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倾雨》黄鹤台

5、第四章 夜幕降临篇

　　还在屋中的白倾雨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盯上了，她现在只是担心很难在短时间内将多人份清瘴丸配备完全。为了加快速度，她只能和桉叶将药效降低。
　　看着质量完全不如以前的药丸，桉叶憨笑道：“要是被师父和师叔知道我们这样不顾药效草草配药的话，估计又要被罚抄书了。”
　　“没办法，紧急情况，我相信师父和师伯他们会理解我们的。”
　　说完两人又埋头投入工作中，只有碾药的“嚓嚓”声中，突然桉叶说道：“师妹，不太对劲。”
　　“怎么了，师兄？”白倾雨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他。
　　“有两个人在向我们靠近，两个都是高手。”
　　桉叶虽然不会武，但作为清风谷的医师，医术都需要内力支持，桉叶作为下任谷主的首席弟子，内力自然不差，因此他的听力也是极好的。
　　白倾雨一听，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她暗道不妙，连忙跑进屋内，屋中有一面巨大的柜子，柜子的抽屉中全是赤芍研制的成品与半成品，其中有救人命的疗伤药，也有夺人命的致毒药。
　　爬上木梯，迅速抽开了上面的三四个柜子，把其中的东西拿出往怀中一塞，白倾雨从梯子上跳下，三步并作两步的向门口冲去，口中还不忘叮嘱：“师兄，你待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
　　刚打开门，果不其然的看见不远处两个黑色身影呼啸而至。
　　白倾雨心中一阵心慌，暗暗默念：不怕不怕。
　　她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决不能自乱阵脚，师傅临走前炼制了很多毒药在此，其中有许多毒都不是普通人能抵抗的，有些甚至是令人瞬死的药。
　　眼见着那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深呼吸了一口，抬脚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那黑影便在药田前停了下来，显然他们也是对这片毒草田有所忌惮。
　　“是谁派你们来的？”白倾雨厉声喝道，可惜稚嫩的嗓音并没有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嘿嘿嘿，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就是白庄主的大女儿，白倾雨吧。”其中一个黑影声音低沉，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怀好意。
　　白倾雨没有回答。她心知这些人是来劫持或加害自己的。
　　趁着夜色黑暗，暗暗地将手伸入怀中摸出药瓶，手轻轻抚上布塞，随时准备着一旦这些人发起进攻，就将药洒出去。
　　可惜没时间准备银针了，不然一定要让这些人尝尝清风谷传人的真正厉害，白倾雨默默想道。
　　眼前黑影一晃，眼前突然又多出一人。
　　“哥哥！”看清来人后，白倾雨惊喜叫道。
　　“嗯。两位好歹也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合力欺负一个小姑娘似乎不太好吧。”
　　面对江湖中的好手，白倾阳毫不畏惧的直视眼前两人，眼神凌厉。
　　“有头有脸？哈哈哈哈，小娃娃，是啊，我们原本都应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想当初，江湖上凡是听到我二人的名号，谁人不惧，谁人不怕啊。可是呢！”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凄然和绝厉，“白初道那个畜生全毁了，现在提到我俩的名号，别人不再想起的是‘血手双刹’的狠辣阴毒、不再是恐惧和颤抖，而是白初道的手下败将！！！哈哈哈哈，今天我们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秘典，我们是来报仇的，白初道我们是打不过了，可是比起打败他，亲手撕碎他至亲至爱之人似乎更能令他绝望痛苦。哈哈哈哈——”
