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五章 祸事初起篇 ...

  •   “我想提前换下这个皇帝。”
      现帝姜殊桓于姜暮阳而言有着弑亲之仇,让这个皇帝从字面意义上消失是他一开始的目标,为此他创建了观雨阁。弑君听起来大逆不道,但他义无反顾。
      既然是一开始的目标,那么早些或晚些完成这个目标似乎差别不大,唯一需要变更的便是这中间过程。为了加快计划完成进度,姜暮阳不介意手段再激进些。
      姜暮阳发话了,剩下两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老大,你想好要怎么说服叶文谊了吗?”
      出乎上官云意料,姜暮阳摇了摇头:“没有。”
      “啊?”
      系面具的带子不知何时与白倾雨的头发绞在了一起。为了不扯痛她,姜暮阳只能耐心寻找根结所在:“你以为叶文谊跟姜梧风一样好糊弄?走一步看一步吧。”
      上官云回忆了一下关于这叶文谊的情报,发现这老狐狸确实不好糊弄,于是他决定换个问题:“那老大,你打算什么时候见叶文谊?”
      “我记得后日叶文谊休沐。”
      观雨阁中,无尘楼负责掌管朝廷大大小小官员的情报。换言之,这京城中,到处都是上官云的人:“了解,我这就去安排。”
      “安插在田将军那边的人有消息了吗?”
      上官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表情略显遗憾:“还没有。”
      姜暮阳并不意外,他继续问道:“安插在皇宫里的人怎样了?”
      “计划比想象中要顺利,一切准备就绪。”
      手上动作一松,姜暮阳终于将白倾雨脑后的那缕头发解救了出来。面具摘下,白倾雨那张白皙的小脸暴露无疑。
      姜暮阳立于她身前,手上还拿着她的面具,什么也没做,他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神色温柔。
      直到白倾雨有些疑惑地侧了侧头,他才收回目光,放下手中面具,转身回答上官云:“我知道了。”
      第二日,九王府。
      其实对于自己三位皇兄的遇害,姜梧风之前多多少少也有些猜想。手上观雨阁送来的密卷白纸黑字写得明白,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将手上的密卷收好,转身放入书房的暗格中,姜梧风轻笑,语气中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都说天家无情,想不到真让他们说对了。三哥啊三哥,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自姜殊桓出行遇刺后,他的疑心便越来越重。原先只是防着前朝太子党的官员,最近,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兄弟是不是也有谋逆之心。
      而当年和太子三人最为亲近的七王姜麟询、九王姜梧风是他的重点怀疑对象,这些时日,两人在京中的处境可以说得上是如履薄冰。
      姜梧风从来没有肖想过那个位置,他只想安分当个王爷,一心一意辅佐自家皇兄。只是没想到,他在京中培养的势力有一日竟然会被用来防备自家皇兄对自己下手。
      “叩叩——”
      “王爷”
      敲门声将姜梧风从沉思中唤醒,他回神凝眸:“进来。”
      书房门被推开,一位小厮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信件,躬身道:“王爷,有您的信。”
      姜梧风不作他想,缓步走到那人身前,接过他手中的信件。信封上几个大字:王爷亲启。拆开,依旧是寥寥数字:明日未时,城外芳尽亭。落款单一个“雨”字。
      姜梧风失笑,观雨阁的行事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看向小厮,他眉眼温和:“明然,这信哪里来的?”
