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倾雨》黄鹤台

4、第三章 夜幕降临篇

　　说服白初道夫妇比想象中的容易，毕竟白初道夫妇都是尊重孩子选择的人。
　　白倾雨自己愿意去学，夫妇两人也不会做孩子的挡路石。
　　三天后，林院中。
　　因为赤芍并不想太多人过来凑热闹，所以前来参礼的只有白初道夫妻，白倾阳，山慈，山慈的大徒弟桉叶，肖晓笙，青蛟，以及与白初道同辈的各位师伯叔们。
　　在众人瞩目中，白倾雨缓步走到赤芍面前跪下，重重磕三个头后，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拜师茶说道：“师傅在上，徒儿今日拜入师门，日后定谨遵师父教导、刻苦修习，不负师父重望。”
　　“我门下便只有你一个弟子，不用那么拘谨。我叫赤芍，你可以叫我‘师父’，亦可以直唤我名讳，我并不在意。按照清风谷的习惯，谷中弟子皆以药名相称，在谷外你可随意，但在谷中或与谷中弟子相称，你便是‘天葵子’，可懂？”
　　“是。”
　　接过白倾雨手中茶盏，赤芍说道：“即已成谷中弟子，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回报师门、光耀师门之事，但有一点，你绝对不能做危害或背叛谷中之事，可懂？”
　　“是。”
　　“好了，清风谷一向不在意这些虚礼，如此便可。起吧，礼成了。”
　　“谢师傅。”说罢，白倾雨站起身，略有兴奋的看着自己的新师傅。
　　随后下意识的转向白倾阳，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
　　白倾阳看着白倾雨，淡笑着点了点头。
　　白倾雨愿意走这条路，作为兄长他自然是支持她的。
　　自此，赤芍便随着师兄留在盈月山庄向白倾雨教授医毒之术。
　　肖晓笙和青蛟也留在了山庄共同教授白倾阳。
　　春去冬来，转眼间又过一年有余，这年禹梁皇帝突感自己年岁已高，许多事已力不从心，便下诏退位，退居为太上皇，第二任太子原三王爷顺理成章登位，改国号为太清。
　　这年白倾雨八岁了。
　　就在两个月前，白初道的小女儿白倾雪突发高热，而且连续好几天热度都退不下去。
　　折腾好几天，山慈好不容易把小姑娘医治好，可突然间小姑娘又出事了，这次原因是药物中毒，厨娘在小姑娘的膳食中加多了一味补药，而这味药则刚好与山慈开的药方中的一味药相冲。
　　这下麻烦可大了，白倾雪自出生后身体就不大好，一直靠着药物调理养护才慢慢健康起来，以她如今的身体是完全承受不起药物相冲带来的痛苦与折磨的，稍有不慎便会夭折。
　　山慈当机立断，决定马上带白倾雪回清风谷调理，林倾城担心他们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更担心小女儿的情况，也决定跟随他们前往清风谷。
　　山慈要走，赤芍当然也要陪同跟随，于是在交代完白倾雨往后一段时间的功课后，便也离开了。
　　四人这一走就是两个多月。
　　这两个月间，每隔七天林倾城就会往家中寄信报平安，可就在某天，林倾城的信却突然断了，再过十天，又有信寄了回来。
　　白初道焦急万分，收到信便急忙拆开来看，但却发现这不是林倾城的信，而是山慈的信。
　　信中说，前不久他们一行人突然遇袭，来者人数较多，似乎是来寻仇的，但他们没有料到赤芍也会武且擅用毒，因此最后反被打跑，白倾雨无事，但林倾城负伤。
　　一听到妻子受伤，白初道哪里还坐得住，把事情跟自己的大师兄一交代便火急火燎的赶去照看妻子。
　　谁知这一走，却让他后悔终生。
　　白初道走后旬日，正好到了盈月山庄弟子出庄的日子。
　　出庄是盈月山庄固有的习俗，每一届弟子到了十五岁便需结伴下山，离开山庄到江湖游历，历经江湖险恶、看清人情冷暖，锄恶扬善、匡扶正义，同时见识世间之大，了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所成长后方能回庄。