　　白倾阳单纯只是诈一诈两人，没想到真把他们的身份给诈出来了。
　　血手双刹，白倾阳当然听过这个名号。
　　他们两人本是江湖散客，平生追求极致武学，却在一次练功时不慎走火入魔。
　　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部功法，将双掌沐浴于活人的热血脏器中修炼可以增长功力，为此江湖上不知多少无辜百姓惨遭二人毒手。至此二人成为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魔头。
　　多少武林侠士想讨伐二人，却被二人击败生撕。
　　后来二人遇到外出游历的白初道，最后惨败于惊鸿剑下，被白初道砍去双手，从此销声于江湖、再无踪迹。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白倾阳暗叫奇怪，两人被废去双手，理应无法再出来作恶，可为何敢硬闯山庄大放厥词。
　　但无论如何，今日是不能善终了。白倾阳倒是不惧怕二人，但白倾雨在场，他担心无法护她周全。
　　“雨儿，你先退下。”白倾阳往后一步，悄声向白倾雨说道。
　　“好”
　　“等会我和青叔在外面应敌，你赶快躲回屋内，将赤医师给你留下的毒物尽可能撒在药屋周围，然后找地方躲好，切记不要出来。来者不善，我可能无法护你周全。”
　　“哈哈哈哈，你们一定很奇怪我们没了双手怎么和你们玩儿吧？哈哈哈哈哈，没有双手我们还有双脚啊，断手之痛，就让白初道的儿女们来还吧——”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双脚一蹬，如狡兔般的速度瞬间窜到几人眼前。
　　没人知道，‘血手双刹’在未练掌功之前擅长的其实是腿法，二人被废去双手后，重新苦练脚功。经过十年苦修，终于还是被二人修成了高强的腿法。
　　青蛟身形一闪，双手向前互划，左右两挡，随后立即抽出腰间剑，向其面门刺去，成功将一刹逼退。
　　那人落地后，毫不停留，两人同时向前跃起，一人左脚做出‘力劈山河’式向青蛟握剑处劈去，同时右脚向青蛟腰腹踢去。
　　另一人双脚落至青蛟双肩，然后身体向前一滑，双脚交叉将青蛟颈脖绞住，随后身体旋转，意欲将其绞死。
　　两人速度极为迅速，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眨眼完成。
　　谁料青蛟也是身经百战之人，身体迅速做出反应，手中剑花一翻，利剑翻上，直刺那人小腿，同时身体迅速后退，微微错过那人踢来的右腿。左手运气，猛地拍向肩上那人的膝关节处，逼的那人不得不迅速跳开。
　　而后三人又来来回回战了几个回合，双煞合力依然没有在青蛟身上讨到任何便宜，两人皆知这是遇到了硬骨头。但两人心中也有郁气，一时也不肯退让。
　　在三人战得难舍难分之时，白倾阳警惕地站在一旁细细观察，他深知这种高手间的较量目前还不是他能够参与的，同时他也知道青蛟的武力不是现下的二人所能敌，所以一时间，他并不担心青蛟的安危，于他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因此他没有放过一丝动作，相当认真的观察三人之间的对决。
　　酣战中的青蛟也发现了白倾阳的意图，于是他放弃了速战速决的想法，放慢速度和两人过起招来，希望能让白倾阳在这场战斗中有所收获。
　　两人很快就发现青蛟的不认真，更加恼羞成怒：“啊啊啊，气煞我也”，腿上的动作也不断加快。
　　其中一人发现青蛟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放在一旁的少年身上，于是他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和另一刹对视一眼，那人很快就明白同伴眼中拖延时间一意。
　　于是他也放弃想要解决青蛟的想法，转换腿功，专门使出些难缠的招数，不致命却让人一时难以化解。有了同伴的帮助，一人很快脱离这边缠斗，转向白倾阳奔去。
　　白倾阳眼见一人向自己冲来，倒也不慌，摆好进攻架势便向那人刺去。
　　一招“新月式”，而后是“上弦月”、“凸月式”，直逼那人无法靠近，转化先机，而后使出“惊鸿”剑法。
　　“惊鸿”剑法乃白初道独创。“盈月一出夺日辉，万古长叹为惊鸿”，正是因为这套剑法，才让白初道在剑道一学上占有天才之名，也成就他一代大侠美名。
　　而这套剑法，也被白初道传给了白倾阳。
　　“惊鸿”一出，那黑衣人马上变了脸色，长腿一劈，白倾阳手中剑竟发出鸣声，可见这一腿是灌足了力气。
