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昨夜风骤

23、突袭

　　23、
　　程安予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去找萧方和，毕竟是他先惹出来的事，总不好一直耗着。但他心里清楚，萧方和还没消气，一定不愿意多跟他说些什么。

　　他三下五除二扒完了王美丽剩给他的两菜一汤，趁着午休的的时间躲到楼梯间没人的角落给温离打了个电话。

　　在这些人中，章明理是个出了名的火药桶，一点就着，只怕还没问出些什么，刚说完他把萧方和惹生气了，两人就能隔着电话掐起来，何群……他太精明了，程安予面对他的时候总会无意识的紧绷，因此只剩下个温离，虽然她知道了何群就必然也会知道，但程安予也没别的办法了。
　　对面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温离轻轻用气声“喂”了一声，问他，“小程？有什么事情吗？”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旁边一定是有人休息，程安予知道自己肯定是打扰人家了，虽然歉疚，可他实在是等不及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只剩下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就算是让他放下全部的廉耻与尊严他都要紧紧抓牢。
　　“抱歉嫂子。”楼梯间里供暖不足，窄小的窗户年久失修，窗缝嗖嗖漏着凉风。他抬头透过小窗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额前的碎发被吹得微微飘散，他小声说：“我不是非要在午休时间给你打电话的，可是我真的很着急。”

　　“怎么了？”距离她午休还有一段时间，温离本来也没有生气，这时一听程安予的语气就知道他是真的有很要紧的是亟待解决，也连忙严肃起来，她说：“小程你慢慢说，有什么需要嫂子帮忙的，嫂子一定竭尽全力。”
　　“没有，没有那么严重。”程安予勉强笑了笑，纠结了半天才把自己和萧方和闹矛盾这是说了出去，“他说先到别的房子里冷静一段时间，我想去找他，可不知道他在哪里还有房产。”

　　温离舒了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吓我一跳，小萧好得很，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真的和谁生过气，估计也不是就是想跟你耍耍脾气，让你去哄哄他，至于房产……我想想。”
　　对面传来打字的声音，应该是温离去找何群问了。程安予苦笑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心跳实在是太快了，快得让他有些近乎焦躁的无措，手也跟着有点抖，他回头看了看，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墙角蹲了下来，攥着腕子，深吸几口气，才算勉强平息下来。

　　他想起爆发那天萧方和颤抖不休的手，只觉得平时一直隐藏在心底深处、只冒一个泡就能让他难受痛苦大半天的酸突然蔓延开来，火山喷发一样流入四肢百骸，叫他只能蜷缩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不敢去想那天萧方和究竟是这样一种心情，是不是像自己现在一样，等着一个近在咫尺近乎千金的答案？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把下楼的保洁阿姨吓了一大跳。

　　“哎呦喂我嘞个娘诶！”阿姨夸张地用手捂着胸口，操着不知哪里的方言问他，“你这是咋子喽，挨批评了塞？”
　　“没有。”程安予站起来，这才发觉腿有点麻了，不由皱了下眉。
　　阿姨就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立马大声嚷嚷说：“年纪轻轻，有个啥看不开？谁还没个不如意的时候嘞，看开一点塞，不要老觉得领导批评两句就天塌喽，你模样也长得周正，不行找个对象玩玩！”

　　程安予：“……”
　　这阿姨还挺潮。

　　中年女人歌唱一样的大嗓门一下就把程安予乱飞的思绪强行掐回了躯壳里，他哭笑不得地看着阿姨微胖却格外灵敏的身躯说：“就是跟……对象闹矛盾了，才在在这里的。”
　　“哎呦喂。”阿姨鄙视的朝他乜了一眼，洋洋得意说：“我家老头子就不惹我生气。”

　　程安予：“……”
　　阿姨秀恩爱秀够了，也不跟他多说，中午正是要抓紧时间收拾收拾卫生的时候，耽误一会儿，对讲机里那个讨厌的领班就要啰嗦个没完，她刚劝完小年轻不要太在意领导的批评，自己却不想也跟着挨骂，拖着丁零当啷的工具一边下楼一边说：“小年轻塞，哪还没有个吵架的时候哩，我儿子也是，一天到晚就知道跟儿媳妇吵，人还没来得及劝，诶他俩又好了，你说说塞！小伙子我看你也别在这蹲，换个地方，三医院这个效率呦，反映了好几次说这个楼道的窗户坏了，关不上，愣是没有个人来修哎呦喂，扔个乌龟上任也比你们医院这破领导麻溜点。小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了不得的呦！”
　　……

