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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重回盈月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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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刚刚赶回的白初道和林倾城,白倾阳看到两人下意识浅笑道:“庄主、夫人,你们回来了。”
林倾城在他面前站定,嗔道:“怎么又是‘庄主、夫人’,我记得五年前你可不是这样叫我们的。”
听出林倾城语气中的不满,白倾阳无奈笑答:“父亲、母亲。”
林倾城满意了:“这才对嘛。雨儿还没起吗?”
“已经起了,我正准备叫她一起去用早膳。”
白初道看着眼前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义子,拍了拍他的肩,高兴道:“叫人把东西拿到主院吧,叫上小雪,我们一家人一起吃。”
白倾阳自然答应。
他转身,准备去叫白倾雨。忽然灵光一闪,他意识到了什么。
停下脚步,白倾阳脸上依旧带着温煦的笑容:“我一个外男,单独进女子的闺房不太妥。能否请母亲陪我一起去叫雨儿?”
“好、好,当然没问题。”林倾城爽快答应,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白初道也想去看女儿,林倾城不许:“你快去叫人准备早膳,磨磨蹭蹭的,饿着孩子怎么办。想见女儿等会不就能见到了。”
赶走白初道,林倾城拉着白倾阳迫不及待地踏入落梅院。
白倾雨已经收拾好,正巧踏出房门口。
稍显匆忙脚步声传来,除了白倾阳还有另一名女子,白倾雨停下动作,抬头转向来人。
林倾城也停下了脚步,她一直念叨着想见女儿,可当真的见到了人,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倾阳瞧着僵持的两人,适时解场:“雨儿,父亲和母亲回来了,待会我们一起去主院用早膳。”
听到白倾阳的声音,白倾雨淡淡回答:“嗯。”
白倾阳的提醒让她知道面前这名“陌生人”就是她五年未见的母亲。想了想,她还是叫了一声:“母亲。”
“哎—”林倾城赶忙应道。怕只应一声显得太冷淡,她又说道:“饿了吧,快来,我们去吃饭。”
没有回答她,白倾雨用银凌试探着,迈步踏下台阶。
林倾城几步走到她身侧,伸手想去扶她却又不敢碰着她。
白倾阳很自然地上前走到白倾雨另一侧,不动声色地托起她一侧手臂,配合她的步伐慢慢前行。看着白倾阳的动作,林倾城下定决心,将手试探性地搭上白倾雨的肩。
在观雨阁待了五年,虽然白倾阳一直将她保护的很好,但身为无名宫的宫主,观雨阁三大阁主之一,白倾雨总要学会如何与外人接触。
五年的磨练,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不丁的被林倾城抓住,她身体下意识僵住,却依然克制自己没有甩开林倾城的手。
林倾城大喜,学着白倾阳的动作,及其轻柔的托起白倾雨的另一边手臂。
等两人配合白倾雨的步速走到主院时,白初道和白倾雪已经在座位上等候了,桌上饭菜散着热气,显然是刚刚盛上的,林倾城三人到的时机正好。
“娘亲——”远远看到林倾城走近,白倾雪从椅子上跃下,兴冲冲地跑向自家娘亲。
当她靠近时才看清身旁另外两人就是昨天惹她不开心的哥哥姐姐。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但白倾雪还是整个人焉了下来,明显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小姑娘假装不认识另外两人,伸手拉住林倾城,连蹦带跳地将她往前带。这一拉刚好将林倾城带离了两人身边。
林倾城放开了扶着白倾雨的手,随着白倾雪往前走,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跟大女儿这么亲密的接触。
被林倾城放开的白倾雨倒是松了一口气,直到刚才她的身体还僵着。
白倾雨眼睛不便,有时候自己出行都麻烦。
白倾阳为了让白倾雨方便些,特意让力气大的红豆专门照顾白倾雨的日常出行。
可当初红豆也是花了足足半年时间才让白倾雨彻底放下戒心,不至于一靠近就被迎面飞来的长针威胁。