　　一旁的青蛟见状连忙后退半步，运起内力使出“一星”剑法中第七式想要迅速脱离缠斗，前往相助。
　　无奈那人看出青蛟的意图，在一星剑式威力退去后立马上前，截住青蛟的去路。
　　白倾阳手中剑在轻鸣，虎口也隐隐发麻，就在这时，突见眼前人腿法变换，刹那间已由“劈”变为“缠”，脚尖轻点，脚背微转、一勾一提，已将其剑隔开，此时的白倾阳已是空门大开。白倾阳暗叫不好，连忙向后退去，但见那人嘴角微提，胸腔起伏，双唇微开，黑暗严重影响了白倾阳的视力，他无法看见那人做了什么，但隐约听到一丝破空声。
　　下一秒，眼前人影一闪，白倾阳只感觉胸前被人猛地一按，人便向后飞速退去。
　　白倾雨并没有听白倾阳的话乖乖躲在屋中，她一直就在门后观察着全局，身为局外人的她看到的自然比白倾阳要多，就在刚才，她看到其中一个黑影放弃与青蛟缠斗而向白倾阳奔来。
　　在月华的影响下，她清楚地看见有点点银光从黑衣人身上发出，同为用针者，她很清楚那是银针发出的光，她明了那人身上藏有暗器，也因此她比白倾阳更忌惮警惕那人。
　　将怀中的针包和药瓶拿出，再将银针浸入药瓶中静静等待，终于，她看见哥哥的剑被挡开，此时的哥哥空门大开。她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横插入两人中间，左手运气将哥哥推了出去，右手使出“清风万里”的掌法，将指缝中的银针向那人送出。
　　那人明显也是没有想到白倾雨这一举动，大意间白倾雨的银针已稳稳刺入他身体的四处穴位。
　　但白倾雨同样没有躲开那人从口中发出的暗器，三寸长的银针深深扎入她的右肩。
　　那人向后倒去，足尖轻点再次跃起，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又稳稳的落在地上。
　　“嘿嘿嘿，小娃娃，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送死？”
　　“我看迫不及待送死的人是你，中了我师父的‘赤练’竟还敢运气。”
　　“‘赤练’？嘿嘿嘿，小娃娃的师父竟是毒医赤芍么。不过也不要紧，老头子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在乎活多久，反而想到黄泉路上有白初道的女儿作伴，老头子还有点期待啊。”
　　“雨儿！你没事吧。”白倾阳急冲冲的赶到白倾雨身边，细细的将她从头到尾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呼的松了一口气。
　　“没事？嘿嘿嘿，‘赤练’毒会顺着习武之人的经络扩散，慢慢侵入人体血液脏器，最后毒发之人会在无力瘫软中死去，这于老头子言可是种无比美妙的死法。可‘五觉散’可不会让小姑娘死的这么舒服。”
　　“五觉散！”
　　白倾阳自然知道‘五觉散’的恶名。
　　这是一种极为折磨人的药。中毒者会在一个月中先后失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然后当五觉全部失去后，中毒者便会在强烈的混沌感中死去。
　　这听起来也许并没有十分痛苦，但实际上，中毒者每失去一种感觉，相应器官就会产生强烈痛感，而在逐渐失去感官的过程中，比起身体的极限，人的神志更会提前面临崩溃，即使最后人救回来了，但这种毒对人神志造成的创伤却是终其一生无法磨灭的。
　　“雨儿，你......”在她的右肩上，白倾阳终于看到了那点银光。
　　巨大的恐慌感瞬间覆上白倾阳的心头，他颤抖着手像是怕弄疼她一般，轻轻拔出那个银针，狠狠扔到地上。
　　久违的，白倾阳手放上她的发顶，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雨儿不怕，哥哥一定会治好你。”
　　相比于白倾阳，白倾雨此刻并没有什么慌张感，她知道‘五觉散’的可怕，但现下她的身体并无异样感，因此对于自己中毒一事并没有什么实感。
　　再者，白倾雨其实是较为罕见的“百毒难侵”体质。
　　江湖中有一些人拥有被称为“先天武体”的体质。
　　先天武体，顾名思义是一种对武道极有助力的体质，其分别是“百毒”“金钟”“升龙”“吸天”。
　　先天武体的拥有者都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其中的“百毒”指的是“百毒不侵”，当然白倾雨的体质并不是“不侵”，而是“难侵”。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但正是白倾雨这“难侵”，让赤芍看中了她。“不侵”代表毒医无法对毒物的功效有切身体会，而“难侵”则可在体会到毒物功效的同时保全自己。
