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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观雨出世篇 ...

  •   观雨阁素来行暗中事,低调早已成为观雨阁众人的生存法则,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万不会在武林人中显露身手,因此即使白倾阳叫众人放松上场玩玩,亦不会有人真的上场自曝。
      其他门派的人虽然略有遗憾,但观雨阁本就不是参赛门派,自然不会强求,少个劲敌于他们而言也算是好事。
      坐在场下看武林各方好手比试切磋,或汲取经验或发现不足,这于习武之人而言自然是不可多得的好事,他们看的津津乐道。
      坐看台上检查自家弟子的武艺水平以查验平时他们是否有尽心习武,或是因看到自家徒儿将对方打下擂台而倍感自豪,如此乐事于那些平日里闲得无聊的老头们而言亦是十分难得。
      但这种盛事对白倾雨来说却是无聊至极,她看不到各派招式的华丽炫目,也不能通过“看”来感受勇士们在场上拼斗相争的热血。她只有一双耳朵,通过步伐的轻重、呼吸的深浅、出招时破空的声音......她很快就能知道是谁胜利,甚至比场上绝大多数人都知道得快,于她而言胜负毫无悬念。
      无聊起来的白倾雨很是迷糊,下意识想端起手边的茶杯,但静置的杯子无声,她根本不知道杯子的准确位置。
      右臂横着划向桌面,眼看着要将茶杯扫下桌子,一只手无声地挡在了她右臂的必经之路上,将她的手臂轻轻握住,阻止她继续动作。左手下滑握住她的手,白倾阳将她引向茶杯。
      他们面上的面具是机关大阁——奇循楼所造,虽然面具能完全覆盖全脸,但在面具的脸颊处设有机关,当脸颊两边的肌肉作出指定动作时,覆盖唇部的面具便会自动向上折叠与上面的面具重合,这样便完全不会影响佩戴者进食。
      关于机关术,江湖有两个机关大派,一为唐门,另一个则为奇循楼。
      不同的是,唐门的机关术多用于各类武器及暗器的制造,而奇循楼的机关术多用于制造日常物件,偶尔也会研发兵器,两派各有所长。
      奇循楼中会武的人不多,他们更偏向于将时间与精力花在机关的研究上,会武的弟子平日任务便是护卫,防止歹人对楼中弟子不利,这点倒与清风谷有几分类似。也正因会武的人不多,像武林大会这种武术盛会奇循楼的人都不大感兴趣。
      倒是唐门每年都会派人来参加,只是今年路上遇事耽搁了,周长生解释说估计唐门弟子明日才能抵达。
      既然已经达到了露脸的目的,另一个目标也注意到了他们,那么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了。
      发现身旁的小人已经开始走神,白倾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场:“周盟主,舟车劳顿,在下略感疲累,今日可能无法奉陪了。”
      习武之人身子怎么可能这么虚弱,这一听就知道是借口,周长生心知肚明。
      嘴角笑意不断,周长生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嘱咐道:“是我思虑不周啊。小六,快带阁主和宫主去休息。阁主,在我这儿不用太过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有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去做。”
      “多谢盟主美意。”
      “阁主、宫主,这边请。”被周长生叫做‘小六’的家仆已经在前面引路。
      起身向周围作揖致歉后,白倾阳推着白倾雨潇洒离开。
      主人离开,观雨阁其他人自然不会再多留,一时间观雨阁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
      暗中关注观雨阁的人不在少数,发现无痕阁主和无名宫主同时离场,有些门派正想派人去跟踪,却发现坐在台上的自家大佬正用眼神警告他们。
      既然已经确定了观雨阁是盟友,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找别人麻烦,以前虽然大家有过摩擦,但这种时期自然不能再当出头鸟。
      “阁主、宫主,这就到了。”小六看着年纪不大,脸上甚至还带着少许稚气,总是乐呵呵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这边就先不打扰各位贵客休息了,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我就在外面的院子。”说完小六很识相地退下了。
      不得不说周长生确实是很重视跟观雨阁的结盟,安置观雨阁众人的地方是座独立的大宅子,宅子前甚至有一个极为宽敞的庭院,要知道武林盟虽然有钱,但像这种级别的“客房”也是不多的。
      “啧啧啧,这武林盟也是够大手笔的。”青鸾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待会你们留在这里,不准让任何人进入院子,有来客就说我们已经歇下了。”白倾阳停下,自然地横抱起白倾雨踏上台阶,红豆背起轮椅跟在他们身后。
      “青鸾、红豆,你们给宫主换套衣服。”
      听到命令,青鸾红豆躬身称是,疾步上前准备接过白倾雨。
      “哥哥,我们要出去吗?”突然说要出门,白倾雨感到疑惑,据她所知任务已完成了一半。
      “嗯,你已经很久没有出门玩过了。这洛阳虽不及长安繁华,但也别具一番风味。等下换身衣服带你去转转。”
      这时间出门被发现事情无疑会变得很麻烦,思虑不过两秒,白倾雨张嘴道:“好。”
      白倾阳轻放她下地,白倾雨右手一甩银凌瞬出,按下杖中机关,银凌伸长成为她的导盲杖,见状青鸾红豆自觉跟上走在她的身侧带她去换衣。
      身后的白倾阳目送着她的远去,左手背在身后打了个手势,一名黑衣人从暗中翩然而至,规矩落在白倾阳身后。
      “阁主。”
      “暗处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吗?”
