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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祸事初起篇 ...

  •   自三十岁打后,林倾城就不再喜欢过生辰,原因无他,每过一年生辰就意味着她又老了一岁。自古美人最怕迟暮。
      偏偏白初道在这方面又是个死脑筋的,每年都要大办,闹得周围人尽皆知,林倾城是打也不好打、骂也不好意思骂。
      今年白倾阳和白倾雨特意赶回来给她过寿,她才好歹开心些。
      这天一如往年,白初道和林倾城的亲朋挚友陆续到场。
      白倾阳和白倾雪作为盈月山庄的两大少庄主,一大早就在门口招呼客人。
      白倾雨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但也老老实实跟在白初道和林倾城这两个主人翁身边,既不帮忙也不添乱。
      刚开始听到要跟白倾阳分开,白倾雨怔了怔,没有说话。但从她微皱的眉头就可以看出她的不情愿。
      五年未归,又正逢林倾城生辰,白倾阳还是想让白初道夫妇高兴些。
      白倾雨虽说不愿,但她也不是不明理的人,白倾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好歹把她说动了。两兄妹就此分开两堂。
      白倾雨愿意陪在自己身边,白初道和林倾城自然是喜不自胜。林倾城都巴不得天天过生辰了。
      在其中,白倾阳见到了不少熟面孔,像武林盟的周家父子,还有些在武林大会上有过几面之缘的人。
      白倾阳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礼数周到地接待每一位来客。
      不少年轻少女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红了脸,一步三回头,小女儿的心思不言而喻。
      看着白家的这两个孩子,来客们不禁感慨:这白家的遗传就是好,这孩子,一个长得比一个俊。当然,在江湖上模样并不能代表什么,有实力才有话语权。
      白倾雪小小年纪,映月剑法就练到了第七重,现在缺的不过是经验。
      等到了离庄的年纪,外出历练一番,必定有所大成。
      这白倾阳更不用说,十五岁时就与其父战平,虽然这五年间他行事颇为低调,但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
      七月的天,太阳毒辣得很。白倾阳在门口站了将近一个早上,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样子。
      一旁的白倾雪不知何时周围已经站满了人,放眼瞧过去,围着的都是些姑娘家,估摸着是她的手帕交。
      另外一边,是周明麟和盈月山庄的一些师兄弟,除去周明麟的眼睛时不时瞄向白倾雪,那边也是一个和谐的小团体。
      可能是觉着屋里面的都是些长辈,放不开,相识的少年们不约而同地出来寻了僻静的位置待着。
      估摸着人来的差不多了,白行久招呼两个孩子:“好了,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白倾阳心里记挂着白倾雨那边,听到白行久喊人,便干脆转身进庄。
      庄子里,白倾雨并没有白倾阳这边这么轻松。
      她原本只想安静地站在一旁充当背景板。偏偏事情就不如她意。
      怀春的少女心思多,她们听说白倾阳带着妹妹外出历练五年,想必白倾雨与其兄的关系亲近。想到白倾阳的丰神俊朗,自信大胆的侠门小姐们决定与白倾雨打好关系。毕竟人家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小姑子。
      “姑母,我们想借一下倾雨表妹,您可不许不借啊。”
      一位身穿姜黄色对襟襦裙的鹅蛋脸女子娇笑着凑到林倾城面前,转身不由分说的挽住了白倾雨的手。
      突然被不认识的人抓住,白倾雨身体一僵。大袖遮掩下,三根淬了毒的银针已被握在手中。
      林倾城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子,好笑道:“好啊,宸玲,还敢打趣你姑母了。”
      年轻女子名叫林宸玲,是林家庄林浔的长女,也是林倾城的侄女。凭着自身和盈月山庄有姻亲关系,被派出来打头阵。
      “宸玲知道姑母人美心善,一定会让表妹陪我们玩儿的。呀,姑母,今儿真是您过生辰吗?宸玲怎么觉得,您比去年还要年轻了?”
