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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观雨出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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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就应该可以了。”
直到城郊,老人才觉得安全,侧身将肩上的人放下。
一路颠簸,女人衣衫凌乱,头发也散开不少。她没有在意,只是有些歉意地看向老人:“林叔,麻烦您了。”
被叫做“林叔”的老者抹掉头上的汗,大手一挥:“小姐你不用跟我老头子客气。”
女人名叫林娥,是原荆州刺史林耀才的独女。如她所言,家道中落,原是打算去京城投靠亲戚,可不料父母亲病死途中,只余下一位老仆护她左右。
因着相貌柔美,一路上林娥被不少登徒子觊觎调戏。所幸老仆有些身手,才能护她周全。
但父母亲下葬花去了两人所有的银两,无奈下林娥想出了“卖身葬父”的招数:她带着装成尸体的林叔跟“好心人”回家,在得到银两后,由林叔带着她逃之夭夭。
靠着这种方法,两人好歹有了路费。
来到洛阳城后,林娥还打算用这种方法骗钱,谁知一下便踢了铁板。
“小姐,这种骗人的勾当以后还是别干了。不然老头子我实在没有脸去见地下的老爷和夫人啊。”
林娥闻言,沉默了半晌,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那个小丫头内功这么好,竟然可以勘破林叔您的龟息功。”
“小姐......”
“好了,林叔您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以后不会再用这种手段去骗人了。”
转头朝着林叔浅浅笑了一下,她有些忧心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长安。”
“快了,”林叔望了望天色,“小姐放心,老头子我一定将您平安送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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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落下,清凉的晚风随着黑暗慢慢袭来,天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固执的伴着月亮升起。白倾阳抱着白倾雨原路返回,悄无声息地落回院中。
白倾阳刚落地,暗卫就来汇报:“阁主,周长生派人前来邀请您和宫主出席晚宴。”
将白倾雨轻放到轮椅上,白倾阳淡声道:“知道了。”转身吩咐青鸾红豆:“带宫主回去换衣服。”
“是。”
不到半盏茶工夫,两人已经收拾完毕。
留下青蛟等人,白倾阳熟稔地接过车柄推着白倾雨向前。
小六老早就候着在大门外,一看到两人出来便笑脸迎上:“两位贵客,这边请。”
花厅内各大掌门已经来齐,不得不说这次武林大会来的门派真是不少,光是这掌门人就坐满了五大桌子。
观雨阁作为被邀请的特殊客人,理所当然的坐在主桌,好巧不巧白行久就坐在了白倾阳两人对面。
“咳咳——”
人已到齐,周长生站起举杯:“感谢各位长期以来对武林盟的支持,今日有幸请来观雨阁两位阁主,周某先干为敬。”
被点名的白倾阳唇间含笑缓缓站起,举杯示意一饮而尽,接着道:“无名不会饮酒,这杯酒就让晚辈代饮吧。”随后拿起白倾雨面前的酒杯饮下。
“哈哈哈哈,爽快!周长生啊,你都一把年纪了,喝这么急不怕被呛到啊。”说话的是周长生的好友林华派的门主何重翼。
何重翼这人一向喜欢自由潇洒,最烦被条条框框约束,白天当所有门派的领头人规规矩矩坐在看台上看比试时,他自己一个偷偷溜掉到松阳楼喝酒去了。所以白倾阳等人在白天并没有遇到他,而林华派也是武林中少数不排斥观雨阁的正派。