      “禀阁主,这宅子附近的暗哨已全部是我们的人。一路上除了目标身边的暗卫有跟过一小段距离外没有发现其他人跟踪的痕迹,在看到阁主和宫主进入院子后目标的暗卫也已主动离开。周长生没有在院子附近安排人手。”
      “很好,待会我和宫主会从暗处离开武林盟,你负责带路。找五个人跟着我们,其余人留下盯着院子,不要放任何一个人进来。”
      “是。”
      “还有,叫上官云准备一下东西。”
      “是。”
      吩咐完手下后,白倾阳转身对青蛟说道:“青叔,你们留下来好好休息,我带雨儿出去玩玩。”
      青蛟看上去依旧是那副木头模样,点点头:“我会守好明处的,公子放心和小姐去玩吧。”
      久违地跟白倾雨出门游玩,白倾阳心情大好:“哈哈哈,有青叔在我当然放心,我也该去换个衣服了。”
      等白倾雨收拾妥当出来时,白倾阳已经在门外等候了。
      他抬眼看向白倾雨,只见她换上了一套水蓝色的长裙,头上挽了一个她从未挽过的少女发髻,上官云送的簪子被插在发端,很是可爱。
      脸上的面具摘下后白皙的面容暴露无遗,十八岁的白倾雨五官已彻底长开,虽不如白倾雪的精致,却也称得上是标致。只是身为长姐,她一直被拿来和白倾雪作比较,难免会落个下乘。
      温婉可人面容,性格却是清冷异常,如此巨大的反差为她增添一份异样的吸引力。唯一说美中不足的地方,可能就是那无神的双眼。
      但在白倾阳眼中,白倾雨是如此的美好,美好的让他很多时候都想将她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他经常在外奔波,自然会与许多人打交道,其中不乏长相美艳的女子,但他在与那些女人周旋的时候心中毫无波澜。
      从没有一个人能如眼前人一样令他痴迷至此。
      一开始对她好单纯是因为愧疚,盈月山庄遇刺那年是他能力不足,没有保护好她。再后来宠着她是因为他发现她实在是太孤单了,除了他和她的师父师兄,她拒绝接受任何人的好意。这不禁让他想到了自己。
      日子一长,宠爱这个妹妹就成为了习惯。随着两人年岁的增长,这份宠爱在不知不觉间就变质了。
      是何时开始变质的?
      或许是在她第一次入他梦时,或许是在更早之前,他记不清了。
      他为何会对她生出这般心思?