      被叫做“明然”的小厮直身,眉眼间还带着孩子的天真:“今早上满香楼的胡账房过来对账,这信就夹在账本里。刚刚管家才看到,叫我给您送来。”
      收好信,姜梧风吩咐他:“你去一趟满香楼,问一下账房,这账本都经过谁手。还有,最近满香楼有没有什么出现奇怪的人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注意点,别被人认出来了。”
      “好。”
      转身拿着信走到书房里面坐下,姜梧风轻叹:“连满香楼是我的私产都知道,这观雨阁还真是不能小觑。”
      “阿宁,麻烦你跑一趟。请张翰林明天约叶太傅到芳尽亭一叙,当然他本人不用到场,就说是我的意思。”
      张翰林曾经是叶太傅的学生,两人私交甚好。以他的名义请叶文谊出门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阿宁从房顶翻下,颔首应下:“好。”
      另一边的叶文谊收到学生的邀请时并没有多想,他平时私底下跟一众学生的关系都不错。隔三差五便会有学生来自家串门做客、也有学生喜欢约他出去喝喝茶下下棋。即便他“失势”,学生们对他依旧恭敬如初。
      此时的他不知道自己被学生“算计”了,正收拾妥当、准时出门。
      等他驾车到芳尽亭时,并没有发觉自己学生的身影,只有一名陌生男子和一名陌生女子坐于亭内。
      听到声音,男子转过身看向他,开口道:“叶太傅,恭候多时了。”
      亭内两人的脸上都戴着半面式的面具,遮住了脸的上半部分。但从轮廓和声音叶文谊便知道,自己并不认识这两人。
      叶文谊明了,自己入局了。
      叶文谊作揖:“不知阁下约老朽到此有何贵干。”
      躲在暗处的上官云坐等好戏。
      叶文谊的父亲是禹梁太祖手下的军师。叶文谊青出于蓝胜于蓝,年少时便因才智过人名震京城,后入朝为官,曾因官员考核、管理和民生等问题多次向高祖进言献策。
      “文有叶文谊,武有田顾舟”,高祖在位时期,这两人在禹梁境内是“护国神”一般的人物。
      他很想知道,姜暮阳准备如何说服他投向自己这边。
      姜暮阳起身回了他一揖,伸手作出“请”的姿势:“叶太傅,请坐。”
      叶文谊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尚在冒着热气的清茶,没有多说什么,脸色平静地坐到两人对面。
      伸手揉了揉白倾雨的头,姜暮阳转头看向叶文谊,略带歉意道:“以这种方式请您出来实是迫不得已,还请太傅见谅。”
      叶文谊手一挥,淡声道:“客套话就不必了,不知阁下因何事约老朽到此。”
      被叶文谊打断,姜暮阳也不恼,语气依旧平静:“实不相瞒,晚辈这次请您来,确实是有一事相告。”
      “哦?不知阁下要告诉我什么。”
      双手捧起面前的清茶,叶文谊低头轻嗅,眸中一亮,这居然是上好的龙井,满意地点点头。他也不在意姜暮阳是否在茶中动了手脚,捧着茶盏喝了一口。
      姜暮阳斟酌了一下用词,确保不会吓到面前的老人家:“晚辈准备对皇帝下手。”
      “唔?”听到这话,叶文谊一口茶卡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他惊疑地盯着面前的年轻人,不确定他是说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暗处的上官云也被吓了一跳,差点翻下亭顶。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老大的为人,但还是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完全不给人缓冲的机会,直奔主题。
      好不容易把茶咽下去,叶文谊悠悠开口:“年轻人,话可不能乱说。”
      姜暮阳迎上叶文谊的目光,不避不让:“晚辈是认真的。”
      叶文谊识了半辈子的人,不会错看眼前这年轻人眼神中的坚定。也因此他有一瞬的错愕。
      他好歹也算是朝廷命官,而且是世人皆知的忠臣,大费周折地把他约出来,然后告诉他‘我要谋反’。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
      况且现在朝中谁人不知他手上已没有实权,如果是打算把他约出来,用性命威胁他帮自己的忙,只能说这个年轻人更加是有勇无谋。
      可叶文谊觉得眼前这名男子并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叶文谊面上不显分毫:“阁下可知,这弑君可是大罪。”
      “晚辈知道。”
      放下茶盏,叶文谊第一次正眼瞧这位年轻人:“那不知道阁下约老朽到此目的为何,是想让老朽助你一臂之力吗?”
      出乎他的意料,姜暮阳摇了摇头:“并不是。”
      不等他说话,姜暮阳继续道:“姜殊桓与晚辈有不世之仇,这是晚辈的私怨,怎敢劳烦前辈。”
      “阁下的意思是?”
      “晚辈要动的人毕竟是当朝皇帝。国不可一日无君,姜殊桓去了,这个国家自然需要另一位君主。”
      “太上皇贤能勇武、前太子也是宽厚仁德,他们都曾经是太傅您的学生。所以晚辈希望太傅能够遵从本心,从现在的皇家子孙中挑一位教导。”
      白眉一挑,叶文谊觉得眼前这年轻人简直是异想天开,他不怒反笑:“在当朝皇帝还在位的时候,私下培养另一位皇帝,你这是要老朽帮你造反?”