      林宸玲嘴甜,三言两语就把人哄的眉开眼笑。
      “就你这鬼丫头嘴甜。不跟你贫了,你们年轻人间多些走动也是好的,去玩吧。”
      姑娘们欢呼一声,眼看着就要把白倾雨拖走。
      白倾雨微蹙着眉头,开口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想待在娘亲身边。”
      此话一出,林倾城再次心花怒放。
      她有心把女儿留在身边,但又想着她难得回来,多交些朋友也是好的。再者他们这些大人间聊天对于孩子而言总是无聊的,还不如让他们年轻人一起闹会儿。
      权衡再三,林倾城还是歇了让白倾雨跟着她继续转的心思:“娘亲也想要你多陪会儿,但跟长辈待久了难免会觉得无聊,你们年轻人之间能聊的话题总是多些的。你刚回来,身边总要找几个体己人。”
      说着,就把白倾雨交到了林宸玲手上:“我可把雨儿交给你这个做姐姐的了,她平时很少和同龄人打交道,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知道了,姑母。保证还您的时候,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
      白倾雨反抗不成,成功被这群大家闺秀们带走。
      等白倾阳回到正厅时,长辈们聊的正起劲。他左右望去,没有发现白倾雨的身影。在被林倾城告知白倾雨被其他人带走后,他暗叫不妙。
      等在莲池附近找到人时,他才稍稍放心。
      白倾雨被一群妙龄少女围得严严实实,少女们有说有笑,时不时还打趣白倾雨一两句。
      雪似的莲花灿然开放,风中清香四溢,少女们无忧欢笑,要是忽略白倾雨冷的吓人的脸色,这确实是十分美好的光景。
      少女们早就听闻白家大小姐失了眼睛后,性子变得不好相与。
      可江湖中的女孩子与那真正的大家闺秀相比还是要胆大几分,同时还带着小女儿家的善良,对着眼睛不好的白倾雨总有些怜惜。即使白倾雨始终冷着脸,她们也不在意,依旧围着她笑闹。
      好在她们还是有些眼力,看着白倾雨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没有再过分靠近她。
      “雨儿。”
      略显低沉的声音蓦然出现,打断了少女们谈笑。
      少女们“唰”的一声齐齐转头,朝那声源望去。一个俊俏得不像话的男子站在阳光下,如神似魔,令人着迷。
      白倾雨自然听到他的声音,但她现在心情很糟糕。耳边叽叽喳喳一早上没清静过,她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更令她生气的是,原先她们的话题虽然无聊但还算正常,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三句不离白倾阳。
      听着她们以一种奇怪的语气谈论白倾阳,白倾雨只觉得心里异常烦躁。
      白倾阳看出了她心情不佳,快步走到那群少女面前,笑得温和:“不好意思打扰各位,我找雨儿还有些事,可否让我带走人呢?”
      面对心仪的男子,原先爽朗热情的少女们面含羞涩,乖乖地让开了一条路,径直让白倾阳把人带走了。
      待走远了,白倾雨依旧一言不发。白倾阳有些担忧:“还是不舒服?”