      要问他,他自己也不清楚,于他而言那也不重要,他只知道结果就是他动心了,他对白倾雨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曾经挣扎过、彷徨过,也唾弃过自己,但最终他还是沦陷了,陷得无法自拔。
      他向来不是迂腐的人,他们并非亲生兄妹,既无血缘关系,那么动心又如何,想开后他便释然了。他无法再将她当作妹妹看待,是他违背了年少的承诺,是他罔顾了这世间的人伦常理,这一切终是他的不是。
      至于他的她,如果她不愿,那他便是她一世的兄长,他绝不会拉她一同踏入这趟浑水,有什么事冲他来就好,他心尖的那人就该无忧无虑的活下去;但如果她也是愿的,那......白倾阳眸色一暗。
      “哥哥?”没有听到白倾阳的声音,白倾雨又唤了他一声。
      青鸾说难得出门便要好好收拾一番,白倾雨向来不太注重外貌便随她去了,再者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这次出门定是要带帷帽的,收不收拾倒也无所谓。
      身后伺候着的青鸾和红豆看到白倾阳没反应更加紧张,生怕自己是自己多事,惹得眼前的两位大人不开心。
      白倾阳回过神来,自然地将手轻按上她的头。
      “这个发式很适合你,很好看,好看的我都有些认不出人了。”对着换了发型的白倾雨,白倾阳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另一只手接过青鸾送来的帷帽帮白倾雨带上。
      将人收拾好后,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跟着暗卫跃至暗处,消失在众人眼前。
      “呼——幸好阁主喜欢,希望两位大人玩的开心吧。”青鸾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接下来没什么事做,红豆想了想,转头对着青鸾青蛟两人道:“我去泡茶。”
      青鸾笑闹着跟上:“我来帮你,顺便准备些点心吧。”
      青蛟则一言不发,自顾自的在院中练起剑来。
      白倾阳带着白倾雨从暗道走,很快就离开了武林盟来到街上。
      洛阳不愧是千年古都,其繁华程度虽不及长安却也相差不多。沿街到处都是吆喝叫卖与交谈的声音,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人身上的、牲畜的、食物的、脂粉香料的.......种种气味四处混杂,白倾雨虽看不到,但大小的声音、混乱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来着实令她都有些震惊。
      “小姐慢点儿——奴婢跟不上了”
      “洛阳包子,好吃不贵嘞——”
      “客人,要喝茶吗——”
      “这位姑娘,小生与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公子,要不要看看我们家的东西——”
      “让让嘞——让让嘞——马过道嘞——”
      “你这东西是不是有些贵啊——”
      ........
      禹梁民风开化,女子亦可出门。江湖儿女更是不拘小节,不少青年男女肩挨肩、手牵手走在街上。白倾阳戴着白色的半脸面具和白倾雨混迹在人群中,倒也不算显眼。
      白倾雨看不见前路,在洛阳街上用银凌探路难免会被有心人察觉出什么,因此一路上都是由白倾阳牵着她走。
      平常两人乔装出门时,都会以师兄妹相称,但有时亲密的举止难免让两人被误认是小情侣。
      就像现在这种情况。
      一位带着紫灰色头巾,满头花白的阿婆看见两人,挎着篮子走到两人面前:“客官,给你家小娘子买朵头花吧。阿婆的头花寓意好,买了两人定能长长久久、共染白头。”
      阿婆在这洛阳街卖花不是一天两天了,眼力劲足得很,一瞧见白倾阳两人就知道这是大客户。
      果然,白倾阳看着她,笑容极为和善:“老人家,你这头花我全要了。今天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哎,好好好。小郎君心善,小娘子有福了。”
      白倾阳找出一小块碎银放到老人手中,却没有接老人递过来的篮子。
      随手放下篮子,阿婆接过银子咬了咬,确认是真的便笑得合不拢嘴。她知道年轻人喜欢听什么,祝福两人长长久久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扔。待两人走远后才意识到花还在自己身边。
      她并没有追上去,而是拎起篮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回去休息是不可能的,阿婆今天才刚刚开业呢。
      对于刚刚的小插曲,白倾阳并没有在意,但阿婆的话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雨儿,我们去看看首饰吧。”
      虽然每年白倾阳都会定时让人送一批最新时令的饰品到无名宫,但白倾雨对这些身外之物一直是保持漠视的态度。平时都只是用一根木簪随意把头发挽起,头上根本不存在头饰这种东西,更遑论身上。
      上官云送的发簪必要时可以做武器用,这才得了白倾雨欢心,上了头。
      突然想起来,白倾雨的头上带的是别的男人送的发簪,虽说这个人是上官云,但白倾阳还是很不舒心。
      听了白倾阳的话,白倾雨果断摇头:“没有必要。”
      她看不到,即使穿戴也不清楚效果;其次就是这些东西多了对她的行动而言反而是一种累赘。
      “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我不想你头上戴的是别人送的东西。”这话听着十分暧昧,但白倾阳并不在意,他从来没打算向白倾雨掩藏自己的心意。更何况,现在的白倾雨也听不出来话中的暗示。
      停顿不过三秒,白倾雨妥协了:“好。”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对白倾阳可以做到无限包容。白倾阳不喜欢,要她换也无妨,于她而言不过是头上换个东西。
      就在两人前往首饰铺的路上,有一处区域人群拥挤、一阵骚动。
      白倾阳和白倾雨都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两人正准备绕过人群时,一道素白的身影从人群中冲出,一头向白倾阳撞去。
      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偷袭”到,白倾阳这观雨阁阁主就白当了。
      他立即将白倾雨护在身后,微微侧身,左手同时向前伸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拉将人拽倒。等那人趴到地上后,一脚踩上他的后颈。
      只听一声娇呼:“啊!”