      “不敢,太傅并不是帮我,而是帮这天下百姓。”
      “呵,好个帮天下百姓。你就不怕老朽转身就将你的事禀告陛下?”
      姜暮阳闻言,抬眼淡淡扫了叶文谊一眼:“太傅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做这种事。”
      “当今天子多疑,尤其不信前太子党的官员。”
      “太傅此番将晚辈的事告诉天子,只会让他觉得这是你们前太子党的计谋,为的就是取信于他。他会加倍打压前太子党的官员。同时受天子的压迫和同僚的埋怨,太傅您的在朝中的处境会比现在更糟。”
      叶文谊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这年轻人说的是事实。
      他重新捧起茶盏:“那你又怎么确保老朽会帮你?虽说如今的陛下不待见老朽和一众官员,但除此之外陛下也算得上是一位好君主,老朽并没有要帮你完成这等逆事的理由。”
      姜暮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忽然问道:“不知在叶太傅看来,田顾舟将军是个怎样的人?”
      不明白面前的年轻人为什么会突然转变话题,叶文谊跟他打太极:“田将军此人,是个天生的将帅之才。”
      “那在叶太傅看来,田将军有没有可能弃百姓于不顾、背叛禹梁?”
      叶文谊果断否定:“这不可能。”
      “是的,你我皆知田将军对禹梁的忠心。但晚辈近日收到消息,田将军正招兵买马,意图谋反。”
      猛地抬头,叶文谊脸上的惊疑清晰可见。叶文谊和田顾舟同历三朝,两人对对方可谓是知根知底,正因如此叶文谊才确信田顾舟不可能做这种于百姓有害的事。
      叶文谊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与田顾舟都不是愚忠之人。与其说他们忠心于天子,不如说他们忠心于国家。如果田顾舟真的这样做了,那么他定是发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谋反的事。
      他看向姜暮阳:“不知阁下哪里来的消息?”
      “晚辈与观雨阁的阁主有缘,这消息是那位阁主告诉晚辈的。”
      太上皇在位期间,有段时间朝廷与江湖的关系十分融洽,甚至有不少江湖人士在朝为官。作为老臣,叶文谊对江湖的了解自然比当朝的年轻官员多一些。
      对于这个近十年才出现的观雨阁,叶文谊有所耳闻。传闻观雨阁以暗杀和贩卖情报为生,他们掌握的情报应该是有可信度的。
      四个月前田顾舟把遇刺的天子送回京城,而后离去。从那以后,叶文谊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位老友。没想到他竟在筹划这样的事。但如果当今天子真的失德,那么他是支持田顾舟起事的。
      “你可知田将军这样做的原因?”
      “晚辈不知。”
      叶文谊静坐,眸色微沉。这事非同小可,虽然面前的年轻人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但他也需出手查证一番。
      重新看回眼前的年轻人,叶文谊出声试探:“你是因为田顾舟,才想要对陛下出手的?”
      “不,晚辈对姜殊桓下手,纯属私怨。”
      “就算老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又如何确保老朽教导出来的皇子一定是下任帝皇呢?”
      “这个便不劳太傅操心了,晚辈自有办法。”
      拇指微微摩挲着盏身,叶文谊轻笑道:“也是。如果你真的能在大内禁宫中对当今天子下手,那么区区伪造诏书于你而言,应该不算难事。”
      姜暮阳安稳静坐,对叶文谊话中的嘲意置若罔闻。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白倾雨,果不其然,这丫头已经走神很久了。
      芳尽亭临近山道,偶有山风吹过。石桌下,他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一下她的体温,确定她没有被冷到。
      叶文谊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从始到终他的眼神都平静淡然,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变多少。与他说起谋逆之事,仿佛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那般闲适自然。
      因为私怨,即使是天子,他也敢对其出手。但心有百姓,所以他来找自己帮忙培养一位仁德之君,甚至希望自己能助其上位。
      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很有趣,而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人了。
      叶文谊看向姜暮阳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像是一个长辈看到令自己满意的小辈那般慈祥:“敢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姜暮阳知道,叶文谊心动了,他有意站向自己这边。如今他想看到的是自己的诚意。
      他知道叶文谊的为人,也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是个江湖人,那么这份心动很快就会重归于无。即使皇帝再失德,他也不会允许江湖人的手伸向皇家。
      因此犹豫不过三秒,他便决定告诉叶文谊,他的身份:“我原名、姜暮阳。”
      叶文谊露出了今天第一份失态,他惊讶、声音中甚至染上了颤意:“你是、你是八殿下的孩子!?”
