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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心扉 ...

  •   25、

      老话说的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果然不虚,萧方和醒来看着躺在自己身边、肩颈锁骨间落满暧昧痕迹的程安予,陷入沉思。

      他家里的窗帘当初选的是两层的,昨天情急时只拉上了最薄的那一层,此刻因为昨夜下了雪,五六点就早早天光大亮。那不明的光穿过帘子,漏进屋里时模糊成了一片淡淡的鸦青色,带着些许微凉的寒意。
      室内还有昨夜靡乱的气息,被这一点小小的寒凉凝在原地,只剩下一些浅浅的味道。屋子里也是乱得惊人,昨天两人回来,摸着黑往卧室里钻的时候,碰到了桌子,又扔了一地衣服,简直无处下脚。
      萧方和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程安予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程安予此刻睡得正熟,不知道有一个人已经神色复杂地盯了他半天。
      昨晚两人闹得厉害,太久没见,加上心中或多或少都有恼怒和怨气,于是一场本该缠绵温柔的情/事变成了野兽间的撕咬和发泄,不知道闹到多晚,直到两人都精疲力尽,才沉沉地都睡过去。

      此刻他安安静静侧躺在床上,眼尾还能看出一些未全然消散的红,嘴唇也微微张着,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这样的姿势,很容易就让他一直掩藏在留海下面,平时轻易看不到的一块伤疤显现出来。
      那是一块硬币大小的疤,色泽浅淡还透着红晕,只是当时可能修复的并不太好,上面摸着很是崎岖不平,像是在一块嫩豆腐上用叉子胡乱搅和一通,看着就让人心里难受。
      这是当年程安予车祸失忆时留下来的,就连萧方和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

      一块将近十年的陈年旧疤,却轻而易举就能长在另一个人心里。萧方和光是看着,就觉得心中窒闷,几乎能想到当时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惨烈景象。他不忍卒视,伸手拨开程安予的头发,又轻轻下了床。

      闹钟响起的时候,程安予还迷糊着。他很少会有这么不清醒的时候,但昨天实在闹得太厉害,他浑身酸胀,整个人都像是被注了水,哪哪都胀得不舒服,连翻个身都觉得累,实在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去够那响个没完的手机了。
      他本来打算等一会儿闹钟就自动停了,谁知道一伸手摸到身边本该温暖的地方却只剩下了一片冰凉,又悚然惊醒。

      他倏地瞪大眼睛,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紧接着看见了一片空荡。
      他猛地坐起来,心条紊乱得近乎让他坐立不安,血液好像挣脱了血管的束缚,在他的身体里到处乱窜。那一瞬间他想到了许多这个人不告而别的可能,可一旦最终都归结于‘分手’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又不敢相信。

      程安予近乎惶急地想要下床,一只脚刚踩上拖鞋,就看见一个人举着锅铲冲了进来。

      程安予:“……”
      萧方和:“……”

      两个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只剩下手机闹钟还在急促地响着,然而程安予伸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手机,闹钟就因为到时间而自动停止了。
      他们之间又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昨天话没说清楚,两个人就糊里糊涂上了床,此刻分明是正式确定了关系的情侣,却闹得像是喝醉了发酒疯招来的一夜情。
      萧方和放下锅铲,看着程安予,抿了抿唇,一双手简直不知道该摆在哪儿,最后才指了指程安予放在一边的手机,说:“你这样,它待会儿又响了。”

      听到这话,程安予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从嗓子眼落回到了实处。他声音发紧,咳了一声,才把手机拿过来,鼓捣两下,说:“我这就弄。”
      萧方和看着他弄完,明明知道自己要该干嘛就干嘛去了,可一双腿就像被黏住了一样定在哪里死活动不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刚想找个借口开溜,就看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程安予抽了抽鼻子,问他,“什么味道?”

      完了!萧方和拔腿就跑,他的饭!