      撞向他的原来是一名女子。白倾阳并没有立刻移开脚,他的字典里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只要是敌人无论男女他都可以毫不留情地抹杀。
      脚下微微用力,白倾阳厉声问道:“你是何人?”
      身旁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围观的人都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白倾阳,一时间四周只留下脚下女子的抽泣声。
      离白倾阳最近的那人朝旁边稍稍移开了一点,身边人立即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众人如法炮制,很快被众人围观的景象敞开在白倾阳眼前。
      一席草席铺在地上,草席上躺着一个人,那人从头到脚被另一席残破的草席盖住。那人的旁边,有着一帛残黄色的破布。布的四角被石子压住,上面用红字写着:五十两,卖身葬父。
      还有一人,面覆髯须,肤色偏黑,眼神略显凶恶,一手正伸向前方,五指微拢,像是要抓什么。
      眼前人突然消失,男人转向白倾阳——的脚下,神情似乎有些疑惑。愣了一小会,男人像是反应过来了,几步走到白倾阳面前。离得近了才发现,男人身上的腱子肉壮实得吓人。
      白倾阳身高八尺有余,可男人竟然比白倾阳还要高一个头。
      他瞪着白倾阳,表情凶煞:“喂,小子,放开你的脚。你脚下的女人是老子的!”
      白倾阳并没有被男人吓到,他面色平静地移开了脚,语气不卑不亢:“是在下冒犯了。”蹲下身正想扶起女人,谁知道那女人红着眼突然又扑上来:“公子救我!”
      他力度控制得很好,刚刚一摔一踩虽然看上去很疼,但并没有真正伤到她。眼瞧着女人朝自己怀里扑来,白倾阳一阵嫌恶,从容地侧开身。
      “姑娘,请自重。”在外闯荡那么多年,女人的这点伎俩自然瞒不过白倾阳。
      一把扑空那女子也不介意,顺势半撑在地上,潸然泪下,沾湿了灰蒙蒙的前襟。
      “公子救我,那人根本不想帮奴家葬父,他、他只是觊觎奴家的、的身体。求求您了,公子,只要您出钱帮奴家把家父安置,奴家愿意跟在您身边,为您当牛做马。”
      朱唇一点、琼鼻微尖,白皙的瓜子脸上柳眉纤长,一双桃花眼微光流转。女人长得并不算特别美,但天生楚楚可怜的模样无端会激起人的欺负欲。也难怪她可以自信说出觊觎她美色的这番话。
      “你这狗娘养的说什么屁话呢!”
      大汉上前几步弯腰,想要抓住那个女人,可还没碰到她,那女人便尖叫起来:“啊——不要碰我,求求你!”
      女人像是受惊一样慌不择路,眼看着离白倾阳越来越近了。听着女人的动静,一旁的白倾雨开口了:“再靠近他,你会后悔。”
      隐隐带有冷意的声音一下子摄住了女人和大汉,两人不约而同地定在原地。对于围观者而言,局面的走向越发有趣。
      白倾阳闻言,面具下笑意愈深。左手牵起白倾雨轻轻按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姑娘手如柔荑,十指纤纤,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农家女。葬父一开口便是五十两银子,这般规格的棺材本,姑娘应不是普通人家吧?”白倾阳眸色微暗:“在下猜,姑娘原是官家小姐吧?”