      他颔首承认:“是,我是姜承君的长子,姜暮阳。”
      连田顾舟都不知道,当年三场大火中,活下来的人不止是太子长子,还有他姜暮阳。
      十四年前,八王爷府。
      一向散漫坦然的俊逸男子难得对自己的两位兄长露出苦笑:“大哥、二哥,实不相瞒,近日我夜观星象。发现禹梁星势黯淡,而我们三人的命星隐有灭迹。”
      他面前的二人,正是禹梁太子姜泽瑞和五皇子姜谨。
      姜谨冷着一张脸,颇为严肃地看向姜承君:“这便是你急着唤我们来的原因?”
      姜承君颔首称是。
      一时间,三人陷入沉默。
      姜承君师承禹梁大国师,一手观星占卜之术修的是出神入化,从无差错。既然他算出是这般结果,那么他们三人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
      “只能看到结果吗?可能看到原因或过程?亦或是设局之人?”开口的是姜泽瑞。
      姜承君摇头,观星卜道实为逆天之举,动一发则命盘皆乱,因此常有说“天机不可泄露”。更何况事关自己,身为局中人,即便再强他也看不清星之所指:“都不能。”
      姜泽瑞轻叹,但他很快抓住了关键:“你说我们是灭势,但禹梁星势只是黯淡?”
      “是。”
      “那关于国势,可有破解之法?”
      这次,姜承君点头:“有。”
      另外二人眸中一亮:“是什么?”
      姜承君轻声道:“禹梁死局的破解之法,关键在三人。因此我们要做的,便是尽我们所能,保下这三人。”
      话音刚落,他转向姜泽瑞:“大哥,大嫂快生了吧。”
      “嗯,近期将临盆,”姜泽瑞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清芙腹中的孩子?”
      “嗯,他将会成为希望的火种。”
      “你想怎么做?”
      早在他得知结果的那天,破局之法便已在脑中成型:“这几天,我已写信给我在江湖中信得过的朋友,请他们助我一臂之力。届时,我会让他们潜入你的府中带走皇孙。大哥,你记好,近期一旦发现府中动向不对劲,就让大嫂躲到后院的假山中。”
      姜谨听后,在一旁点头:“江湖与朝廷互不干涉,让江湖人带走大哥的孩子确实可保他一段时间的平安。而且,既然是八弟的朋友,应该信得过。”
      “但孩子不能彻底远离朝廷,所以我希望五哥能出面,劝服田顾舟将军,让他藏好这个孩子。将军在朝中势力强大,只要他愿意,就一定能护好大哥的孩子。田将军忠国爱民,他不会对这个孩子不利。”
      “好,我知道了。”
      计划很简单,寥寥几句便交代完全:“我们已尽人事,剩下的就听天命了。”
      姜泽瑞突然被叫来,然后被告知自己近期必死,未出生的孩儿的去向也被人两三句安排妥当。
      并不是说他不相信自己弟弟的话,只是直至此刻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样便可以了?”姜泽瑞甚至觉得这事有些荒谬可笑。
      “事关我自己,很多事我都看不清楚。但刚刚的安排我已算过,确实可行。”
      看着自家大哥那恍惚的模样,姜承君神色黯然:“大哥、五哥,我知道突然跟你们说这些,你们一定不信。我也希望我算出的不是真的。”
      他纵观星象多年,算出的结果虽偶有偏差,但结果相差不大。只是可笑,平日里他们兄弟三人关系最为亲近,想不到死也会死在一起。
      肩上一沉,姜承君转头看去。姜谨依旧是那张扑克脸,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姜承君的肩:“我信你的话。我是将军,是士兵,从我踏上沙场的那刻起就没把自己当做活人看待。所以我并不畏惧死亡。”
      他望向北方,那是他曾经驰聘过的地方,目光悠长:“但我不希望我所守护的疆土这么轻易就被破坏。所以,禹梁的死局拜托你了。”
      姜承君浅笑,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二哥,我知道。”
      姜泽瑞之后还有约,跟两人打过招呼之后离开了。
      按理说,事情交代完了,姜谨也该离开了,可他却久久不动,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弟弟。
      “二哥?”
