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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祸事初起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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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云,你知道她是谁。”
几人顺利进入长安城后,莫棠带他们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暂时住下,然后拍着前胸爽快道一定会把事办妥,转身就跑没影了。
待一切都安定好后,姜暮阳看向上官云问道,虽然是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算是吧。这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家里情况我都有了解。虽然穿云锦的大家闺秀在这京中并不少见,但会点拳脚功夫的大家闺秀,就只有那几个。”
“而其中,与九王爷交好的,只有两个人。一是那十三公主,姜安苒,另一个就是李良毅的小女儿,李墨棠。”
“十三公主最近看上了新科状元萧平乐,满京城都知道她正忙着追夫,自然没有空偷溜出京城。所以,所谓的‘莫棠’,便是这李家小姐,李墨棠。”
上官云笑盈盈地把玩着手上的扇子,随后扇子一合,虚虚点在额上:“姜梧风的王府守备森严,我们的人去给他‘送’信有一定的风险。这既然有个送上门的信使,不用白不用。”
而此时的免费信使李墨棠小姐,正笑吟吟地向着王府门口的两名侍卫打招呼:“守卫大哥,你们好啊。”
“你是?啊,是李小姐,好久不见啊。这几天都不见你来找我们家王爷聊天。”虽然被李墨棠那张脏脸吓了一跳,两位侍卫还是勉强认出了她。
与京中的大多数小姐不一样,李墨棠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其父李良毅宠女儿,亲自上场教导女儿。可毕竟是女孩子家,李良毅担心她太凶悍了,以后不好找婆家,所以也没敢多教,仅教了她一套鞭法。
后来听闻九王爷喜欢行走江湖、游历大好河山。从没有离开过京城的李墨棠,对外面的世界十分感兴趣。于是她偷了父亲的名牌去拜访八王爷,想问问他,江湖是怎样的。
谁知这一去,两人都觉得遇到知己了,颇有相见恨晚之意。后来只要姜梧风从外面回来了,李墨棠便会到跑到王爷府缠着他,问他江湖又发生什么新鲜事了。
一来二去的,王府的人自然已经跟这位小客人熟稔得不行,看到她便自动放行了。反正这王府暗处都是有守卫的,要是李墨棠敢图谋不轨,乱闯什么地方,自然会有人将她拦下。
“这不来了吗,王爷在府里吗?”
“在呢、在呢,快进去吧。”
轻车熟路地穿过庭院走进正堂,她熟练地寻了个位置自己坐下,等人带自己去找姜梧风。
原以为会等到哪个家仆来带自己,结果居然把姜梧风本人等来了。
今日的他披着玄黑色的毛披风,斗篷下是一身月色长袍,袖子上是用金丝绣的雷纹。因在家中,他的头上只是简单地束了个马尾。冬日初至,京中已慢慢飘起了小雪,他撑着伞,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缓缓走来。
言念君子,温润如玉。
“你这丫头,这几天跑去哪里疯了,怎么脏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爹满京城找你快找疯了。”他在李墨棠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心大的姑娘,颇有些无奈。
在山里迷了路,李墨棠已经几天没洗澡了,身上自然脏得很。她吐了吐舌头,但又想起什么似的,两眼放光:“王爷,你一定猜不到我去哪里了。我去闯荡江湖了!”
姜梧风被她吓到:“你说什么?”