      女子回过神,看向白倾阳,眼神满是赞赏:“公子好眼力。”
      只见她默然垂头,再抬起头时,桃花眼已蓄满泪水:“妾身的父亲原是荆州的地方小官,不慎得罪权贵,家财散尽才保得父女两命。家父与妾原想投奔远房亲戚,可父亲年老体弱,中途便染病去世。”
      “妾无能,唯有卖身葬父,望保父亲泉下安宁。谁知、谁知竟遇上这等无赖,妾.....”话没说完,女子捂脸痛泣。
      听完女子的遭遇,白倾雨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再次开口,语气有些奇怪:“你说你在卖身葬父?”
      “是。”
      “躺在那边的是你的父亲?”
      “是。”
      白倾雨停顿半晌,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她终于道:“可他是活人。”
      状似回过神的大汉再次停住,他看向白倾雨,眼中满是惊异。
      哗——安静的人群一下炸开,围观者的目光移向女子。
      “你!”
      女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妾知道妾向公子求助让这位小姐感到不快,可、可妾只是太害怕了,绝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小姐你不能因此就污蔑妾。”
      “小姐受欺负了至少还有这位公子替您撑腰。可妾如今孤身一人,您这般欺辱妾,妾、妾只能以死证清白了。”
      说这话的女子不再像之前那般温婉柔弱,她抬起头直视白倾雨,只是有着厚厚的帷帽遮挡,她什么也看不见。即使如此,她依旧固执地抬头“瞪”着她,抿着唇,眼角的泪水欲落不落,一副坚强的模样看得周围人心里又软化不少。
      白倾雨可不管周围人想什么,她只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那你去死吧。”
      说完,还把腰间挂着的短剑取下,扔到了她面前。她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只是很单纯地在做一件事。
      这让周围的人看不下去了。
      “小姑娘,你怎么能开这种玩笑呢?”
      “就是,人命关天啊。”
      “我之前偷偷掀开草席看了,那人都没了呼吸了,肯定死了。”
      “哎呦,这就是小姑娘不对了。人家不就是碰了她男人一下吗,这还没碰到呢,就这么欺负人家。”
      . . . . . .
      白倾雨不明白周围人为什么指责她,她不解出声:“为什么?”
      身为医者她自然知道一个死人会是怎么样的,虽然躺在地上那人看上去是没有气息了,但她还是听到了微弱的脉搏声。她很肯定地上那人使是用了龟息法让自己处于假死状态。
      那个女人自己提出要以死证明她的清白,那么就按那个女人说的去做。可为什么当她肯定了那个女人的做法,周围人指责的是她?
      是她的想法不正常?可能吧。
      十一岁那年白初道夫妇带着兄妹三人出庄游玩,在钱塘江的画舫上遭遇刺客。那刺客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白倾雨却因不耐吵扰出手将人毒杀,顺带误伤了被刺杀的那一户人家——毒哑了那户人家的一众家仆与他们家的小儿子。
      父母说她做错了,叫她道歉并交出解药,她没有动作。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更准确的说是她没有感觉,无论是她下毒手的时候还是面对一众尸体的时候,她都没有太大实感。
      她其实也没有误伤任何人,动手的时候那群人在她耳边不住的尖叫实在太吵,毒哑他们只是想叫他们安静些,如果不是白倾阳拦着,她甚至会毒死他们。
      她听到身旁的白倾雪因为死人而吓得哭个不停,也听到周围的人因为她的出手而吵闹不断。
      直到她听到白倾阳站出来替她赔不是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她可能错了,于是她乖乖交出了解药。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明白她为什么错了。
      赤芍曾说过,身为医者的白倾雨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样事物——仁心。她无法对生命产生敬畏感。这是“五觉散”留下的后遗症,白倾雨也无可奈何。
      于是赤芍教导她:在不触及自己原则的情况下,给予感知到的每一位伤者治疗。
      白倾雨一直谨记师父的话,对于这条训诫,她也一直照做。
      面前的女人不是伤者,在白倾雨看来她不过在找死而已,而她向来不拦着人找死。
      此刻听着周围人的指责,白倾雨有些不解。
      在女人指责白倾雨的那刻,白倾阳的眼神暗了下来,周围人无端的指责让白倾阳更为恼火,声音也染上寒意:“既然你说躺在那儿的是你死去的父亲,那姑娘,敢不敢跟在下打个赌?”