      姜谨摇了摇头,对他道:“你还没交代完。”
      “呵,”姜承君轻笑一声,脸上满是无奈,“果然瞒不住你。”
      姜谨点点头:“你刚刚说了,大哥的孩子是火种。行军过程中,如果找不到木材树枝,光有火种也是枉然。”
      虽然姜谨常年行军在外,但实际上他跟姜承君的关系是最为亲近的。
      五年前他外出时,姜承君算到他此行会有一劫,临行前赠了他三个锦囊。
      那一次他受伤中计,困于敌方营中。他本以为吾命休矣,最后却依靠姜承君给的三个锦囊逃出生天。
      因此比起姜泽瑞的半信半疑,他是实打实地相信姜承君的话,也察觉到了他的未尽之言。
      “二哥,还记得我说,破此局的关键人物有三个吗?”
      “嗯。”
      “阳儿,他也是其中之一。我已经拜托友人,将阳儿寄养在他家中。可若是阳儿知道了我的想法,他定不会乖乖过去。他的性子我了解,若是强迫他做某件事,反而会适得其反。”
      姜谨虽已二十有六,但还没有娶妻生子,所以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去哄孩子。他认真想了想:“跟阳儿说,只是去你友人家中暂住几日?”
      姜承君摇摇头:“那孩子很是聪明,骗是骗不了他的。再者,就算是骗他离开,等我出事了他定会急着赶回来。到那时也只是功亏一篑。”
      两兄弟静坐苦想。突然,姜谨像是想起什么,转向姜承君:“不久前我偶然救了清风谷中的医师,他送了我一瓶药,说服用此药能封住人的记忆。只有清风谷特制的解药才能使人回想起一切。”
      说完,他摸了摸身上,记起药放在了家中:“等我回去找到就给你。”
      姜承君眼中一亮:“太好了。到时我骗阳儿服下此药,将他送到附近的难民救济棚中躲过搜捕,然后再让初道将他带走。一年后让青蛟和肖晓笙带着解药去找他。这样便不会出差错了。”
      “嗯。”
      姜谨从胸口掏出了块令牌,塞到姜承君手中,凑近他悄声道:“在我的府中,有百名我亲手培养出来的暗卫,你让人把他们一起交给阳儿。”
      “五哥,你......”看着手中的令牌,姜承君睁大了双眼。
      养一两个护卫也许问题不大,但百名暗卫已经可以被列入私兵的范畴。即使是皇子,豢养私兵也是重罪。
      而且暗卫可以说是最隐秘、最亲近的存在,姜谨将自己的暗卫交给姜承君,这已经是将他的全部压在姜承君的身上。
      姜谨将姜承君的拳头收紧:“拿着吧,我信你。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他没给姜承君推搪的机会,大步离开了八皇子府。
      当晚姜承君将一切都告诉妻子顾可卿,并给了她一封和离书。
      顾可卿听后没有说话,只是拿过和离书,然后当着他的面一点点将它撕碎、燃尽。
      她看着姜承君,美眸中有爱意,有哀伤,亦有决然。
      她冷冷开口:“姜承君,我告诉你。我既然嫁给了你,那么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别想这么轻易就甩开我。”
      姜承君静静地望着她,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她的面容刻入骨中,眸中是不舍,是歉意,更多的是爱意。
      将她拥入怀,他音色喑哑:“是我无用,但凡我能看出设局之人是谁,这局是如何设下的,我都能找出破局之法。”
      “别想太多了,这不是你的错,是那群欺负我们的坏人的错。”
      “可卿,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日,两人将家中奴仆悉数遣散。
      两天后,姜承君将事情告知姜暮阳、青蛟和肖晓笙三人,姜暮阳不愿接受只有自己逃走的事实,长跪院中请求父亲收回成命。
      半月后,白初道受姜承君所托来到长安。连续几日守在太子府附近,终于在某一深夜,发觉太子府走水。