      白倾雨冷冷道:“我想杀人。”
      白倾阳以为是她们吵到她了,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辛苦你了。”
      白倾雨再次缄默。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些门派的年轻小姐们都对白倾雨异常感兴趣,走在路上总会有人过来找她寒暄几句。
      但知道白倾雨不爱说话,于是她们寒暄的对象很“自然”地转为了她身旁的白倾阳。
      白倾雨原本和缓的脸色再度趋冷。
      见她隐有发飙的倾向,白倾阳忙把她带回她的院子里。直到开席之前,他都没带她踏出院门。
      晚间用膳时,顾忌着长辈们在身旁,少女们好歹收敛了心思,没再缠着白倾雨,可眼神还是时不时往白倾阳身上飘。
      与之相对的少男们也是心绪不定,眼神时不时瞄向白倾雪那边。被周明麟和几个护短的师兄一瞪,纷纷收回目光,装作吃菜。
      周围视线太过杂乱,白倾雨没有意识到自家哥哥被人盯上。
      对白倾阳而言,除非对白倾雨表现出恶意,不然这些视线根本是无关痛痒。因此比起周明麟那边,他们这里倒是和谐。
      林倾城的生辰宴就这样小打小闹的过去了。
      白倾阳和白倾雨在盈月山庄又待了三个多月。
      白倾阳五年前已经出师,白初道有意让他收徒。但白倾阳婉拒了。白初道也不强迫他,只让他帮忙教教盈月山庄新收的一批弟子。
      三个月后的某天,上官云突然向两人传来消息。彼时,白倾雨正陪着白倾阳训练弟子。说是陪他,实际上白倾雨只是坐在凉亭里,听着白倾阳指导人的声音发呆。
      “宫主,楼主传来的消息。是急件。”
      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白倾雨回神,淡淡应了声:“放下吧,”
      手边多了一个两寸长的圆筒。圆筒为铜铸,中空,表面呈褐黄色,是观雨阁传信的专用信筒。
      白倾雨不动声色地将信筒藏入袖中。
      等到训练结束,白倾阳送白倾雨回到院子时,她开口道:“上官云送来了急件。”说着,将信筒递给了白倾阳。
      白倾阳接过拆开。上官云这人虽然有些不着调,但两人都知道他绝不会拿急件来开玩笑。
      等白倾阳看完,白倾雨问道:“出什么事了?”
      “收到消息,将军那边正在准备起义。”
      “起义?”谁都知道,这起义说得好听,实际就是造反。
      “为什么这么突然?”现在的皇帝虽说上位的手段不光彩,但他在位期间这世道好歹算得上是太平。这造反造的名不正言不顺,想想都知道很难成事。
      比起白倾雨,白倾阳对现在朝廷的态势了解的更多些,知道现在的朝廷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和平,但......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道:“现在还不清楚,上官云说具体情况等我们回去再说。但现在起义明显不是好时机,将军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一定是将军那边发现了什么才出此下策。”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事不宜迟,明日就走。”
      “好。”
      当晚,白倾阳牵着白倾雨走进主院时,蓦然感觉时光回到了五年前。那时他也是牵着人家女儿,说要带她离开。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做这种事,他自然还是有些心虚。
      “你们来了,快来吃饭。”林倾城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如往常地招呼两个孩子。
      “兄长。”白倾雪早就坐到位置上,看见白倾阳时,礼貌性地叫了一声,同时礼貌性地忽略掉白倾雨。这种礼貌她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了。
      白初道抱出了一坛上好的葵花露,笑得像个孩子:“这是我刚刚从师兄那里骗来的,阳儿快来陪我尝尝。”
      “你怎么又去欺负诺铭师兄了?”林倾城听罢有些无奈:“你别老是欺负人家二师兄,要是哪天他反应过来了非跟你急。”
      白初道自小就是个皮性子,没少欺负师兄弟们。而二师兄白诺铭,是七个师兄弟里最老实的,也是最容易被三师弟白初道欺负的那个。
      “没事没事,我偷偷留了一坛竹叶青给他,明早他就会发现的。这可是实打实的等价交换。”
      “你看你,这么大人了也没个正形。”
      “冤枉啊,我在夫人您面前可是最有正形的。”
      “吃饭吃饭,你看你,在孩子面前像什么样子。”
      “爹爹,坐这里。”
      “好,爹爹就坐这里。”
      夫妻和睦、父慈子孝,这应该就是一个家庭最美好的模样。
      白倾阳一直觉得,就是因为成长在这样一个家庭,他才没有完全被仇恨蒙蔽双眼,走上不归路。