“哈哈哈哈,老何啊,你放心,今晚喝死你我都不会被呛到。”老友打趣周长生毫不犹豫地回怼过去。
没有去管周长生,白倾阳侧身将碗筷放到白倾雨手中,然后将看上去不错的菜夹到她的碗里,白倾雨感受到兄长的气息不再犹豫,慢慢吃起饭来。
桌上人默契转头假装没看到无痕阁主这一举动,也自发忽略掉无名宫主是个瞎子的事实。观雨阁已成为自己的盟友,还有谁会想不开去故意看人家阁主的笑话呢。
只有白行久盯着两人动作久久不语,似有所感触。
别桌上,朵玛尔也在看着那两人,与白行久不同,她单手撑着头,面上笑意盈盈的,看着有些瘆人。
晚宴开席,觥筹交错,起筷碰碗,笑语连连,除了欧阳南辛还有些不自在外,一时间花厅内气氛倒也十分愉快和谐。
与此同时,武林盟中的一处大院也是笑声连连。
“明麟兄,我们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啊。”
“是啊,老爷子嫌我太弱,让我勤加练功。现在他天天亲自监督我练武,不然我早跑去找你们玩了。”
“哈哈哈,盟主也是望子成龙啊。”
周明麟吐舌:“也不知道老头子最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闲了。”
这是盈月山庄所属落脚的院落,周家和盈月山庄一向私交甚好,两家小辈自然也走得近。周长生没空管这个儿子,周明麟便溜到这边蹭饭。
抬手给白倾雪顺道菜,周明麟笑道:“倾雪妹妹,你尝尝这个,这可是我们家厨娘的拿手菜。”
白倾雪看到碗里多出来的肉,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嘴甜道:“谢谢明麟哥哥。”
听到白倾雪道谢,周明麟淡定回道:“哎——不谢不谢。”
这人看似十分正经,但桌上的师兄弟们都看到了周明麟发红的耳根,纷纷相视而笑,被周明麟一瞪,他们立马正了正脸色,埋头吃饭,有些事还是看破不说破的好。
“咳咳,明麟兄,听说你今天早上接待了观雨阁的两位阁主,怎么样?”一位师弟连忙转移了话题,结果一下就问到了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
“哎,是啊是啊,你看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吗?”
“无名阁主还有她身边的那个侍女好看吗?”
“他们真的是应盟主约前来的吗?不是不请自来的?”
“他们真的想加入正派吗?不会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周明麟一下犯了难,他虽然被派去接人,但实际跟那两位的接触也不多,可说实话吧,他又不想灭了众师兄的热情,眼看着白倾雪也来了兴趣,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看向他一眨一眨的,他更不想让她失望了。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慢慢回答道:“我跟他们接触时间也不长,但按照家里人说,他们确是是被我家老爷子请来结盟的。”
“现在不是正邪两派都在抢人么,老爷子就想着多一个门派就多一分力量,何况是观雨阁这样的大派。但是长期交涉下来老爷子觉得观雨阁那边的态度太含糊了,想逼他们做个选择,就请他们来武林大会,也顺便给他们正个名。”
“老爷子原本也没想着他们一定会来的,毕竟他们那群人一直亦正亦邪的,逼急了还可能反坑你一把,谁知道他们这么给脸面真的来了,你们不晓得啊,这两天我家老爷子可高兴坏了,虽然面上不显,但从他的饭量我就能看出来他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我今早去接啊,他们从马车上下来就是那样子了,全身捂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长什么样。”
“但是说到那个无名宫主,她的声音是真的好听啊,说句大白话,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嗓音,硬要说的话就像山间夜雾,清冷、缥缈,声音这么好听的话,人应该难看不到哪里去吧。”