      白初道翻墙潜入太子府,只见一群黑衣人正斩杀太子府中人。
      顾不上太多,白初道径直走到后院,来到假山前。黑衣人已发现假山中藏匿的太子妃二人,白初道拔剑、欺身上前朝那人一刺,那人中剑倒地。
      解决那人后,他连忙上前。只见太子妃胸前挨了一刀,正汩汩冒血。
      白初道大惊,连忙上前点住她的大穴帮她止血:“在下受人所托,前来相救,太子妃请务必要撑住。”
      见到白初道,太子妃拼尽最后一口气将怀中的孩子交于他手中,随后断气。身后黑衣人越来越多,白初道抱着孩子纵身一跃,离开太子府。
      始终没有听到孩子的哭闹声,白初道不放心,寻一偏僻处停下查看。孩子睡得正香,他身上的襁褓已被血打湿大半,一张淡黄的手帕被塞在他的襁褓中。
      白初道抽出细看,只见上面写着“永煜”。
      同一时间,太子的尸体于郊外被人发现。
      第二日,太子府走水,太子全家受奸人所害无一幸免的消息不胫而走。天子震怒,下令彻查此案。
      同一天,青蛟和肖晓笙受姜承君和顾可卿所托,在找到并带回与其子相仿的孩童尸体后,离开京城。
      姜承君将姜暮阳打晕后,给他乔装、喂药,然后将人扔到难民救济棚。
      太子府出事后第五日,五皇子府中一家生子在书房后的树林下玩耍,“无意中”挖出有关五皇子花钱雇凶、暗杀太子一家的书信。
      随后大理寺的人前来搜府,于五皇子书房中发现暗门,并于其中发现五皇子与八皇子来往的书信以及伪造的兵符。
      书信中记载的全是是两人密谋残杀太子,进一步谋杀天子,企图篡位的计划,这是两人犯罪的铁证。
      尚未回府的五皇子在半道上被人抓获,随后大理寺派人前往八皇子府,将八皇子一并抓获。
      后大理寺派人前往八皇子府搜寻证物,于其马厩下找到被掩埋的两人的书信以及记录着八皇子购买武器马匹的账本。
      五皇子府中几位家仆作证,两位皇子经常在书房中秉烛夜谈,偶尔会传出‘烧死’‘虎符’‘皇位’等词语。五皇子还会经常更换在身边伺候的小厮,而被换下的小厮府中人难觅其踪迹,疑似被灭口。
      “人证”交代的口供,以及在两位皇子府中寻找到的“证物”很快被呈上御案,天子阅后神色颓然。最终两位皇子被定罪,不日问斩,家眷全部被流放。
      在两位皇子收押的当日,五皇子手下十名暗卫冒死救人。被乔装的士兵悉数击杀,此举坐实了两位皇子豢养私兵的事实,此案已不可翻供。
      八皇子被问斩当日,八皇子妃顾可卿将自己锁在房中,并将孩子的尸体放到自己身侧,引火自焚。前来抓人的官差最后只收到了四具尸体。
      在法场上的姜承君听闻妻子自焚的消息,生平第一次留下了泪。
      他大笑:“枉我一生自诩聪明,自号神算,却在最后连所爱之人都无法护全。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嗽声中,点点殷红被洒于地。
      “哈哈哈哈——”他似癫狂般大笑不止。
      戛然止住笑声,他低声轻道:“永夜抛人何处去,惟与月相伴。黄泉路,但笑,月终沉。”
      暮中月显,月终沉,阳将至。此为‘暮阳’。
      大刀悬于头顶,“嚓”的一声轻响,他轻叹,可惜此生再不见故人。
      彼时,青蛟和肖晓笙正好赶回,可尘埃落定、万事休矣。
      彼时,白初道一家受姜承君所托,于黑巷中找到被抹去记忆的姜暮阳。
      在长安的高楼中,姜暮阳目睹了最后的那场大火,那时的他不懂那场火的意义,只是看着那火,心中隐隐作痛。
      第三场大火慢慢熄灭,天启年间的悲剧正式落幕。
      皇帝仁慈,特允两位“叛贼”及其家眷死后葬入皇陵。
      此后一年,青蛟和肖晓笙二人为完成姜承君生前的安排前后奔波。
      此后十三年,姜暮阳再无踏上长安大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