      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于心,而带走白倾雨,也许是他这辈子对恩人最大的不义。
      敛眸浅笑,他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有些事既然已经做了,那么便由不得他后悔。更何况他的雨儿,可不允许他后悔呢。
      在观雨阁时,上官云曾打趣过白倾阳,说如果他不带白倾雨不离开盈月山庄的话,人家到现在还是被父母友人宠着的大小姐,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整天忙东忙西,繁事压身。
      当时白倾阳承认,说是他不是。
      结果就是上官云被下药拉了三天肚子,白倾阳则是被迫和白倾雨冷战一个月。
      这是白倾雨用她的方式“威胁”白倾阳,不许丢下她。
      虽然那一个月的冷战对白倾阳来说很是难受,但事后回想,他仍是是喜悦的。因为这代表白倾雨不愿与他分开。
      林倾城再三催促:“你们两个怎么还站着啊,快过来坐。”
      白倾阳依言牵着白倾雨走过去,让她坐在林倾城身边,他则坐在白倾雨身边。
      林倾城在这三个月里摸清了白倾雨的喜好,她献宝似的将桌上白倾雨喜欢的菜夹到她的盘中,欢喜地催促道:“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吃吧。”
      白倾雨还是不太习惯她待自己这般热情,正想冷声拒绝,又突然想起白倾阳曾经教导自己,要善待对自己好的人,不可一昧将人拒之门外。
      将吐之言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拾起筷子慢悠悠地吃起来。
      她与小时候相比终是长大了些。起码不再像小时候那般固执倔强、不听人言。
      大女儿愿意吃自己夹的菜了。这一幕让林倾城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丈夫,眼中的喜悦多得快要溢出来。
      白初道心里也是欣慰,看来这五年的历练还是让她有所改变。
      夫妇俩沉浸在大女儿愿意更进一步接受自己的喜悦中。一旁的白倾雪也是面上含笑,好似在为他们高兴。但细看便能察觉她的笑根本不达眼底。
      自打白倾阳、白倾雨回来后,爹爹娘亲不再独宠她一个。
      有什么好玩的要分成三份,有什么好吃的也要分成三份。
      爹爹甚至不再亲自教她习武,反而说什么“年轻人之间可能好交流些”,让白倾阳来教她。
      好在白倾阳并没有藏私,反而将他自己修习映月剑式时的心得体会一并教给她,让她有所感悟。不然她可能更加不满。
      但父母亲的宠爱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这还是让身为团宠的白倾雪难以接受。
      幸好白倾雪向来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知道一昧的与她的哥哥姐姐争宠是没用的,五年的空白足以让爹爹娘亲对他们心生更多的疼惜。
      所以她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故意做出一些举动去吸引大人们的注意力,而是乖乖当个体贴的好孩子。
      她知道只要等这段时间过去,爹爹娘亲的疼爱就会再次平分给三人。她甚至会因为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的是自己,而多得到一份偏爱。
      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的,即使是再聪明的孩子也是如此。
      白倾阳将餐桌上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他懒得去管白倾雪的小心思,也没有对白初道夫妻的喜悦感同身受。他现在更关心的是要如何告诉白初道夫妇,他要再次带走白倾雨,并得到和平的结果。
      思来想去,总觉得和平解决估摸着是不可能的了。实在不行就再打一场。
      下定决心的他向白初道夫妇开口了:“父亲,娘亲。我有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嗯?什么事,你说。”林倾城心情很好地开口应他。
      “我和雨儿在外面还有些事没办完。所以我们明天准备离开了。”他语气平淡地扔下这个炸弹。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炸弹并没有引发大爆炸,甚至连火花都没有引起。
      “啊,这么快又要走了啊。”林倾城语气渐渐低落:“这么匆忙,那边的事是很急吗?”
      白倾阳原本已经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谁知眼前二人反应如此平静,这反而令他更加难受:“嗯。”
      白初道淡淡问道:“这次要去多久?”