林倾城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白倾雨差点出手,一路上她都在克制。这饭还没开始吃,白倾雨就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白倾阳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他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白倾雨的发顶,轻哄道:“辛苦雨儿了,雨儿真棒。”
白倾雨往白倾阳的方向靠了靠,习惯性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两人本身靠得近,这么隐秘的小动作没有引起前面三人的注意。
白初道注意到大女儿是被妻子扶过来的,以为是女儿终于放下了芥蒂,心里高兴得不行。
他起身上前,一手拉过妻子:“都来了,快来吃饭。”
白倾阳扶着白倾雨坐到椅子上,自己坐在了她身侧。
林倾城原本想坐到大女儿另一侧,却被小女儿抢先一步拉到了自己身侧,正好在白倾雨对面。为防止爹爹坐到白倾雨旁边,虽然不情愿,但白倾雪还是主动坐到白倾雨另一旁的空位子上,比起那个笑面虎一样的哥哥,她总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姐姐对自己的威胁大一些。
“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五年在外过得如何?可有遇到什么困难?”白初道看着长大成人的子女,无限感慨。
庄中规矩不可违,但他也因此失去了陪伴孩子成长的黄金时期,好在两个孩子都平安长大了,看上去过得也不错。
白倾阳笑的温和:“我们过得很好,这五年我和雨儿在外学到了很多东西。父亲不必忧心。”
林倾城坐在白倾阳和白倾雨的正对面。
因为白倾雨眼睛不太方便,所以白倾阳特意叫人在她的碗前多放一个空盘子。她眼见着白倾阳将筷子放到白倾雨手上,再用没有用过的筷子将桌上的菜夹到白倾雨面前的空盘子里,轻声告诉她碗和盘子所在的位置,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仿佛已经是做过成百上千次。
其实林倾城知道当年让白倾雨跟着她哥哥一起出去历练是最好的选择。白倾雨眼睛不便,身边没有人照顾,外出历练就是凶多吉少。
可他们不能把她困在庄中一辈子,到了十五岁她也要随着其他弟子一起离庄。说句不好听的,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她就是个拖油瓶,根本不会有人愿意主动带着她外出闯荡。
即使有这样的人,白初道夫妇也不太放心,总担心那人会不会有其他企图。
当年白倾阳主动提出带她离庄,如今两人回来了,白倾雨看着也不像在外受了委屈的样子,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林倾城静静想着,突然开口:“阳儿,我看得出来你和雨儿这些年都过得很好。雨儿也长成大姑娘了,这五年真是辛苦你了。”声音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白倾阳倒没想到林倾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怔了怔,依旧温和道:“母亲哪里的话,我一点都不辛苦。”
“对了,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白家的餐桌上没有“食不言”的习惯。
白初道和林倾城一直询问白倾阳和白倾雨闯荡江湖的事宜,白倾阳将他们经历的事挑拣修饰后回答他们,白倾雪偶尔会撒撒娇吸引父母亲的注意,白倾雨则保持一贯的沉默,安静地接受白倾阳的投喂。
一顿饭下来是难得的温馨。
饭后,白初道和林倾城还有别的事,就让白倾雪带着兄长姐姐去散步消食,白倾雪噘着嘴说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一溜烟跑走了。白倾阳浅笑着打圆场说他们自己四处走走便好。
再三确认白倾阳知道庄中的路后,林倾城便放心让两兄妹离开了。
没人打扰,白倾阳牵起了白倾雨的手,两人专挑庄中僻静处慢慢逛着。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一道声音突然自暗处响起:“阁主、宫主,有消息了。”
两人停下脚步,白倾阳没有转身,像是自言自语般淡然道:“说吧。”
“宫里那位前几日微服出巡,在幽州地界被一方势力刺杀,目前已成功逃脱,正在回宫的路上。”
听罢,白倾阳眼里满是嘲讽,他浅笑:“真是可惜啊。那位现在如何?”