“我去闯荡江湖了,你知不知道,人家还叫我女侠呢。”李墨棠的样子颇有些得意。
“胡闹!”对着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姜梧风难得冷了脸,“你才多大,居然敢连个侍卫都不带,就自己一个人跑出去。还闯荡江湖?估计你连长安附近的山都没翻过去,就困死在里面。”
被戳中事实,李墨棠小脸发热,不好意思地撇开了头。
“你知不知道,你爹为了找你都快急疯了。差点就动用关系让京兆尹出兵找人了,”姜梧风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冷冷说道,“你知道当今圣上最讨厌官员做什么。”
当今圣上最讨厌官员结党营私,这是大家秘而不宣的事。因为当今皇帝并不是第一任太子,他登基后,原太子党的人并不认可他,有些性子耿直的老臣还喜欢给他找不痛快。因此他最痛恨就是这些结党营私的大臣。
要是李良毅真的动用关系让京兆尹出兵找人,那就是犯了皇帝的大忌。
小姑娘无法无天惯了,被姜梧风一说,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嘴角向下,眼眶不知不觉中泛红。
“我......我知道错了,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严重。我知道家里人一定不会让我一个人跑出去,所以我打算先斩后奏,原本想着等我离开京城,就找个地方给家里寄封信报平安的。谁知道我困在山里出不去了,还......还差点饿死在里面。”
李墨棠如今不过十六岁,正是爱玩闹的年纪,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此刻认识到自己做错了,眼睛泪汪汪的,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看着就可怜。
姜梧风无声叹了口气,有些头痛。其实这事也怪他,小姑娘憧憬着江湖,那亮闪闪的眼神跟他当年如出一辙。他早该想到这丫头会做出这事。
看着李墨棠委屈的小模样,姜梧风觉得人训的差不多了,轻声哄道:“好了,别哭了。你父亲那边我好歹是劝住了,你等会回去报个平安,向家里人道个歉,以后别再干这种傻事就行。”
李墨棠听话点头:“嗯。”
好歹没忘记正事,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姜梧风。用袖子抹一把眼泪,声音有些低哑:“王爷,这是给你的。”
“哦?”姜梧风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信,有些惊讶,“给我的?”
“嗯。”
伸手接过,拆开,里面只有两张纸。将信纸拿出,展开,只扫了一眼他便定住在那。
姜梧风的声音有些奇怪:“这信你是哪来的?”
李墨棠老实回答:“云尘给我的。”
“云尘?”
“嗯。我在山里饿晕的时候,被一群江湖人救了。他们说自己是凌鹰阁的,家里长辈受你所托找些东西,最近已经找到了,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见你。我想着我跟你熟,人家又救了我,总要报答他们。所以我就帮他们送信来了。哦,云尘就是其中一个人。”
姜梧风死死盯住第一张信纸,整张纸上面只有一个字,一个“雨”字。什么凌鹰阁,分明就是观雨阁。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起来,故作淡定地问李墨棠:“除了那个叫云尘的,你见到的凌鹰阁里还有什么其他人吗?”
“唔......还有杨痕和余名,还有两个丫鬟,一个叫小青、一个叫小红。”
“那个叫余名的是不是个盲眼残腿的姑娘。”
“是不是残腿我不知道,但在山上的时候她是坐着的,下山的时候她也是坐在马上的。眼睛的话,她眼上蒙了层白布,应该是看不见东西的吧。”
无痕、无尘、无名,小青是青鸾,小红应该是那个魁梧的叫红豆的女侍。姜梧风确定了,就是观雨阁那群人。
眼神不明地看了一眼李墨棠,他幽幽说道:“真不知道你这丫头是哪里来的运气。”
随便出个门,就碰到了观雨阁三大阁主同时出行。这是多少武林大佬都求之不得的事,要知道上次武林大会,看在武林盟主的面子上,观雨阁也就出了两个阁主。
李墨棠懵懵懂懂地看着姜梧风,表示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姜梧风不打算跟小姑娘解释什么,免得小姑娘外逃之心又起:“没什么。对了,他们几人可有戴面具?”
李墨棠摇摇头:“没有。”
姜梧风有些惊喜,急急道:“那你可有看清他们的样子?”
“唔......长得不怎么突出,挺普通的。但云尘的眼睛很好看。”
第一次直视云尘的眼睛时,她有一瞬的恍惚,她觉得长着一双这么好看的眼睛的人,不应该长得那么普通。
姜梧风喃喃道:“普通是吗......”