　　下山的小道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是平日交好的师兄弟的不舍道别，各位师长站于门前向自己的弟子殷切嘱托、细心叮咛，纵使万般不舍，适龄的弟子们终是拜别离去。
　　而后几天，山庄的六、七师叔接到江湖任务，带领弟子下山做任务去了。
　　太清一年六月二十日夜，月朗星稀，萤虫飞舞，盈月山庄中四处绿光点点，静谧异常。
　　夏夜清风袭过，拂去燥热，守夜弟子立于门外，感受着夏夜的舒适怡人，不由得打起哈欠。
　　突然前方林中传出一阵异常的“沙沙”声，几道黑影闪过，守夜弟子立刻警醒，大声喝道：“谁。”
　　“咻——”轻微的破空声划过，一只袖箭精准的射入其中一位弟子的咽喉，在另一名弟子尚未反应之时，旁边的弟子已重重倒下。
　　没时间悲痛，那名弟子毫不犹豫的取出背后的鸣镝箭放出，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夜的静。
　　“敌袭——”
　　今夜注定不再宁静。
　　白倾雨还在药屋中研究师父新送来的两味药，突然就听到了鸣镝箭声，立刻警醒，一个箭步冲出门外，远远地便看到庄中弟子疾跑而来：“倾雨妹妹，大师伯召集，我们快去集合，有敌袭。”
　　白倾雨拜赤芍为师后，庄中弟子就不再叫他小师妹。
　　同时白初道还在庄中的朱雀堂中为她另辟了一方空间，方便她种植药草，练毒制药，修习医术。
　　“好的，我知道了。”说完白倾雨转身绕过药屋跑到后面的药田，急急寻找，果然看到桉叶在药田中忙碌的身影。
　　“师兄，庄中遇袭了，我要跟着庄中弟子去看看情况，你不会武就呆在这里千万不要乱跑，安全为上。”
　　桉叶抬头，脸上全是乌黄一片，双手还沾满了泥，咧嘴一笑露出脸上唯一干净的大白牙，憨憨道：“我知道了，师妹你快去忙吧。”
　　白倾雨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嘱托道：“师兄你记住，千万别去前屋那片药田，里面有我和师父新种的草药，它们都烈得很。”
　　“嗯嗯，我知道了。师妹你快去吧。”在天葵子这位师妹面前，桉叶没有半分架子，一直都是憨厚老实的模样。
　　山慈本就是个除了医术药理之外什么都不懂的本分大夫，就连很多人情世故都不太知晓，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是一个样，两师徒凑在一起经常还会干出令人啼笑皆非的傻事。
　　所以清风谷谷主才会让赤芍跟在山慈身后，一是保护他的安全，二是防止他在外面犯傻。
　　白倾雨交代完后，便转身向等在门外的那名弟子道：“那就请这位师兄带路吧。”
　　待白倾雨赶到正堂时，那里早已围满了人。
　　代理庄主，白初道的大师兄白行久站在人群中间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各项指令：“去侦查的弟子回来没有，知道共有多少人来袭吗？分成八路了？好，老二，你带人去东面青龙堂守卫，老四，你带人去西面白虎堂，老五去北面玄武堂，白轩去林院，维瑾去芷院，白玫去漓院，川洛去剩下那处。铃兰去后山静院守着，听到鸣镝声就马上进洞通知长老们前来支援，玲梅去把护法机关打开，剩下的弟子跟我来。雨儿，你来得正好，待会你跟着我们去朱雀堂。动作快！”
　　“是！”
　　白倾雨也连忙道：“是！”
　　众人趁着夜色前行，黑暗中，白倾雨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惯性向前扑倒，她下意识闭上眼，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心些。”
　　熟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白倾雨一愣，随即笑道：“哥哥！”
　　“嗯。”白倾阳轻轻回道。
　　扶稳白倾雨后，白倾阳收回手，退到她身后，两人运起轻功继续向前赶。
　　“咔哒咔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白倾雨知道，这是护法机关开启了。
