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倾雨》黄鹤台

20、第十九章 重回盈月篇

　　“行久伯伯，这就是我许久不见的哥哥姐姐？”少女甜糯的声音插了进来。
　　白倾雨在听见那声“哥哥”时不适地皱了皱眉，只是她被挡在白倾阳身后，一时间在场没有人发觉。
　　听到白倾雪的话，众师叔伯才反应过来应该让这三兄妹好好叙旧。
　　“对了，你们兄妹三人已经五年没见过了吧，你们先好好聊。我和你师叔伯们去厨房给你们加几个菜。钧恒你怎么还杵在这里，快回去你师父那边跟你师父说一声倾阳回来了，今晚叫上师兄弟们一起吃个饭，”
　　白行久利落地吩咐弟子下去，转身一脸欣慰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小辈：“你看你们，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匆匆忙忙的饭都没给你们好好准备。你们爹娘也不知道你们要回来，不然也不会出去了。”
　　“钧恒”也就是来开门的那个小弟子，知道那两个陌生人是货真价实的倾阳师叔和大小姐后心中狂喜，转身一溜烟的下去了。
　　他要好好向同辈的师兄弟炫耀，他见到传说中的倾阳师兄了。
　　“钧”字辈的钧恒是白子尚的弟子，也就是盈月山庄的四代弟子，而白倾阳是白初道的徒弟，是代弟子，从辈分上来说算是“钧”字辈弟子的师叔。
　　庄中的小辈曾无数次从自家师长口中听到这个师叔的名字，他们知道倾阳师叔在习武一事上天赋极佳，不仅是同代弟子中的第一人，甚至在十五岁那年与白庄主战平。
　　白初道作为一代大侠在江湖上成名已久，是不少庄中弟子心中的偶像，偶像与一个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战平，这无疑激发了年轻弟子习武的干劲，而“白倾阳”这个人也在潜移默化中成为了盈月山庄年轻一代弟子的偶像。
　　如今偶像回庄了，年轻弟子们自然激动不已，不过半天时间，白倾阳以前住的玉竹院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倾阳抬眸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白初道和林倾城的身影，便明白他们应该是有事不在庄中。
　　当下也没有多问，浅笑称‘是’后跟着白倾雪走入庄中。
　　回到盈月山庄，白倾阳自然不能像在外面一样随意牵着白倾雨，于是他走到白倾雨身边与她并排向前。
　　白倾雨等了一会没有等到白倾阳来牵自己，面无表情地取出银凌，久违的“笃、笃”声再次在盈月山庄响起。
　　扭头扫了一眼白倾雨的“导盲杖”，白倾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甜甜的说了一句哥哥姐姐跟我来，便自发往前走。她走的飞快，也不提醒白倾雨前面有什么，像是不知道白倾雨眼睛有问题。
　　白倾雪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白倾雨心里不急，跟在后面用银凌一点一点地探路。
　　白倾阳冷眼看着白倾雪的动作，他知道她是故意想将他们两个甩在身后。表面上看是乖巧了许多，但实际上对不喜欢的人还是会使小性子，这个小妹，这么多年了还是没什么变化。
　　为了预防贼人来袭，盈月山庄每隔几年便会对庄中布局进行调整，同时也会在庄中布下一些阵法。如果他不认识路，加上白倾雨眼睛不好，没有白倾雪带着说不定真的会迷路，甚至会误闯进阵法中。
　　正思考着，一只小手冷不丁地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右手。他难得的愣了愣，抬眸看向身旁的白倾雨。
　　白倾雨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偷偷抓他的人不是她。
　　白倾阳瞧着她的小动作，突然就笑了，那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与快乐。
　　他虽生的好看，但眉眼间总像是凝着一层霜，冷得凌厉、让人生畏。