“先不说这些了,你快回家吧,不然你爹娘不知道要急到什么时候。”
李墨棠垂头,语气中带着清晰可闻的低落:“哦,好。”
等人走后,姜梧风将第二张纸打开,寥寥数字,一眼望尽:明日巳时,竹楼小馆。
眸色渐深,他命人取来烛台,转身将信纸焚尽。
第二日,姜梧风依约来到竹楼小馆。
竹楼小馆是京城中一处特殊的茶楼,茶楼的老板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寡妇。寡妇年轻时是位富贾的女儿,带着嫁妆从江南嫁了过来。但新婚没多久,丈夫便从了军,后来战死沙场。她不愿改嫁,便用嫁妆盘下一间酒楼,将其改建成“竹楼小馆”。
寡妇的名字无人知晓,认识的人都只叫她“徐娘”。
与普通的茶楼不同,竹楼小馆只有一层,整个小馆内的茶室不超过二十间。但每一间茶室都是半露天式的,一半边是雅致茶室,另一半边则是葱郁竹林,确实应了它名字中的“竹”字。
但竹楼小馆最妙处不在此,而在于它强效的隔音效果。明明身处闹市,但只要你进入小馆,周遭的喧闹声便如潮水般退去,一切归于宁静。可以说竹楼小馆便是开在这红尘中的桃花源。
不少店家掌柜找上门,以高价向徐娘请教如何做到。徐娘不收金银,只是笑着道:不过是建楼的木石稍微厚实些罢了。各掌柜不信,觉得是徐娘不愿透露个中秘密,只能甩袖离去。
不论如何,竹楼小馆环境清幽,已成为京中高官文人最喜爱的聚会场所。姜梧风虽常不在京城,却也听闻竹楼小馆因着雅间不多,一间之位已成千金难求。
一进小馆,便有小厮上前:“王爷,这边请。”
姜梧风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跟着那人前行。这一瞧一走,姜梧风便发觉了些玄机来。
先说这墙,墙上画着许多水墨山水画,远看可能看不出什么,但近看便会发觉这墙体并不如远看上去的平滑,反而墙面处处都是凹凸不平。
再说这地板,一踏上去便会发现异样。与普通木质地板不同,这地板踩上去竟有些柔软,仿佛是受了潮的木头。
小馆内的格局设计也是令人称妙。雅间与雅间之间隔得较远,有时从一个雅间到另一个雅间甚至要拐两三个弯。因此并不用担心在此间说话会被另一间听到。
“竹楼小馆清幽雅致,果然名不虚传。”姜梧风收回打量的目光,带些笑意赞道。
“王爷过奖了。王爷,到了,您这边请。”小厮带着礼貌的笑容拉开了其中一间雅间的门。
雅间内果然如外面说的一样,一半是茶室,一半是室外竹林,茶香袅袅、竹林幽幽,环境确是怡人。此间已有两个人静坐,一人立侍一旁。
其中一人看到姜梧风来了,淡声道:“青鸾,看茶。”
三人脸上戴着面具,正是姜梧风见过的无痕无名两名阁主和青鸾。
因是半露天式,雅间中的炉子烧得比平常茶室要旺一些。室内暖洋洋的,姜梧风自觉解下毛披风放到一旁。
姜暮阳看向姜梧风,伸手朝向两人对面的位置,礼貌道:“王爷,请。”
姜梧风嘴角一扬,向前走几步坐到两人对面,朗声道:“看来本王还是没能有幸能同时见到三位阁主啊。”
姜暮阳不卑不亢:“王爷看得起我们三人,是我们的荣幸。”
青鸾略带媚意的声音在三人中间响起:“王爷,请用茶。”
端起面前刚泡好的茶,姜梧风状似无意地瞥了青鸾一眼,而后正眼看向姜暮阳两人:“不知两位阁主今日找本王有何事?”
“实不相瞒,今日请王爷来是想与王爷做一笔交易。”
“说说看。”
“我们的人可以为王爷杀一个想杀的人,或者为王爷提供一则免费的情报,只要不涉及阁中诸事,内容为何由王爷自定。”
“不错,这个筹码很诱人。那你们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们想见一个人。”
姜梧风明显来了兴趣:“哦?谁?”
“当朝太傅,叶文谊。”
茶皿已到嘴边堪堪停住,姜梧风有些诧异:“见他?你想做什么?”