暗处那人恭敬回答:“负伤,但伤不及命。那方势力仍在暗处搜捕那位。”
“幽州啊,”白倾阳心情大好,抬手揉了揉白倾雨的发顶:“把那位的位置告诉他们,暗中给他们加把火,务必把那位引到白禹山。派人去告诉肖叔,该把人送出去了。还有,回阁让无尘查查那方势力是谁。”
“是。”
交代完事情,白倾阳带着白倾雨继续消食。
白倾雨能感受到白倾阳心情不错,她不自觉也高兴起来:“哥哥,你很高兴。”
“是啊,居然跑到幽州去了,这真的是天赐良机啊。我的那位伯父一定会喜欢我们给他准备的这份礼物的。”白倾阳嘴角不住上扬,眼中的光愈发深沉。
白倾雨想了想,有些不解:“为什么不直接找人将他在幽州做掉。”
“我那伯父狡猾得很,第一次做不掉他,让他逃了,同样的手法就很难起效了。况且,幽州城的城主是他的拥护者,一旦他们汇合,我们很可能会暴露。”白倾阳伸手帮她将吹乱的头发挽到耳后,柔声道:“不过这样也好,虽然比我预想的要早了些,不过也省的我另想法子将‘他’送到我伯父身边。”
白倾雨站定,转向白倾阳:“只是不知道这方势力到底是谁。”
“我倒是有些想法,”白倾阳顿了顿,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前太子那边的人按捺不住了。”
白倾雨难得评价:“那他们真是有勇无谋。”
“他们不过是一群不足为惧的乌合之众,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候出手。但就结果而言,他们帮了我们。唔,礼尚往来,我们也给帮帮他们。”白倾阳说着,向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道黑影从暗处跃出:“阁主、宫主。”
“半天之内,把那位遇刺的消息送到将军府。”
“是。”
白倾雨明白了:“你想保他们。”
白倾阳笑道:“不一定保得住,要看将军那边够不够快。”
“可是将军能保下他们吗?”
“新帝在这几年大换血,朝上前太子派的人已经不多了。将军本身重情重义,又是前太子党的拥护者,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救的同伴。”
“可新帝不会拿他开刀吗?”
白倾阳本不想让白倾雨卷进这些是非中,但既然她问了,他也不会瞒她:“不会,或是说不能。我朝向来重武轻文,虽然新帝上台后隐有重文轻武的倾向,但将军府百年底蕴不是光靠新帝一个人能够撼动的。再者,将军既然能在新帝眼皮子底下藏住皇孙,多保几个刺客自然不在话下。”
白倾雨本身对这些朝政之事并没有多大兴趣,既然得到了答案,她也就没有多问下去。
盈月山庄依山而建,四周绿树成荫、鸟鸣风清。时辰还早,太阳并不火辣,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服。两人并肩信步,享受着这份安宁闲适。
不多时,白倾阳蓦然开口:“这般平静的日子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了。”
白倾雨点头:“我知道。”
“接下来的事即使是上官云也没有办法准确预测,我怕你出事。”
白倾雨再次点头:“我会跟在你身边。”她的意思很明显:即使危险,她也不会独自离开。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我能保护你。”
白倾阳失笑:“好啊”,伸手揉了揉白倾雨软乎的脸颊,语气轻快:“那我就交给白女侠保护了。”
“白女侠”一如既往的认真,听完白倾阳的话,她重重点头。系在脑后的白绫随着她的点头轻轻晃动,白倾阳看着眼前这小人儿可爱的动作,眼底笑意更深。
半月后,探子又传来好消息:将军暗中截下那群刺客,还得了个“护驾有功”的好名头;观雨阁准备的“大礼”也被那位收下,准备一同带回宫中。
上官云一个星期前已经确认,那群刺客确是属前太子党。白倾阳在同白倾雨说这些消息时,手中的信纸已经焚尽。
白倾雨听后问他:“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白倾阳言简意赅:“等。”窗外传来其他人的声音,白倾阳适时噤声。
“师兄,待会你是要下山吗?”
“是啊,师父让我下山采购点东西。”
“我也要去!”
