁不到嘛！哪有长大。
　　欣然不愿意放开被她挽住的手，这一次，子凡再也没有主动抽离，就这样一直走到了路的尽头，才转身往回家的路上走。
　　农村从初一开始，就要走亲戚，串门，每到一家门口，屋内都会传来孩子嬉笑打闹，大人们打麻将喧嚣的声音，鞭炮一响，整个村子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这也预示着，傍晚的来临。
　　“大婶，新年好。”子凡开口朝正对面走来的一位中年妇女打招呼道。
　　“诶，你是子凡吧！半年多不见，变化还真是有点大，我都没认出来。”犹豫了半刻，中年妇女才认出是子凡来。
　　“嗯，但是大婶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子凡笑着。
　　“哪有没变，已经老许多了呢！”中年妇女笑的很灿烂。
　　“反正我觉得比起上一次见您，这一次要年轻漂亮许多。”子凡扬起嘴角，两排白白的牙齿像两轮月牙挂在傍晚的夜空中一样。
　　“哎哟，你的嘴巴还是那么甜，大婶我都不好意思了。”中年妇女怎么能够经得住子凡的糖衣炮弹，只好转移话题，将目光看向身旁的欣然。
　　“子凡，这是你的女朋友吗？妮子长的真够俊的，好看好看。”
　　子凡没回应，憨憨的笑了笑。
　　“都带回来了，还害什么羞嘛！今晚过后，你就再也不是大婶眼中的小孩咯！”中年妇女意味深长的朝子凡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她很害羞的将头埋的很低，大婶的话，她秒懂了，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很污。
　　真的好污。
　　已经来到了子凡的家里，她自然已经想过了可能会发生什么，只要子凡想，她会毫不犹豫的说愿意。
　　突然的尴尬，二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就这么默默无言，静静的回到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