突然想起什么,他又补充道:“我当时还想和无名宫主说说话来着,结果就被无痕阁主制止了,我想无名宫主应该是个不怎么喜欢吵闹的人。怪不得人家一直深居简出的。”
比起制止,周明麟觉得自己更像是被威胁了,现在想起无痕阁主那时的眼神,他还忍不住有些哆嗦。但是无名宫主的声音是真的好听啊,要是能再多听她说几句话,周明麟觉得被多威胁个两三次都不是问题。
当时在台上白倾雨虽然也开口说了话,但受毒雾的影响,台下人基本上听不到雾中人的交谈,自然听不到她的声音。
听周明麟这么一说,众人不免都对这观雨阁的无名产生了巨大的兴趣。就连白倾雪也不例外,瞪大着眼睛望着周明麟,好奇的小模样可爱至极。
“这样说,明麟兄,你不会看上人家女阁主了吧?”知道周明麟喜欢白倾雪的师兄故意打趣他。
“别胡说。”周明麟连忙瞪他一眼,回头急急看向白倾雪,确认她表情无异后,才放心道:“我只是觉得人家宫主的声音好听。哪里敢对人家产生非分之想。”
但回想起无名宫主的声音,周明麟愁啊。他什么时候能再听到人家宫主说话。
周明麟不知道,他这种人被千年之后的人称为“声控”。
被人惦记的白倾雨此时正在专心吃饭,她不善交际,出门在外一切需要与人交涉的任务全部交给自家兄长,她只安安静静当个背景板。
多数门派还处于观望期,自然也不会主动与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宫主交谈,因此她这一顿饭吃的是相当舒心。
白倾阳在一旁应酬着周长生和一众掌门人,一顿饭下来他倒是没吃上什么东西,两人不约而同的无视了邻侧那道称得上是炽热的目光。
花厅内坐着的都是江湖上可以叫得上名的门派的掌门人,只有一个例外,便是早上看向白倾阳两人的那位黑衣男子。
虽然看不到他,但有关他的资料早就在白倾雨脑中过了一回又一回,他不仅不是哪个门派的领导者,他甚至都不算是江湖中人。
但他不仅来参加武林大会,甚至还有资格坐在今晚晚宴的主席桌。周长生并没有向观雨阁的两人额外介绍他,花厅中的其他人像是与那人十分熟稔,肆意与他攀谈。
只是这“熟人”现下正直勾勾地盯着观雨阁的那两人,毫不掩饰的表达出他对观雨阁的兴趣。果不其然,饭后白倾阳推着白倾雨打道回府时,突然被那人叫住。
“无痕阁主、无名宫主,请留步。”
白倾阳转身抬眸,那人依旧是一袭黑衣,但走进了便能发现,他的衣服并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玄色。
男子一身玄色常服,襟口、衣袖处有着淡金色丝线修的云纹,腰间挂着香囊,白倾雨嗅觉灵敏,一下便分辨出香囊中放着的是上好的沉香。
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一时间四下陷入迷之安静。
白倾阳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倒是那人先忍不住开口:“听闻观雨阁手段通天,消息最为灵通,在下冒昧有一事相求。”
“通天不敢当,我们不过区区商人,既然阁下是客人,请随我们来吧。”说罢,白倾阳转身推着白倾雨再次迈步,那人连忙疾步跟上。
回到周长生给他们安排的院落,遥遥看去,青鸾等人已在门口等候。
“阁主、宫主”
今天下午暗卫便将剩余的计划告诉了青鸾和红豆。此时看见主子身后跟着生人,两人了然。
青鸾缓缓退下,红豆和青蛟两人上前,一言不发地守在白倾阳和白倾雨身后。
一行人径直走向宅中的正厅,遇上台阶门槛时,红豆便上前将白倾雨连车带人一把抱起越过。
正厅中,白倾阳人坐主位,面向客人直白问道:“阁下,不知你想知道什么。”
男子也不客气,自动寻位坐下,反问他:“想必两位阁主已知道我是谁了吧。”
“甄柏,闲散游侠,身世不详,武功高强。几年前曾对落难的周公子施以援手,因此被盟主奉为座上宾。这是武林中大多数人所知道的。”白倾阳语气平淡,像是对此兴趣不大。
话锋一转,他接着道:“其真实身份为当朝九王爷姜梧风,因为自幼对江湖中事极为神往,十五岁时改头换面,以甄柏的身份混迹江湖。这是武林盟高层的认识。而我们观雨阁所知道的......”