“那好,等下我就去跟师父说,我们一起去。”
过两日就是林倾城的生辰,白初道向来宠爱林倾城,每年她的生辰白初道都会大操大办,恨不得弄得周围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爱妻的“大喜日子”,可以说林倾城过生辰已经是盈月山庄一年一次的盛大活动了。因此这几天盈月山庄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热闹非常。
伸手关上窗,把嘈杂的声音关在门外,白倾阳转身继续说道:“我那位伯父虽然聪明,但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子。当年的事他问心有愧,所以这几年他一直在努力塑造仁君的形象。但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必定会疑心有人想拉他下位,他不会乖乖咽下这口气的。我们要等,等他自露马脚。”
白倾雨手撑着头,一言不发。白倾阳看她这样便知道她没听懂,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再帮她理好他揉乱的头发:“当年死的三位皇子中,五皇子尚武,师从大将军田顾舟,年少从军,身着赫赫战功而归。”
“八皇子是国师的高徒,深谙占星卜卦一道。”
“太子不用说,自小修□□王之道,心怀天下,深受当朝百姓与大臣的信服。”
“天启六年,八王爷算到三位皇子有此一劫,因此三位皇子密谋,让江湖人将年幼的皇孙救出,由田顾舟将孩子深藏,自此留下一线生机。”
“三位皇子死后,此事惟有田顾舟和参与此事的江湖人知晓,因为田顾舟并没有参与救援,新帝虽然查出皇孙被救,却不敢怀疑是他所为。”
“当时的江湖和朝堂素无往来,新帝也没有想到是江湖人救下了皇孙。由此在那些高位者眼中,皇孙下落不明。”
观雨阁中,情报收集分为两块,白倾雨所在的无名宫负责的是江湖中的情报,对于朝堂的消息她虽然知道,但了解的并不多。白倾阳今天讲的大部分东西,她是第一次知道。
白倾阳停下喝了口茶,继续道:“皇孙的存在一直像根刺扎在新帝的心口,让他这皇位坐的并不安稳。这几年他一直在派人四处寻找皇孙的下落,得到消息了便会按捺不住,像这次这样以微服出巡的借口亲自去确认,谁知这次半道杀出一群前太子党的‘余孽’,倒算是他倒霉。”
“这次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甚至会觉得这是蓄谋已久的暗杀,是前太子党的人回来了。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有大动作,我们就再等一段时日吧。”
抬眸看白倾雨听得一脸认真,白倾阳浅笑出声,抬手将温热的茶盏放到她手中:“棋子已经安好了,接下来就看对面怎么走了。”
“嗯,”白倾雨明白了,想了想,她继续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前几日上官云来信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主持大局,说是自己病重,恐怕命不久矣,临走前还想多看这个世间几眼。熟知他的两人都知道,他这是皮痒又想溜出去玩了。
桉叶还留在阁中,怎么可能让他随随便便就“病重”。
因此白倾阳给他回信,告诉他桉叶新学了一套针法,苦于无人试验效果,叫他可尝试让桉叶为他扎针,虽说那套针法效果猛烈,但兴许以毒攻毒,他的病就好了。
就算治不好他,不小心人没了,也算是他为了桉叶的事业做了一份贡献。清风谷会永远记得他的大恩大德。
白倾雨回的更直接了,直接寄了一套金针回去,让上官云转交给桉叶。这样就算是他们师兄妹一起治疗他的病了。
白倾雨问后,屋内陷入刹那的安静,屋外的喧闹声更加清晰,虽然有些嘈杂,但不难听出说话人的喜悦。
想起白初道和林倾城,白倾阳神色温柔,对于这对父母,他是发自内心的敬重:“我们五年才回来一趟,这么快就走,父亲和娘亲应该会不高兴。再多待一段时间吧,这一去,下次再回来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前几日,在林倾城的“威迫”之下,白倾阳终于无奈改口,从“母亲”变成了“娘亲”。
白倾阳改口,白倾雨自然也不会再叫“母亲”。
白初道在一旁听了不知有多羡慕,可惜他堂堂八尺男儿,拉不下这个脸向儿女撒娇。只好成日冷脸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白倾雨表情浅淡,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轻轻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