      “不清楚。”
      这模糊的答案显然不能让白初道满意,紧接着他明白了什么。
      看向小女儿,白初道语气温和道:“小雪,你帮爹爹去你行久伯伯那里要一坛‘悦华’好不好?”
      这明显是要把她支开了,白倾雪虽然不高兴他们有事瞒着自己,但还是乖乖听话:“好。”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转向白倾阳,白初道神色平淡:“你可以离开,但雨儿得留下。”
      闻言,白倾阳抬头看向他。他知道白初道可能意识到什么了。
      只见白初道继续道:“当年你家人被奸人所害,你曾说过你会穷毕生之力为家人报仇。”
      白倾阳迎上白初道的目光,不躲不闪:“是。”
      “那你现在在做的事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
      “是。”
      “你让雨儿陪你一起去做。”
      “是。”
      “白倾阳,”白初道正眼看向他,“我与你父亲是生死之交。你是他的儿子,我自然把你当亲子对待。如果你有需要,我会倾尽全力帮你。”
      话锋一转:“但这仅限于我个人,我不希望这件事牵涉到我的家人。你懂吗?”
      “我明白。”
      “很好。既然你明白,那就让雨儿留在庄里吧。”
      白倾阳摇摇头:“唯有这件事,恕我做不到。”
      “白倾阳,”白初道看向他,突然道,“不,我该叫你姜暮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在对谁说吗?”
      “我是白倾雨的父亲,是生养她之人。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白初道的声音听不出悲喜,话语却锋利异常。
      “姜暮阳”三字一出,周围气氛瞬间发生变化。
      白倾阳、不,姜暮阳明白今天这事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既为“姜暮阳”,那么他便不再是盈月山庄的少庄主,也不再是白倾雨的哥哥。他没有任何理由将白倾雨留在身边。
      姜暮阳所做之事绝不轻易、更不安全,因此白初道不希望白倾雨再跟着他。虽然此举不义,但作为人父,白初道更不愿女儿身陷险境。
      他可以倾尽一切帮助挚友之子,但他的女儿不可以。
      姜暮阳无话可说。他本就理亏,更何况没了“哥哥”这层身份,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白倾雨身侧。
      但让他放开白倾雨,他也做不到。
      “白庄主您放心,危险的事情我会一个人解决。如果真的遇上我们两个都身陷险境的情况,我也一定会挡在她面前,至死不离。”
      “少年人,你很狂啊。你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什么事情都能够靠自己解决了?”
      “不敢。”
      “少年人可以有傲骨,但绝不能有傲气。你凭什么说你一定能保护好雨儿?就凭你能够与我战平?凭你能够只身一人上雪山剿灭潜逃的门派叛徒?凭你误闯百年古墓还能全身而退?还是凭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闯入贼寨,救下无辜百姓?”
      姜暮阳敛眸,他说的都是这些年“白倾阳”在江湖上做的事。
      “我并不觉得自己很厉害,也没有狂到认为自己一定能从各种危险中保证雨儿毫发无损。但我可以保证的是,要是真的受伤甚至死亡,我一定会在雨儿前面。”
      “你的保证有什么用呢?如果出事了,就一切都晚了。与其事后后悔,还不如刚开始就把人放下。让雨儿留在我们身边,这是最稳妥、最安全的方法。”
      姜暮阳脸色微变:“对不起庄主,唯独这个,我做不到。”
      “哦?做不到。为什么?”
