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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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坐上车的时候萧方和还是很恍惚，他怀里抱着猫，眼神不自然地左右乱瞟着，在内置灯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既可怜，又有些无措。
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不安的情绪，也跟着焦躁起来。它不住地往萧方和肩膀上爬，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嘤咛，像是遇到了什么害怕的天敌，把萧方和身上那件不怎么便宜的毛衣勾出好几条线来。
那小猫长得并不好看，甚至可以用丑来形容。原本一身雪白而漂亮的毛，不偏不倚在脸上生了两块黄色的花斑，一个在左眼上，一个在右唇角靠近下巴的地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有如此悲惨遭遇的原因。
车里原本应该安安静静，却因为这个小生物的存在而变得热闹起来。一边是小动物撒娇的声响，一边是萧方和低声哄着它的温柔语调。
程安予原本一直直视前方路况，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控制不住地往他们身上扫，甚至有那么一时片刻，他竟然也会觉得有些吃味，他好久都没有这样被萧方和抱在怀里，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雪越下越大，几乎团成了小猫爪子一般大的雪球，随着冬日里难得安静的风飘飘扬扬，在明亮的车灯的照耀下，营造出一种电影慢镜头下近乎浪漫的氛围。
距离前车还有三五米，程安予考了车本之后一直都没怎么开过车，不敢冒险，于是缓缓踩下刹车，让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安全距离之内。
前方红灯下倒计时的数字一下一下地闪着，程安予偏头去看萧方和，见他一直敛着眼睫，却不说话。
于是车内的气氛在小猫细嫩的叫声中变得尴尬不已，程安予很像找个话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忽然，他想起了自己带来的那罐借花献佛的鸡汤，有些殷勤地帮他打开，递到萧方和手里，放软了声音说：“天这么冷，你还病着，喝点鸡汤暖暖吧。”
萧方和愣了一下，不到片刻的功夫，一把没抓住小猫，竟让它窜到后座去了。他‘诶’了一声，看看小猫，目光又忍不住落在那罐装在保温桶里的鸡汤，脑子里什么都没了，他小声问程安予，“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但程安予没敢说，怕把好不容易挑起的话头掐灭在摇篮里。
程安予摸了摸鼻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含糊地应了一声，看到信号灯变绿了，又轻轻踩下油门，提醒他喝慢点，小心呛到。
“好……”萧方和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了，没想到自己和他闹个矛盾竟然还闹出一份出乎意料的鸡汤来。
看着程安予那张略显紧绷的侧脸，萧方和不由自主的想起十几年前，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
高中的课程从高一就开始加重，近乎没有让人休息的时间，像槐谷高中这样的普通高中尤甚。领导们分明清楚自己学校进来的都是什么样水平的学生，却偏偏贪图一份好看的升学率，揠苗助长的农人一样牵着他们的头往高拔，周六上午有周测，周日下午就要来对卷子，两天加起来也只能休息不到一天的时间。
那时候桐槐小区还没有进行改造，老旧的像是一整排连成片的员工宿舍，室内空间也不算大，一张床一个小书桌就已经挤压了全部的地方。
当年程安予家里没人管束，多半的时间都是跟萧方和挤在这间小房子里，萧方和在书桌前学习，他就在床上打滚打游戏，玩累了就从后面趴到萧方和身上，一边揩油一边吹着流/氓哨，在萧方和耳边用气声说：“我们萧萧这么用功啊。”
萧方和不喜欢这个名字，觉得不符合他堂堂八尺男儿的身份，非要把程安予甩下去，结果最后闹了半天，称呼没改，还把两个人都闹饿了。
风扇呼呼地吹着，发出一阵让人忽视不能的噪音。两个人饼一样摊在床上，呼吸间都是灼热。程安予勾勾萧方和的手指，小声说：“我饿啦。”
“饿了你还闹我！”萧方和反手给了他一下，嘴上虽然不满，身体却勤快得很，话音没落就要翻身起来去给程安予做饭，结果刚穿好拖鞋，又被一个皮猴蹦到身上，差点咧着腰。他忙按住门框才没连人带猴一起摔倒，刚要发脾气，就听程安予说：“那我给你做。”
萧方和原本以为像程安予这样的家庭，自己做饭应该不在话下，只是跟自己在一起，觉得自己有人宠着就恃宠而骄，结果……他看着两碗用方便面调料包冲出来的汤陷入了沉默。
萧方和看了看桌面上两袋被打开失去了调料包的方便面，好半天才说：“所以你为什么不顺便把面也煮了呢？”
程安予心安理得地说：“我不会。”
于是那天中午，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缩在桌子前面，就着一碗咸的发苦的方便面调料泡出来的汤，干吃完了两袋面饼。
自那之后，萧方和再也没让程安予下过厨。
……
想到这里，萧方和不自觉笑了笑，知道程安予问他为什么不喝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才惊醒过来。
他怀里抱着那壶并不算多的鸡汤，连人带心都背从罐口冒出来的热气融化了。萧方和深棕色的眼睛在内置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柔而潋滟，就像是一汪泛起涟漪的春水，程安予呼吸一滞，几乎要就此沉溺下去。
然而这样的温情没有延续片刻，全部毁在了萧方和喝了一口又吐进去的鸡汤里。
“怎么了？”程安予无比着急，但车辆还在行驶的过程中，也不好横穿过去停车，只能发问。
萧方和的面色古怪无比，像吞了什么不方便说的东西一样，“这真是你自己做的？怎么……”一股蒜味。
“不是。”程安予这才说实话，他用眼睛一下一下瞟着萧方和的脸，小声说：“是你先前给我点，我没喝完的，是不是坏了？”
他看着有些懊恼，“我分辨不出来。”