他像是故意要吊他胃口般突然止住了话,抬眼看向那人,眸光微闪,像是无声的戏笑。
“叩叩”青鸾轻敲木门示意,待众人发现她的存在后恭敬道:“阁主、宫主。”疾步上前将盘中的茶放到三人桌面,然后乖乖站到白倾雨身后,安静侍立。
终究是姜梧风沉不住气:“不知观雨阁中我的资料如何。”
白倾阳依旧不急不慢,他拿起面前的茶盏,轻吹后抿了一口,这才道:“十四年前,一夜之间天家少了三位皇子,天子震怒下令今后不需有人提起此事。但有传闻称,前太子的幕僚中有几位是江湖人,这几位江湖人受前太子所托连夜救走了尚在襁褓中的皇长孙。而王爷此次来找我们,一是想知道当年的皇长孙的下落,二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没错。所以那传闻是真的了。”姜梧风猛地直起身向白倾阳的方向走去,激动喊道。
“当年大火过后,天子让人检了尸,太子家一共三百五十七口人,一人不少,甚至连家中三头看门犬都没漏,这些王爷应该比我们要清楚。”白倾阳放下茶盏,眸光平静似水。
姜梧风苦笑道:“是,父皇当年就已经跟我们说了,大哥已经不在了。可我怎么可能接受啊。一夜起来,最敬爱的大哥不在了,杀人凶手居然是平日最亲近的五哥和八哥,这怎么可能。”
“五哥虽然年少从军,在军中有极大的威望,但他向来最敬重大哥,八哥也是,他最是喜欢清静自由,他是最不可能杀大哥的啊。可我当时尚年幼,人微言轻,根本没人相信我说的话。所以我溜了出来,一定要找一个真相。”
他一副悲痛的模样,仿佛当年的事给他带来不小打击,但白倾阳和白倾雨都知道这人绝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纯良。
他身手虽好,内功却十分平常,如他一般的人在江湖很难靠自己闯出一番名堂。他能在江湖混迹这么久甚至小有名气,全靠那个一直在暗处保护他的人。
虽不知道他是谁,但从他几近全无的气息便可晓得此人是个高手。而成功让一个强者完全忠诚于自己,此等驭人之术非常人所能掌握,这姜梧风决不可小看。
白倾阳没有姜梧风的接话,只是敛眸喝茶,顺道伸手帮白倾雨试了试茶温。
姜梧风一顿,看向白倾阳正色道:“正如阁主所言,我此番前来就是为这两件事,只是不知观雨阁有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这第一件事,传闻中皇长孙在江湖,这我们倒可以帮你查一查。但这第二件事”,白倾阳顿住,随即笑道:“事关天家,既不在江湖范畴内,恕我们爱莫能助了。”
“传闻观雨阁上到天家逸闻、下到百姓琐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王爷说笑了,你也说这不过传闻。”
“看来观雨阁也不过如此。”
白倾阳置若罔闻,目光随着手中茶盏游走。大半边脸被面具挡住,姜梧风看不见他的表情,无法从他脸上读出什么。
白倾雨指尖微动,青鸾适时将温热的茶盏放到她手中,“盯”着手中的茶皿,她似乎在出神。一时间三人无言,周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良久,姜梧风开口打破这份静谧,却是与刚才无关的话题:“不知能否请教无名宫主身后这位姑娘的芳名,还有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话中所指竟是青鸾。
青鸾一愣,倒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被人点名,随即反应过来娇媚一笑:“公子,如您这般调戏姑娘实在是有些过时了。妾身不过一介侍女,哪里能得公子惦记。”
姜梧风记得今早就是这小小一介侍女几招制服华山派的弟子,出手间是毫不留情。但她身上这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姜梧风倒是一时想不起来。
这观雨阁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转头再次看向白倾阳,他直接问道:“不知观雨阁想要什么?”
“啪”茶盏触桌,白倾阳终于正眼看向姜梧风:“王爷果然是明理之人。我们观雨阁的交易向来讲究‘等价交换’,想要情报,就拿价值相等的情报来换。”
姜梧风抬手示意:“阁主请讲。”
“当今朝堂上的势力分布,包括后宫妃子所属和王爷你的势力。”
姜梧风眉眼瞬间冷了下来,厉声道:“阁主好大的胃口,这观雨阁是打算造反吗?”
白倾阳捧起茶盏,轻笑:“不敢,我们不过区区商人,图的不过是个‘利’字。涉及朝堂的事本就是不和规定的,一个不小心我们又会被所谓正道口诛笔伐、处处针对,既然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那么王爷是不是应该付我们相应的报酬呢?”