      忆起平日里姜暮阳对白倾雨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突变:“姜暮阳,你们一向以兄妹相处,不要告诉我,你还对雨儿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庄主多虑了。”有些心思暂时不能公之于众。
      他遇事向来杀伐果断,但对于有恩于他的白初道夫妇,他不会放肆。
      这场交锋从一开始,他就落了下风。
      姜暮阳曾叮嘱过白倾雨,一切交给他,她什么也不用做。可听到姜暮阳被不断压制,她还是开口了:“我的去留由我自己决定。”
      白倾雨和姜暮阳关系甚好,白初道知道她定会帮他说话,但这件事他怎么都不会同意:“雨儿别闹,你还小,不明白这件事有多危险。”
      “三年前我已及笄。”
      “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你们不用说了,这件事我不会同意的。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我可以随你一同出庄。”
      “我要走,谁也留不住我。”
      并不是想与白初道赌气,白倾雨只是单纯说出了一个事实。白初道却觉得她在为了姜暮阳跟他翻脸。
      他气笑了:“呵——白小姐这是觉得,我这偌大的盈月山庄留不下你这小丫头?”
      “你可以试试。”
      银凌悄然出现在手中,白倾雨已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姜暮阳何等了解她,即使被袖子挡着,他也知道白倾雨想做什么。当下按住她的手腕防止她出手。
      百善孝为先,即便白倾雨不在意,他也不能让她背上“不孝”之名。
      事情变成这样,四人陷入沉默。
      林倾城深叹口气:“算了,夫君,孩子大了,我们拦不住的,让他们去吧。”
      “我们当初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你当初离家十年,爹不也没说什么。”
      “再说了,待在庄里,”林倾城看着白倾雨的双眼,温柔的眸色中含着淡淡的悲痛,“也不一定有多安全。”
      “你们记得多向我们报报平安,偶尔抽空回来看看我们就好了。”
      五年间,林倾城无数次回想起白倾雨的双眼。在女儿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不在她身边。回到家后,又顾着小女儿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她。身为母亲,她理解白倾雨对她的怨。
      她很感谢姜暮阳,一直毫无怨言地照顾白倾雨。五年时间,足够让她想明白很多问题。
      想当年她初入江湖遇见白初道,此后两人浪迹江湖将近十年没有回家,家中长辈也是理解。像这般与白倾雨朝夕相伴相处三个月,林倾城知足了。
      白初道没有搭话,他静静地看着白倾雨,心如刀割。
      五年前白倾雨临走时,曾说过:她知道这件事两方都没有错。
      因着这句话,他一直以为他的大女儿能够明白他这个做父亲的当时内心的挣扎和苦痛。他以为即使她怨他,时间一长,她总该消气。
      当年林倾城受伤极重,他不敢离开她的身边。他害怕他一走,妻子的伤会再生变故,他害怕她们妻女一出谷会再遭贼人毒手。
      他想着赤芍回去了,大女儿中的毒已解,他们即使回去也于事无补,还可能因为舟车劳顿加重妻子的伤。
      于是他选择留下。
      可他不知道,一个孩子在身体和心灵最脆弱的时候,总是渴望父母能陪在自己身边的。
      回来后他没有及时去找她,跟她解释。
      明面上是他作为庄主,忙得不可开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逃避,他不敢去面对双目失明的大女儿,断然选择留下照看妻女他不后悔,但他也并非问心无愧。
      他自欺欺人自己的女儿会理解自己。原来,她心里还是怨他的。
      心口像是被人刺入钝锥,他深深闭了闭眼,再开口居然如此艰难:“雨儿,你告诉爹爹,你恨爹爹吗?”
      桌下,姜暮阳握住了白倾雨的手,示意她不要再刺激庄主。
      白倾雨淡然回答:“以前可能是恨的,但现在不恨。”
      他睁眼,眼中满是疲惫,每一个字都好像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好,我知道了。”
      一旁的林倾城也沉默了。
      白初道懂,林倾城也懂,无爱自然无恨。
      对于一个正在遭受无尽疼痛折磨的孩子而言,再深的爱,都会在不知期限的等待和得知自己被放弃的失落中,消磨殆尽。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真的晚了。
      不知过了许多久,也许只过了那么一刻。
      等白初道再度开口时,声音中只剩无力与苍凉。
      “好,你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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