　　如今一笑，眉眼间的凌厉瞬间化开变成潺潺春溪，直流到人心里去。如果说刚见面时的他是空中月，清冷而疏远，此刻的他给人感觉便像是沐风三月、花开枝头，让人心底一颤。
　　白倾雪不喜欢这对哥哥姐姐，于是有心捉弄他们想要故意走快些甩掉他们，可走到一半又有点于心不忍。要是他们真的迷路了、误入阵法受伤了怎么办？
　　她心软了些，到底是自己的血亲，不该如此对待。于是她停下转头，想要等等他们，结果一转头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因为角度问题又离得有些远，她并没有看到他们交握的双手，此时她的眼中只有她叫“哥哥”的那个男人。心跳蓦然加快、脸上也微微泛红，白倾雪疑惑捂胸，她身子打小就不太好，这几年好不容易有些好转，怎么感觉又出问题了。
　　但这次身体的异常并不像以往一样令她痛苦，虽然有些难受，却并不让人讨厌。
　　她想不明白，就不再去想。抬眼看向后方两人，她突然又觉得他们似乎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于是她决定还是不捉弄他们了：“哥哥、姐姐，你们快来。”
　　白倾阳感觉到掌中的小手缠得紧了些，眼中笑意尤甚：“怎么了？”
　　“不喜欢她叫你哥哥。”白倾雨直白道。至于那声“姐姐”，她直接忽略掉了。
　　白倾阳挑眉，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雨儿这是......吃醋了？”
　　“吃醋？”白倾雨有些疑惑，这个词对她来说陌生了些。
　　用力压下眼底的笑意，白倾阳告诉自己不要心急，他还是怕把人吓到。
　　默默看了身旁的白倾雨半晌，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揉了揉她的头。要不是有外人在，他都想抱抱她了。
　　“嗯，我们走吧。”说完，白倾阳牵着她继续向前走。有了白倾阳在，白倾雨直接收起了银凌，放心让他带着自己走。
　　瞧见白倾阳摸白倾雨头的那幕，白倾雪莫名地不太舒服。
　　等到两人来到她跟前，她终于发现两人紧牵着的手，心底更加烦躁起来：“姐姐，男女授受不亲，你都这么大了还要哥哥牵着，以后传出去对你名声可不好。”
　　白倾雨其实并不想搭理白倾雪，但她那声“哥哥”叫的实在刺耳，白倾雨一向不擅长忍耐。
　　于是她冷冷开口：“我的名声如何，与你何干。还有，我不喜欢你叫他‘哥哥’，麻烦你换个称呼。”前半句也许还没什么，但后半句就有点像是在无理取闹了。
　　白倾阳没有反驳说白倾雨的不是，他安静地站在一旁默许了白倾雨的行为。
　　于他有恩的是白初道夫妇，不是白倾雪，他会照顾白倾雪也是看在他们夫妇的份上。但他不会为了这个名义上的妹妹让他的雨儿难受。
　　在白倾阳的思维里，只要雨儿不一针扎了白倾雪，其他事他都能替她兜着。
　　白倾雪愕然，她觉得自己这个姐姐是在无理取闹。可白倾阳并没有阻止她，反而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任谁都看得出他脸上的温柔与纵容。
　　“你......”
　　白倾雪突然有些委屈。她从小就是被父母亲和庄中的师叔伯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庄中的师兄弟对她也是照顾有加。
　　她生得好看、又是白林之女，就算离开山庄也是受人赞美被人照顾，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欺负’还没人出来帮自己。
　　心中对这两人刚刚升起来的好感“唰”地一下子就没了。她气愤转头大步离开了，走了几步甚至还用上了轻功。转眼人已经消失在两人眼前。
　　白倾雪的气息消失了，白倾雨对此并没有反应。
　　与面无表情的白倾雨不同，白倾阳一直笑着。不如说从白倾雨主动牵他的那刻起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白倾雪跑了于他而言也是件好事，他不喜欢和雨儿相处时旁边还有别人。
　　没有再去想白倾雪，白倾阳牵着白倾雨向前。
　　盈月山庄向来风景怡人，脚下是青石板铺垫的大道，两边是郁郁葱葱的花和树，偶尔还会路过一两座假山。
　　暖风吹过、花香四溢，两人不紧不慢地并肩走在石道上，垂下的手交缠在宽大的袖袍中，心中是一派宁和温馨。