　　说到最后这句的时候，从程安予的角度已经看不见阿姨的身影了，只剩下一句荡气回肠的床尾和还在整个楼梯间里震荡不休，撞得程安予整个人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一般，半晌才喃喃说：“这可真是……”。
　　阿姨骂骂咧咧批评领导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对面却轻轻笑了一声。程安予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对面的电话还没有挂断，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真是什么？”温离笑着跟他玩笑说，“你们单位的领导真的那么差劲吗？”
　　程安予抚额，“也没有，就是后勤效率不高，这些阿姨们不满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温离煞有介事地说 ，“那是该好好重视重视。”

　　“嫂子。”程安予无奈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让我查得消息我已经查到了。”温离不再说笑，把自己找来的消息给他念了一遍。

　　温离说：“小萧原本在西区那边还有一套房子，但前两天卖了，我先生说小萧有一天突然来找他问我们小区这边一套房子大概要多少钱，卖房子可能是为了凑首付吧。我先生说他这两天一直都在公司，还带了只猫。”
　　“猫？”程安予疑惑，他们家并没有养猫。

　　“说是在路上捡的，怕小东西站在路上冻死了，就顺手带走了，前两天刚打了宠物疫苗，有托人去办了证什么的。估计是要一直养着了。”温离说：“我先生当时还奇怪，说怎么不带回家，结果被含糊过去了，年尾了，公司忙得厉害，他是顾不上，明理和小林更是刚谈恋爱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谁也没发觉不对……”
　　程安予跟温离千感恩万感谢才挂了电话，之前听萧方和说自己要到别的房子里住一段时间，他也就没往别的地方多想，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终于松了口气，要给萧方和发消息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有点冻僵了。他转头回了休息的办公室，等手指缓过来一点劲后才慢慢的打了几个字，但打出来之后又觉得不好，换了好几次，才满意，既有一点黏糊糊撒娇的感觉，也很诚挚，不至于太过强势像要问罪一样。

　　程安予：[阿和，我今天可以过去找你吗（可怜巴巴.gif）]

　　聊天框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出现得很快，但一直都是只显示这个，半天都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几乎要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坏了，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振动一下，程安予连忙低头去看，见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程安予回了一个问号，连忙问他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发过来几行字。

　　萧方和：[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心里还是有一点缓不过来，怕见了面之后会和那天一样冲动，让我自己再冷静两天好吗？再过两天，就两天，我很快就回家。]
　　分明是一段文字，可不知道为什么，程安予总能想象到在打这段话的时候萧方和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也许手里原本在撸着猫，也许只是在静静地发呆，看到自己消息的时候眼尾会微微泛起委屈的红，想流泪却被硬生生忍了回去，最后假装平静地发过这样一条仍旧把错误归结于自己的消息。
　　程安予心里被这没来由的想象堵了一块大石头，堵得他眼眶涨热，自责无比。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王八蛋！”他愤愤地在心里吼了自己一句，又给萧方和发消息问他“那你感冒怎么样，还发烧吗？”

　　对面回复很快：[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还有一点咳嗽，已经在吃药了，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明明、明明他走得时候还只是发烧，什么时候还又多了咳嗽？

　　程安予着急不已，连忙又给萧方和发消息，可对面也还只是搪塞，打电话还是不接，只一个劲的让他安心。
　　程安予觉得这不是办法，下班后先是回了一趟家，把前几天萧方和点给他的鸡汤热了一热，虽说借花献佛是不太好，但先做鸡汤肯定是来不及，他只是要个由头而已，只要见了面，不怕把人带不回来，到时候再请他吃顿好的。

　　程安予火急火燎地赶到和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下可以看见细碎的颗粒随风飘飘洒洒——下雪了。
　　新和的灯已经全然灭了，仅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光。程安予深吸一口气，任由寒凉的风将他的心肺都洗了一遍，通过外力强行冷静下来才敢往里走。

　　和新现在只有萧方和一个人在，程安予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没有开灯，仅仅只是电脑上的屏幕亮着，好像是在看球，裁判激动大喊好球的声音从小小的音孔里传出来。电脑偏蓝的光变换着打在他带着眼镜的脸上，显得那张英俊的脸消瘦又苍白。

　　程安予心疼不已，正打算开口叫他，突然脚边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还发出动物幼崽特有的那种细嫩的叫声——是传说中萧方和捡回来的那只猫。
　　程安予正怔愣着，忽然听到椅子猛然被人撞到的滋啦声，紧接着不知道又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噼里啪啦甩了一地，他抬眼去看，之间萧方和站了起来，正手忙脚乱得去按桌子上乱滚的东西，见他看过来还颇有些无措的局促，嗫嚅着问他，“你、你怎么来了？”

　　程安予不知道为什么，心疼的同时夹杂了一点无由来的气恼，他沉着声音，把灯摁看，看着空空荡荡的整间公司，问他：“我要是不来，你是打算和这只猫过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