      他本身就是高手,此时故意释放气息向四周施压,周围人只觉自己像是被忽然扼住了喉咙,有些喘不上气。言语不再,场面再度安静下来。
      女人离白倾阳最近,此时脸已经憋得通红,她艰难地看了白倾阳一眼,脸色难看至极。
      弯腰捡起白倾雨的短剑,白倾阳直视女人的双眼:“就赌你父亲是不是活着。由在下出手,在你父亲的胸口扎一刀,如果他没反应,就算在下输。当牛做马就不必了,在下会承担姑娘父亲下葬的全部开销,另外再补贴姑娘五百两以作赔偿。”
      “但在下下手时,如果这死人复生了。在下也不要别的,就请姑娘留下你的舌头,当做是我师妹的赔偿,如何?”
      女人能感觉到白倾阳不是在开玩笑,在听到五百两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躺在地上那男人对她来说也很重要,这一刀下去,她可能真的要卖身葬“父”了。
      不过几息她便平衡好了利弊,压下心头的贪念。
      无论心中怎样想,女人脸上依旧是一副柔弱依人的模样:“公子说笑了,妾怎么能因为公子和小姐的几句话就去伤害父亲的遗体,这等不孝之事公子还是莫提了。”
      “既然公子无意成全妾身,也罢!”女人站起身,不顾身上的灰土,黯然走到大汉跟前,带着哭声道:“既然如此,奴家便跟这位壮士回去吧。奴家不求别的,但求壮士能守信出钱安葬家父。”
      事情发展成这个局面,看热闹的人一阵唏嘘。
      这位大汉洛阳街上的人都认识,是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平日最喜欢仗着自己一身力气去欺负人。
      眼看着一朵娇花就要被摧残,众人心有不忍。可五十两对很多百姓而言算是一笔巨款,对于这种展开,众人只能是爱莫能助。
      有些好事者开始埋怨白倾阳兄妹,对此,白倾阳付之一笑。
      让白倾雨受了无妄之灾,他怎么可能让这个女人这么简单就脱身。
      “锵——”腰间剑出鞘,白倾阳将剑横到女人脖子上:“别急着走,这场戏还没唱完呢。”
      锋利的剑刃贴上肌肤,女人一改之前的柔弱,站直了身,冷眼看向白倾阳:“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师妹本不过随意逛逛,是姑娘突然冲出来将我们兄妹拉扯入局。欺骗周围人的是你、让我师妹背上骂名的也是你,如今姑娘说走就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鲜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渗出,白倾阳的剑刃已经划破了女人脖颈的皮肤。
      周围人早在白倾阳拔剑时被吓得噤了声,女人知道这时候再装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了。她双手环在胸前,斜眼瞧着白倾阳,似乎不相信他会在大庭广众下对她做什么。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白倾阳突然收了剑,离开女人身边,走到那具“尸体”旁蹲下,对着那具“尸体”道:“姑娘既然不愿意伤害尊父,那在下就伤害姑娘。”
      “从现在起,人有四肢,在下每数十下就去掉姑娘一肢,什么时候姑娘的父亲愿意起来阻止在下,在下什么时候停下。”
      “你敢!这里可是洛阳城,你眼里有没有王法了!”
      没有顾及女人的叫喊,白倾阳毫不犹豫开始倒数。
      直到喊道“一”之前,女人都对白倾阳的说法不屑一顾,她始终不相信有人敢在洛阳城藐视王法。而那具“尸体”也没有动静。
      十声过后,耳边一凉,女人发现白倾阳的剑已经落到自己的右肩。刃已破裳,所幸没有再往下。
      白倾阳并没有故意停下。
      一只苍老的手牢牢握着白倾阳的剑刃,阻止它再往下。
      在场的人并没有看到老人是怎么站到两人中间的。只见老人蓄力一掌将白倾阳倒推出去,左手将女人扛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众人视线。
      转眼一看,地上哪里还躺着什么人,只剩下那两张破草席。
      “让开让开、官兵来了。”
      武林大会期间,为防止一些武林人士当街闹市,官府特意加大了巡街力度。白倾阳拔剑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偷跑去找官兵了。
      “真可惜。”白倾阳暗叹一声,转身牵起白倾雨的手,柔声道:“我们也走吧。”
      “嗯。”
      说完,两人也朝着官兵来的反方向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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