　　受其生父影响，这些年白倾阳学的东西很多也很杂，这其中既包括了奇门八卦，也有机关遁术。这些东西白倾阳虽不敢说样样精通，但用来破盈月山庄内的迷阵也是绰绰有余了。
　　此时已过了正常的饭点，担心白倾雨饿着，白倾阳没有像上山时那样带着她走走停停。在发现自己入阵后，他仔细算了算方位，很快便选定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盈月山庄未进入应敌防御状态，因此这时的阵法只是简单的迷阵，白倾阳很快带着白倾雨走了出来，直奔大厅。
　　大厅中放着一张方形的楠木桌，桌上已有些饭菜。桌边还摆放着七双碗筷，想必他们到前那七个人正在吃饭。
　　此时饭桌旁只有白倾雨一个人气呼呼地坐着，身后站着的丫鬟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初道不想让自己的儿女养成骄奢的的习惯，他一向要求儿女凡事亲力亲为，所以在白倾阳、白倾雨小的时候白初道并没有给他们配备丫鬟小厮。
　　但白倾雪打小身子骨就不太好，白初道夫妇又不能每时每刻都守在她身边，以防万一还是给她找了两个丫鬟照顾着。
　　白倾阳牵着白倾雨走入大厅时，白倾雪愤愤地瞪了他们一眼。白倾阳直接无视，带着白倾雨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没多久，白行久他们回来了。
　　“咦？聊完了吗？小雪怎么好像不高兴的样子。”老六白行志是个心直口快的，看到什么就马上问了出来。
　　白行久一看就知道这三兄妹闹了不愉快，用手肘捅了捅老六，示意他不要出声：“好了，都饿了吧，我们几个师叔伯给你们加了几道菜，快吃吧。你们爹娘有点事现在不在庄中，我刚刚已经给他们去信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白倾阳起身淡笑回礼：“有劳师叔伯们了。”
　　“自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快吃饭吧。”
　　几日前，白初道夫妇应苍山派门主田青云之邀参加苍山派的祭山大典，这日正好是祭山大典的最后一日。
　　灵台山高台之上，田青云领着苍山派的几位长老和首席弟子上前，接过弟子手中已燃的长香，转身虔诚地向着苍山拜倒，口中念念有词。
　　身后，身穿灰衣的苍山派弟子跟着掌门一起拜倒，台下如同灰海一片，气势压人。
　　白初道夫妇跟着其他门派的大人物一起站在高台下，目睹这一景象。
　　三年一次的祭山大典是苍山派最为盛大的活动之一，由苍山派当代掌门带领，向苍山派的先祖们致敬并祈求庇佑。
　　田青云与白初道年轻时有过交情，只是在田青云接任掌门之位后忙碌起来，两人见面次数便少了。就在昨日白初道夫妇还答应了田青云祭山大典后在苍山派多留两日，好让他们叙叙旧。
　　但此刻白初道夫妇归心似箭，只因林倾城怀中那封刚刚送来的快信。信是白行久送来的，内容很简单，不过寥寥数字：白倾阳、白倾雨已回庄中。
　　过几天就是林倾城生辰，两人明白他们是回来给她庆生的。
　　不管如何，他们已经整整五年未见这双儿女，思念与担忧与日俱增。庄中子弟外出游历五年也许并不是奇事，当初白初道一出庄便是整整十年未归。
　　但奇怪的是五年来白初道夫妇动用了盈月山庄所有人脉资源，都未查到两人踪迹。
　　要不是每隔几个月白倾阳都会有信送回，时不时还能在江湖上听到白少侠的英勇事迹，他们都怀疑两人是不是出事了。
　　如今得知儿女平安归来，夫妻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了。
　　“田兄，恐怕我要失约了。庄中有事，我和夫人要早点赶回去。”大典一结束，白初道就向田青云辞行。
　　田青云有些不舍：“你我兄弟好不容易见个面，这么快就要走了？”
　　白初道拍了拍田青云的肩，笑道：“过几日是我夫人生辰，到时希望田兄能赏脸前来，你我兄弟再好好叙叙。”
　　知道白初道作为庄主也不轻松，田青云不做纠缠，爽快答道：“那是一定。”
　　与田青云在山门口告别后，白初道带着妻子纵马下山。
　　下山路山，林倾城倚在白初道怀中有些担忧：“五年不见，不知道阳儿和雨儿过得好不好，在外面有没有受苦受累、是瘦了呢还是胖了呢。”
　　“夫君你说，阳儿二十，雨儿也已经十八了，两个孩子肯定都长大了，就是不知长成什么样了。”