朝堂的势力分布观雨阁早已掌握,这个时候找姜梧风要不过是一场试探,看看这个人是否会站在他们这边。
正想着,白倾阳加大了砝码:“太上皇在位不足四十年便早早退政,新皇并非皇后所出,不合正统,再加上当年事情尚存疑点,因此反对新皇者不在少数。其中,以前太子党的官员居多。”
“在位不过十余年,新皇在朝中势力自然不如老臣的强,但新皇并没有立即拿老臣开刀,只是逐步在朝廷中安插自己的势力,因此目前朝中呈现的是一种微妙的和平。要说王爷你,不也对新皇有疑吗?”
“大胆,你又知我对新皇有疑!”
“如果无疑,王爷你又怎会四处寻找所谓当年真相。”
白倾阳的一番话让姜梧风直皱眉头,观雨阁知道的东西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多得多,这绝不是一个正统江湖门派应该掌握的东西,但不得不承认观雨阁情报的准确性,目前朝中状况确实如他所说。
如此让观雨阁去查当年真相说不定会真有结果,只是不知观雨阁值不值得信任,如果将他掌握的情报肆意贩卖,对于朝廷而言无疑会是灾难。
无论如何,姜梧风都是天家子,没有天家的人能接受这天下掌握在其他人手中。
看出姜梧风的戒备,白倾阳道:“王爷不用如此戒备,我们虽是商人,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与我们做生意,我们的生意对象大多都是有缘人。”
“你们掌握这么大的情报量是想做什么?”
“一是为了利益,二是为了自保。‘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我们自然是懂,但知道的多了,别人想要动我们,也要先掂量掂量承不承受得住后果。王爷请放心,我们本质上只是安分守己的商人。”
对白倾阳的鬼话姜梧风完全不信,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他得知真相的唯一机会,多年夙愿得以实现的迫切心情让他难以拒绝他们。
看着杯中茶叶浮动,他突然发觉杯中有茶梗竖立,昔日兄长们的音容在脑中闪过,对他们的敬爱与愧疚终是占了上风,姜梧风咬牙道:“好,我就信你们一回。明天我会叫人把你们想要的东西给你们送来,我想要的东西希望你们也能马上准备好。”
白倾阳依旧那副淡定模样,只是嘴角挂起浅笑:“王爷英明。”
感觉一刻也待不下去,姜梧风奋然起身离去,却在门口处停下,他最后问道:“不知怎样才算是你们的有缘人。”
白倾阳不答反问:“不知王爷是从何处得知我们有你想要的答案。”
姜梧风想起月余前他随手从山贼手中救下一人,那人自称江湖百晓生,混迹江湖多年,他自然曾经听过百晓生‘百事通’的名号,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那人告诉他,当今情报第一楼,当属凌波观雨阁。
当时他半信半疑,却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恰好得知这次武林大会观雨阁也会到来,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
如今一想,他怎会不明白那所谓的江湖百晓生跟观雨阁就是一伙的!浪迹江湖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弱不禁风,遇上山贼都会输。
他从一开始就被人算计了。
他再次咬牙:“你们,真是好的很啊。你们该庆幸本王不是天子,不然......哼,希望你们不要令本王失望。”
姜梧风气急了,连‘本王’都爆出来了。
白倾阳淡定喝茶:“王爷放心,观雨阁的情报,必为精品。既然青鸾与你有缘,那么青鸾,代我们送送甄公子吧。”
“是。”青鸾疾步来到门口,伸手笑道:“公子,请~”
姜梧风离去后,白倾阳放下茶盏,转头向白倾雨赞道:“虽然这人不简单,但他刚刚的那番话并不是作假。长在天家,却是个至情至善之人,实属难得。”
姜梧风这人的底细观雨阁早就打探清楚,虽然他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但无疑也算是个赤诚之人,白倾阳刚刚的话不过是试试他的态度。
白倾雨转向他回道:“并不是所有天家人都是无情无义之人。”
这话意有所指,白倾阳轻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要看对象是谁。”
“阁主、宫主,五毒教朵玛尔正往此处来,人已到院门口了。”暗卫突然现身禀告。
帮白倾雨梳理碎发的手顿了顿,白倾阳淡淡道:“哦?今晚真是热闹啊,不用拦着,让她进来。”
“是”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朵玛尔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我来找你们玩啦。”看上去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没有理会朵玛尔听似亲昵的话,白倾阳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淡笑道:“红豆,上茶。圣女请坐。”