　　“后面的快些。”前方代理掌门催促的声音响起。
　　“是！”众弟子心神一凛，连忙提气跟上。
　　一刻钟后，终于远远望到朱雀堂的石门。
　　众人有序停下，转向白行久，只见白行久开口道：“盈月山庄傍山而建，立于半山之上，周围密林环绕，易守难攻，唯有五院五堂常有弟子出入，上山之路最为平坦，最易成为敌人的突破口。我们必要守好朱雀堂，定不能让敌人从此处突破。”
　　“是！”说完，众弟子四处散开，摆出防备架势。
　　不一会，周围响起轻微的破空声，他们身着夜行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眼前乌压压一片，便可知来者众多。
　　白倾雨突然眼前一黑，定神一看，是白倾阳一个闪身挡在了她身前。
　　在一片寂静中，白行久开口道：“不知诸位小友夜访我盈月山庄，所为何事？”
　　“其实并无大事，只是想问代庄主借一物瞅瞅。”为首之人声音如被人扼住咽喉般嘶哑难听，白倾雨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不知小友所说为何物。”
　　“万犀秘典。”
　　果然是为秘典而来，白倾雨暗暗道。
　　说起这秘典也是大有来头的。
　　话说，数十年前，武林中有一仗义侠士，名为万犀，平日最爱在自己家中接待江湖浪客与其把酒言欢。
　　一天，侠士在路上遇见一人卧倒在地、浑身鲜血，他赶紧将其送到就近的医馆救治，那人伤好后，主动告诉侠士，因与同门师兄弟切磋时一时失手将师兄弟打死，触犯门规被师门逐出，后经多日流浪，饿乏之际于山中偶遇大虫才至此境地。
　　侠士知其原委后，主动邀请那人到家中小住。后两人相谈多日，竟发现与对方十分投机，于是引为知己。
　　但好景不长，侠士偶染恶疾，不治而亡，临终前将屋宇送予那人。
　　那人本也是爽朗好客之人，于是也常宴请江湖侠客于家中小聚，那时江湖中因各种原因被逐出师门的人不知从何处听到了他的消息，便都前往投奔他。
　　那人了解原委后重修小屋，增其规模，欣然接纳了他们，但他也有规矩，残害同门、欺判师门、恃强凌弱等大奸大恶者不收。
　　于是这样一群身怀强技者便聚集了起来，他们欲收徒传授武功而不能，让门派武功在自己身上荒废又不忍，更有甚者，他们中有的人是因为偷学了门派禁忌而被逐出，身怀绝技却不能将其发扬，这于这些热爱武术的人而言是何等残忍。
　　将委屈与苦闷憋在心中，他们只能数十年如一日的更加勤奋修炼，将心中的不满发泄于拳脚上，终于使这群人将自家门派武功练到极致，成为一代大师。
　　在与其他人的对练中，他们发现了门派武功中的不足，于是不断改进，此时他们发现自己身上的武功已不再是当初师傅教的纯正的路数了，于是他们更加兴奋了。
　　在那人的提点下，他们纷纷将自己身上的新的武功路数写下，汇总成册，为纪念逝去的友人，那人将其命名为“万犀秘典”。
　　其中有一人，被誉为当时的习武天才，他将众人武功融合再创，自成一家，这在江湖上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江湖中人纷纷知晓了那本含有百家武功的秘典的存在，更知道那位天才的存在。
　　各方都想要得到秘典，既想保住自己武功不外传，也想知晓他家武功的秘密。
　　可来人皆被那为天才和那屋中老人们打退，想要举其门派之力将秘典抢回，可一出动便受到八方牵制。
　　这一事终在江湖上引起一番风雨，无数人前来抢夺，又无数人被打退。
　　那位天才也终于不胜其烦直闯当时武林盟盟主家中约其决斗，结果居然是武林盟主惨败，于是那位天才变成了新一代武林第一人。
　　再后来，那位天才便将秘典交于他的挚友、当时江湖中公认的最公正者，即盈月山庄的初代庄主白盈月，由他代为保管，一旦有人想抢走秘典，就会受到武林各派群起而攻。
　　至此这事总算告一段落。但这数十年来，总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潜入山庄想偷走秘典，就如今夜这些。
　　“哈哈哈.....诸位小友莫不是患有眼疾？现在可已经是晚上了。”白行久大笑道。
　　“代庄主这是何意？”