姜暮阳平静道:“这就不劳王爷忧心了。不知这笔交易,王爷意下如何?”
自新皇登基以来,一直在不断清理前太子党的大臣,这叶文谊作为前太子党的一员,虽然还顶着一个“太傅”的名头,但其实际的权力已经被架空得差不多了。
姜梧风疑惑的是,这些连他都知道的事情,以情报为营生的观雨阁不可能不知道。这般大费周章,还开出了如此丰厚的“价格”,只为见一个没有实权的臣子,事有反常。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姜暮阳轻声解释:“王爷放心,这笔生意于您是百利而无一害。之所以开出这么大筹码,只是因为我们观雨阁不喜欢欠人情。”
别看姜梧风一副闲散王爷的模样,在这京城之中,他也有着自己的人脉和手段。把叶文谊约出来对他来说不难办。天家的人,从来都不简单。
思虑再三,确定事情对自己没有危害。姜梧风点了点头:“好,成交。”
对于姜梧风点头同意,姜暮阳毫不意外:“具体的见面时间和地点我们会找人另外通知您,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想来想去,姜梧风还是想不通观雨阁这群人想干什么,他干脆问道:“无痕,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面具遮挡之下,姜暮阳挑了挑眉:“王爷这是,想先透支报酬了?”
姜梧风哑然,他虽然很想知道这群人的目的,但将这么珍贵的情报获取机会浪费掉实在是不明智。
于是他果断摇头:“不是。我只是随口问问。”
看着姜梧风像是怕他真的把自己说的话当作报酬而疯狂摇头的模样,姜暮阳眸中透出点点笑意:“嗯。”
目的达到了,姜暮阳也不打算继续留下来陪他闲聊,果断带着白倾雨起身离开。
“交易已成,我们便不打扰王爷雅兴,先告辞了。”朝着姜梧风作一揖,姜暮阳带着两人转身将门稳稳关上。
姜梧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几人便已经从自己眼前消失。他失笑,摇摇头,无奈道:“这观雨阁阁主行事,真是目标明确、雷厉风行啊。”
他也起身走向那片竹林,在竹林前站定,轻声唤道:“阿宁。”
身穿墨绿色劲装的男人自屋顶翻下,恭敬叫道:“主子。”
“等他们从小馆出去后跟上他们,看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是。”
半个时辰后阿宁回来了,依旧是恭敬道:“主子,跟丢了。”
姜梧风单手握着壶柄微微前倾,清绿色的茶水自壶口流下,缓缓注入杯中。温玉公子配上青郁竹林,确是一副岁月悠长、时光静好的美好光景。
只见君子悠悠开口,语气中不闻半点遗憾,像是早已知晓:“我知道。”
而“被跟丢”的观雨阁一众此时其实还在竹楼小馆中,知道姜梧风身边有人,方才出去的几个不过是替身。
“属下拜见阁主、宫主。”
竹楼小馆后院处,身着深紫色厚袍的女子半跪在地。
“起来吧。”
女子起身露出面容。与白倾雨相比,女子看上去年纪要大些,但时间在她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反而为她平添了一份风韵。女子有着姣好的面貌,狭长的眼中蕴着的是化不开的哀愁。她就是这竹楼小馆的馆主,徐娘。
而这竹楼小馆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观雨阁。
上官云翘着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叶文谊表面上实权是被皇帝架空的,但实际上这权力是他自己不要的。为了让皇帝放心,这老狐狸也是舍得。”
姜暮阳摘下面具,眯了眯眼:“叶太傅曾经是太子太师,与田将军同为三朝元老。他的智谋与不可小觑,因此他今后的站位,至关重要。”
将面具放到一旁,他伸手帮一旁的白倾雨取下面具。
上官云玩着手中的扇子,眼神一亮,饶有兴趣地转向姜暮阳:“老大,你想怎么做?”
姜暮阳正专心帮白倾雨解开系在脑后的带子,用“今天晚上吃什么”的平常语气漫不经心道:“我?我想提前换下这个皇帝。”最好能赶在田将军真正动手之前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