　　于赤芍而言，白倾雨是继承她衣钵的最好选择。
　　白倾雨自然知道自己体质的问题，因此她才有持无恐。
　　“哥哥，雨儿不怕，等打跑坏人了，我们就马上把师父请回来，师父她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嘿嘿嘿.....哈哈哈哈，回来？小娃娃你太天真了，你母亲受伤出事，你父亲急忙赶过去，庄中正逢出庄时节，你的六七师叔带人做任务，这么巧在庄中无人时刻我们便前来偷袭？实话告诉你吧，这一切都是我们安排的，哈哈哈哈——”
　　黑衣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但一想到白初道的宝贝女儿会陪着自己一起死去，他心中就无比畅快。
　　“你父亲平时最爱扬善除恶，路见稍有不平便会拔刀相助，这可真真是个值得人人称道的侠士啊。可惜啊，正因如此，他树敌太多了。不报此仇，我们这些‘坏人’实在是寝食难安啊。”
　　“谁知真真的这么巧，我们这群人因为一群想抢秘典称霸武林的白痴结识，经过几年谋划终于有了今天这出好戏。”
　　“林倾城那个贱人也是我们这群人打伤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你父亲离开庄中。你父亲我们是无法亲手折磨致死了，可是亲手杀掉他的儿女似乎比杀死他本人更能令他痛不欲生啊。”
　　“你放心，你父母亲还有你那用毒厉害的师父我们都会将他们亲手‘送’到清风谷，传言清风谷中无时间，等他们回来，你早已无力回天了。可惜没有预料到庄中竟还有高手存在，不然你小子也别想苟活，不过能带走那畜生的宝贝闺女，我们很满足了。哈哈哈哈——”
　　白倾阳一听，心中已是一片冰冷。八年前清风谷曾遭遇大劫，谷中药物尽毁一旦、弟子也受伤无数，后清风谷搬迁至一无人之境，谷前设重重迷阵，非谷中亲信不得入，而清风谷弟子亦很少出谷。
　　这次如不是白初道亲自出马请山慈出谷为林倾城调理，恐怕清风谷仍会继续避世。
　　而传闻清风谷新谷址中，四季如春，白昼不歇，进谷之人会受环境影响忘却时间，最终于谷中不知今夕何夕，这便是“清风谷中无时间”的由来。
　　虽知传闻不可信，但关心则乱，想到白倾雨此时情况，白倾阳心中已是一片大乱，手脚发冷，身体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啊——”一声悲鸣传来，两人转头望去，青蛟的剑已狠狠钉入对方身体，随即拔出向二人赶来。
　　“噗——”眼前之人一开始毒发，“哈哈哈哈——小姑娘，我们黄泉路上再见啦。”说完，那人缓缓倒下，一动不动。
　　青蛟赶到两人身前后，突然被白倾阳猛地拽住手腕，青蛟惊觉白倾阳此时的手冷的不似常人，垂头看去，他的双目已是一片通红。
　　“青叔，求你，求你救救雨儿，她中了‘五觉散’。”饶是白倾阳平时再聪明再早熟，此时亦乱了手脚。
　　青蛟吃惊，他从未见过如此慌张失态的白倾阳，知道事情的不妙，他连忙伸手去探白倾雨的脉象。可白倾雨的脉象平稳，并无中毒之兆。
　　刚刚他们的话，他亦听到了，想起白倾雨天生脉象奇特、抗毒性过人，他微微摇头。他这一摇头，更把白倾阳吓到了。
　　突然想起桉叶尚在屋中，白倾阳打横抱起白倾雨就往屋中赶：“桉叶医师，桉叶医师，你快来，雨儿中毒了。”
　　“什么什么，天葵子师妹怎么了。”桉叶从屋中跑出。习惯性的往她手腕上一探，片刻说道：“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常脉之象，这不没事吗？”
　　“好了，哥哥，别瞎紧张了，雨儿没事的。”白倾雨轻拍白倾阳的背，以示安慰：“师傅说过，雨儿天生抗毒性强，这‘五觉散’虽毒性烈，但一时半会也不会在雨儿身体里发作，我们就先写信向师傅询问此事，先不急啊。”
　　“怎能不急！你.....你是因为我才.....”
　　“哥哥，一直有危险的时候都是你挡在雨儿身前，对雨儿来说，能替哥哥挡一次危险，这是一件非常值得开心的事情。所以哥哥，你别不开心呀。”
　　看着白倾雨一如往常的笑靥，白倾阳想起一直以来他对她的苛刻，也想起她毫不在意一如既往的对他好，想起她刚刚毫不犹豫的挡在自己身前，白倾阳的眼眶又一次忍不住的发酸，眼见着泪水就要落下。
　　白倾雨笑嘻嘻的看着白倾阳，突然觉得头脑一阵眩晕，紧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