萧方和在程安予又不好好吃饭和居然用他的钱讨他的人情之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硬生生把满腔怒气憋得哑了火，最终只能拧上保温壶的盖子，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说：“你存的时候是不是没包保鲜膜？蒜味比汤味道还大。”
程安予走的时候着急，也没来得及先尝一尝，把鸡汤装好了就走了，这时候被拆穿真是尴尬不已，“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萧方和摆摆手，头看向窗外。
外面的雪纷纷扬扬，不一会儿就在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将外面的车灯与路灯映得像是加了虚化，迷蒙成一片。
他突然就有些心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天的事情在他心里面还是一个结，他有努力的在消化，可三年的感情，错位十年之后的重逢，他分明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小心与耐心，却也只是换来一个口误之下让人近乎心寒的的质问。
就像那天从李淑洵家里出来，程安予在路上问过他的那些问题一样，他还是不信任自己。
一段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感情，萧方和不知道还能怎样继续维持。他总是再跟程安予道歉，总是把一切错误都归结在自己身上，可任他再怎么劝慰自己，说安予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失去了记忆什么都想不起来而已，他心里也还是会感觉到委屈。
这样费尽心思维系来的感情还有什么意义？
他真的感觉已经累了。
“要不，我们还是分手吧。”
“还没问，你这猫叫什么名字？”
话音同时出口的瞬间，萧方和就后悔了。程安予睁大眼睛，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你说什么？”
萧方和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掰着自己的手指，装作糊涂一样，说：“叫安安，希望它可以平平安安。”
“不是这个。”程安予已经顾不上这只猫究竟是叫平平还是安安了，哪怕它跟自己用同一个名字，他都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就像是一条搁浅了的鱼，扑腾着用尽全力往海里挪动，眼看就要到头了，可海面却掀起一股大浪，亲手把他打回干燥的沙滩，让他就此窒息。
这里已经离家不远了，程安予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情绪，却不敢在马路上爆发，强忍着把车停到楼下车位里，才颤抖着声音问他，“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
萧方和知道自己绕不过去了，转过身子看着程安予泛红的眼眶，正色说：“爱，我爱了你十几年，就算只是一个习惯，也不可能说丢就丢了。”
“那为什么？”
“安予。”萧方和自己心里也冷得厉害，却还是努力控制住程安予过于激动的情绪，他抓住程安予的手臂，叹了口气，用尽量和缓的声音跟他说：“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还适合谈恋爱吗？”
程安予摇着头说：“我不理解。”
萧方和转过身，看着前挡风玻璃上渐渐落满的雪花，目光显得悠远而宁静。他仰头靠在椅背上，慢慢的说：“我从前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缠着他，把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就在我们吵架之前，我也一直是这么觉得的。”
程安予打断他说：“你现在也可以这么觉得。”
“不一样了。”萧方和摇摇头说：“这个感觉不一样你知道吗安予？我知道你失忆了，你的个性气质都和从前不一样了，我想要把你和程驰脱离开，于是我去探寻你新的爱好，去小心翼翼的与你相处，去竭尽全力的哄你开心，可你在某些时候又总会露出跟程驰一模一样的某些特点来，一些挺身而出仗义疏言也好，喜欢开点小玩笑捉弄我也罢，都会让我陷入自我拉扯，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把你和程驰混为一谈，我也努力去分开，可你们分明就是一个人，你又让我怎么做到？这样真的太累了安予，这是对我们感情的一种消耗。”
“所以呢？”程安予抹去自己眼角滑落出来的泪水，问他，“所以你就这样轻易地放弃我们的感情了吗？”
“我没有放弃。”萧方和不管怎么说也不会真的放弃程安予，他坚持了十几年，是为了以后的长相厮守，而不是现在两个人都痛苦的局面，“我只是想，我们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我们接下来的相处模式，我……”
“这算什么？萧方和！”程安予吼道：“我就是和程驰不是一个人！我不如他阳光，没有他活泼，我甚至没有那三年他跟你在一起的全部记忆我就不是程驰！可是……”他喉咙里漏出一声长长的哽咽，像杜鹃泣血，“可我也爱你啊，你为什么要因为他放弃我。”
萧方和颠三倒四蓄意不清的话终于为他带来了反噬，他的心脏在程安予椎心泣血的嘶吼声中溃不成军，碎成了满地的粉末。于是里面血淋淋的真相显露出来，里面藏着一个自卑的，蜷缩在里面的萧方和。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你，你说你不是程驰，可我也不是那个过分小心的萧方和，这半年里我一直带着假面，我怕你发现背后真实的我，一个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的萧方和，我也真的很害怕……唔！”
程安予堵上他的嘴巴，用力撕咬着他的唇瓣，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辗转，带着苦涩。
“王八蛋！你的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来了！我喜欢的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