　　“白某的意思是，诸位不要再做白日梦了。”
　　“看来代庄主是吃硬不吃软啊”，为首黑衣人向后打了一个手势，“上！”
　　话音刚落，黑衣人们动了，向四面八方守卫的弟子杀去。一时间，刀剑碰撞声、叫喊声混杂一片，四处都是刀光剑影、人影闪动。朱雀堂内一片混乱。
　　白倾雨娇小的声音不停地在人群中躲避穿梭，她武功较差，映月剑式早已荒废，唯一能在这混战中派上用场只有师傅刚教授的针法和毒，但人与人间不停地交错闪动早已让她难以分清敌我，毒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只能不断后退至安全范围，力求不给己方添乱。
　　余光中，一道剑影迎面刺来，白倾雨知道已无法躲闪，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呲——呛——”一声，已来到眼前的剑被另一把剑格挡开去，白倾阳快步移到白倾雨身前，右手持剑，左手将白倾雨抱在怀中，轻声道：“先别动，我带你躲起来。”
　　“朱雀堂内有我的药屋，药屋前面的药田种有剧毒草药，还留有师父布下的毒阵，药房内的偏方里还养有各种各样的毒物，必要时可来药屋一避。”白倾雨偎在白倾阳怀中嘱咐道。
　　“好。”白倾阳听后答道。
　　“普通人很难在药屋内长时间停留，如果要来药屋内避难切记屏息，然后我会尽快配出清瘴丸。”
　　“好，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好的。哥哥，你也小心。”
　　“嗯。”将白倾雨护送到朱雀堂安顿好内，白倾阳便转身离去，白倾雨这时才看到，原来青蛟一直跟在白倾阳身后护着他们。
　　定了定神，白倾雨果断朝药屋中跑去，她还要去找桉叶，数十人乃至上百人分量的药仅靠她一个人短时间内是忙不过来的。
　　“师兄快来，有的忙了。”一把拉起还在田间耕作的桉叶，白倾雨连解释都没有便直接带人进了炼药房。
　　在炼药过程中，白倾雨分神想了想当下的情况：庄中有五院五堂两场，分别是林院、芷院、漓院、竹院、兰苑、正堂、青龙堂、白虎堂、玄武堂、朱雀堂、练武场和比武场。
　　因为是傍山而建，所以除了五院五堂外没有别的路可以上山入庄，其中竹院背靠山壁也无法进入，那么行久伯伯这样安排应该能完全封住敌人的进攻路线，如若不行还有铃兰姐姐可以通知在后山闭关的长老，让他们及时前来支援或者求助外援。
　　可惜的是现下爹爹和肖叔叔都不在，六七师叔带了部分弟子下山任务暂时不得归，又正逢出庄时期，庄中战力一下少了许多。但庄中应该还留有一千余人，应该还能应付。
　　虽然这么想，但白倾雨心中总有些害怕。
　　另一边，白倾阳等人还在浴血奋战。
　　白倾阳脚步诡异变换，转眼间已从一人身前移步到另一人身后，手中银光闪烁，眨眼间血花从那人的颈脖绽开，毫不犹豫白倾阳手中再挽起一个剑花朝下一个人刺去。
　　这不是映月剑式，而是青蛟教的蛟龙式，这是青蛟在实战中自己悟出的剑法，最适合群战。
　　但瞧那十岁大的孩子，在惨叫声与鲜血中面不改色，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不停穿梭，手中动作不断，收割着一个又一个比他高大的人的生命，违和的场面不免还是令人胆寒。
　　“沙子，我看见那个畜生的女儿被送到里面去了。”一个诡异的声音响起，在混乱中，这般小的声音很快被淹没，但白倾阳恰好经过，于是有所察觉。
　　“嘿嘿嘿，老鬼。让这群傻子自己玩吧。”白倾阳听出来了，是最开始那个说话之人。
　　眼见着两人悄声无息的冲人群中离去，朝朱雀堂深处跃去，白倾阳心中一急，大叫一声：“青叔，大师伯！”
　　两人同时望来，也看到那即将消失的黑影。白倾阳不再犹豫，手中剑从眼前人胸前抽出，连忙转身追去。
　　青蛟见状也立刻解决了眼前之人，向白倾阳赶去。
　　白行久刚想抽身，突然又被几个黑衣人同时挡住，身后有一名弟子眼看着就要被身后之人偷袭成功，顾不了那么多，白行久反身一剑，第一式‘新月’使出，救下那名弟子，却也错失了追逐他们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