　　“也不知道雨儿的眼睛好点没有。”
　　“夫君你说，阳儿长得是像他爹多一点还是他娘多一点呢？”
　　“五年不见了，我怕两个孩子又跟我们生疏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和小雪好好相处。”
　　事关两个孩子，妻子的话难得的多了很多。白初道失笑：“待会见到他们，你就知道了。”
　　林倾城更加忧心了：“夫君，我有点害怕，雨儿当年还没有完全放下芥蒂，我怕我回去，她已经不认我这个娘了。”
　　“不会的，别忧心。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林倾城嗔怪：“不知道两个孩子到底去了哪里野了，找了五年也找不到他们，真是的。”
　　想起五年没见的两个孩子，林倾城生出了些类似近乡情怯的情感，好在苍山派和盈月山庄相距不远，没让林倾城感伤多久两人就赶了回来。
　　两人到达盈月庄时，已经是白倾阳白倾雨回庄的第二天了。
　　回到盈月山庄，白倾阳很自然地回归了以前的作息生活。天未亮便起身去和师兄弟们一起晨练。
　　昨夜师兄弟重逢，众人一高兴难免胡闹过头，一大早起床白子尚等人头还有些昏沉，为了不在弟子们面前丢脸，这晨练比以往早了些结束。
　　白倾阳看了看天色，决定把早饭做了再去叫白倾雨起床。
　　在观雨阁呆久了，两人的饮食习惯有所改变，他有些担心白倾雨吃不惯盈月山庄的早饭。等他动身前往白倾雨居住的落梅院找她时，一道黑影落在了他面前。
　　黑影开口道：“阁主。”
　　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白倾阳很是淡定：“嗯。”
　　早在几年前观雨阁培养的第一批暗卫成熟时，白倾阳便遣了一些过来守住盈月山庄。倒不是为了监视白初道他们，他派这群人过来单纯是为了保护盈月山庄。
　　他一向是个有恩必报的人，盈月山庄因为万犀秘典的存在经常隔三差五的被歹人盯上。有了这群暗卫的保护，很多阴谋便会提前被扼杀在襁褓之中。
　　多亏他们，盈月山庄这几年来风平浪静。当然这一切白倾阳都没有让盈月山庄的人知道。
　　“跟着山慈、赤芍两位医师的兄弟有消息送来。”说着，那人递上了一封密函。
　　白倾阳接过密函后不再看他，继续原路前行。在他身后那人早已消失，毫无踪迹。
　　屈指敲了敲白倾雨的房门，里面隐约传出清冷的声音：“谁？”
　　听出这声音的主人尚有些迷糊，白倾阳轻笑：“是我，小懒猫该起床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白倾阳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白倾雨穿着素白色的中衣，双脚点地，手撑在床上，呆呆的坐着。
　　一看就是没睡醒的模样，白倾阳失笑走过去坐在她身旁：“早饭都做好啦，小懒猫还不起床。”
　　白倾雨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转头朝向他的方向。
　　知道白倾雨不便，青鸾她们也不在身边，白倾阳伸手取下桁上挂着的衣服，一点也不避讳地一一帮她穿上，然后拉她坐到梳妆桌前帮她绾发：“师父那边有消息了。”
　　“嗯？”
　　“师父他们听说最后一味药出现在西域，已经动身了。”
　　“嗯。”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白倾阳宽慰道：“不用担心，待会我就叫上官云多派些人手跟去师父那边。”
　　“好。”
　　白倾雨发色如墨，直直垂到腰间，每梳一下白倾阳的眸色便暗一层，终于绾好了，白倾阳忍不住倾身在她发间轻吻一下。
　　白倾雨毫无察觉，在白倾阳弄好后起身准备去洗漱。
　　白倾阳反应过来一惊，意识到不能再待在白倾雨身边。他直身走到门口唤来一个女暗卫，叫她照顾白倾雨洗漱，然后柔声叮嘱白倾雨：“我去拿早饭，你乖乖的。”
　　一边默念着清心经，一边走向玉竹院里小厨房，谁知正准备踏进玉竹院，他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呼唤：“阳儿！”
　　转头看到来人，他又换上了那副浅笑：“庄主、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