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朵玛尔直接说明来意:“无名,我回去找人买了你们中原的各种剧毒试了一下,对我根本没用,你到底是怎么把我放倒的。”
白倾雨依旧是淡淡的:“圣女,人总要留自保的方法的。”潜台词便是:告诉了你,我以后还怎么继续放倒你。
朵玛尔也不在意,她本来就不指望白倾雨会老实告诉她,她这次来是有另一个目的的。
“哎,无名,我挺中意你的,跟我在一起吧。”朵玛尔开怀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黑曜石般的眸中闪着微光,极为灵动可爱。
这话听得白倾阳心头一跳,“砰”一声放下茶盏,白倾阳皮笑肉不笑:“不知圣女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跟无名做朋友啊,无痕阁主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朵玛尔莫名其妙:“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身后的随从连忙上前在朵玛尔耳边解释,朵玛尔恍然:“啊,我说错了话了,抱歉哈,你们中原话太难懂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无名挺有意思的,想来跟她交个朋友。”
这话错得太离谱了,白倾阳被气的差点出手“送”她出去。
白倾雨脸上戴着面具,朵玛尔看不出她的反应,但白倾阳马上便看出了她的疑惑。
“朋友”一词对白倾雨来说极为陌生,十几年来白倾雨身边熟识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里面没有作为“朋友”身份存在的人。
换句话说,白倾雨没有朋友。
“不知道圣女为何突然想与无名交朋友。”一旁的白倾阳突然开口道。
朵玛尔皱眉不解:“交朋友还需要原因吗?啧,你们中原人真麻烦。合我眼缘、脾气很对我胃口、还跟我一样是用毒的,这种理由行吗?”
白倾阳目光灼灼地直盯朵玛尔,朵玛尔迎着他的目光回望他,神色没有丝毫慌张。
他确定她没有在说谎,观雨阁收集的情报中,这位圣女也是位表里如一的人,思至此他缓缓收回目光,淡笑道:“圣女真是性情中人。我记得蜀域有个习俗,两个人想要成为挚友需要互相交换命蛊,以示永不背叛。”
朵玛尔眸中一亮:“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好,我这就回去拿命蛊。”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无法成为朋友,有些人相看第一眼就能明白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于朵玛尔而言白倾雨就是这样的人。
今早看她第一眼,朵玛尔就觉得这人和自己处得来,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因此她上台挑衅引她出手,她输给了白倾雨,不但没有让她受到打击,反而让她更加想让白倾雨成为自己的朋友,于是她来了。
朵玛尔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她原本觉得白倾雨是个性子淡的,估计要花好一段时间两人才能成为深交,她已经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了,谁知道对方直接让她去拿命蛊。她高兴坏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其实她料的没错,按白倾雨的性格,确实不会让她靠近自己,但她们中间有个一心为白倾雨打算的白倾阳在。
“哥哥,为什么?”人走后,白倾雨毫不犹豫的问他。
白倾阳起身走到白倾雨身前蹲下,双手紧包住她的手,柔声道:“出门在外总是需要个朋友互相照应。”
听出他理由的敷衍,白倾雨的语调有些冷:“我不常出门。”
“那可不行,等你眼睛好了,哥哥还想带你走遍这大好河山呢。”
听出了白倾阳试图蒙混过关,白倾雨没有再接着问他,她安静下来,两人无声坐了一会儿。
半晌后,白倾雨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是觉得正常人都需要朋友是吗?”
她的语气没有责怪,依旧是如叙述一般的平淡。
白倾阳看向她,明知道她看不到,他依旧执着地看着她的眼睛:“不是,我只是希望你能有个朋友,多一个朋友意味着会有多一个人去关心你。你知道的,朵玛尔是个不错的人选。”
白倾雨没有看他,她只是“盯”着手中的杯子:“事到如今,这种事还有意义吗?”
白倾阳的回答很肯定:“会有的。”
屋内又是一阵静默。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白倾雨终于再次开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