      程安予笑着看他的动作,慢慢悠悠下了床。
      卧室里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一点杂乱都看不出来,他走到窗前,把床帘拉开,外面是白雪皑皑一片天地。他把窗户打开,寒风漏了进来。

      喧嚣的声响顺着风传到室内,昨夜的雪下了不知道多久,现在还有飘飘洒洒像细盐一样的残余落下。光秃秃的枝头压了密密一层,一些细小的枯枝承受不住,总会发出一些断裂的脆响。老年人精神矍铄,在下面哼哧哼哧地锻炼身体,呼出的白气很快就把他们的眉毛眼睛糊成一片,他们却还是笑着,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又是新的一天。

      程安予晃到厨房,隔着玻璃推拉门看见萧方和在里面手忙脚乱地想办法补救那一锅糊了的菜,突然就想到,要是以后都没有这个人了该怎么办?
      厨房里大概不会再有这样热腾腾的烟火气,上班忙到一周可能连家都回不了几次,东西落在地上了没人洗,冰箱放着也只是耗电而已,他不会再这么悠闲地呆在一个地方只是发呆,可能调休的额日子会一觉睡到大中午,房间里冰凉凉没有人气……
      他心里有些发酸。

      厨房里抽油烟机有些旧了,一打开就发出轰隆隆很大的噪音,连推拉门的声响都能掩盖过去。
      萧方和一张饼烙糊了,下面一个无辜的蛋牵连了整张锅,焦得铲不下来,正抓耳挠腮想尽办法,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那人的手不安分地在他颓废得几天都没锻炼,几乎快要不明显的腹肌上若有若无地打着圈,声音慵懒地跟他说,“不行就都换了吧。”
      萧方和被他撩得几乎要神志不清,但还不忘绷紧身子,好让腹肌变得硬邦邦好摸一点,乍一听到这话,整个人就像被针扎了一样,反应格外激烈。先是在程安予手上用力一拍,又梗着脖子说:“换什么换,你个败家爷们!”

      程安予也没料到他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被打得愣了一下,手也不乱动了,好一会儿才嗤嗤笑出了声。
      这一笑可算是打开萧方和的话匣子了,说话语速都快赶上章明理了:“你还好意思笑?”

      他关了火,扒开程安予作乱的咸猪手,恨铁不成钢地指责道:“我不在家这几天,你连火都不开,冰箱里的菜都放蔫了,要不是我惦记着,每天给你点外卖,你是不是要饿死在这里,把我的房子变成凶宅?”
      程安予眨了眨眼,“你好凶。”

      萧方和:“……”
      他根本就看不了程安予这种可怜巴巴故作柔弱的表情,虽然心心里门儿清他就是装的,但还是偏开头,又想起昨天两个人争吵的你是不是你,我又是不是我这样深刻的哲学问题,别扭说:“你现在看清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了?满意了?觉得失望了?想要和我分……”
      ‘手’字还没说出口,就被程安予堵了回去。

      他一巴掌拍在萧方和大臂上,‘啪’得一声,打得人龇牙咧嘴。他瞪圆了眼睛,恶狠狠说:“你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吗?张嘴闭嘴就是分手?”
      萧方和委屈巴巴地看着程安予,几乎要把倒打一耙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程安予看着心虚,但还是装得理直气壮,“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

      萧方和张了张嘴,还是没把那句‘你那天突然找我发作难道不就是想要分手的意思’给憋了回去,抱着手臂还隐隐作痛的地方,不说话了。

      电饭锅里还热着粥,蒸汽从小小的气孔里冒出来,又弥散在空气中。
      程安予终于敛起一直略带轻佻玩笑的表情,说:“我想跟你谈谈。”

      萧方和感觉浑身有些麻,要僵住了一样,连带着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他不敢说别的,怕一时结巴,只能简短地‘嗯’了一声。
      程安予叹了口气,绕过萧方和把电饭锅关了,失笑说:“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见萧方和不理他,程安予才说:“我们先说好,以后谁都不要轻易地说分手好吗?你知道你昨天跟我说那两个字的时候我心里多难过,我根本没法想象往后没有你的日子。”
      萧方和终于偏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在程安予几乎要以为他就是铁了心打算和自己分开,正心惊胆战地去想补救招式的时候,才听到他口中说:“嗯。”

      程安予松了口气,可这一口气叹出来,刚刚在脑子里组织的语言逻辑就消失不见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想到哪里就从哪里说起。
      他摸着左边额头上那块小小的疤,斟酌了一下,才说:“当年那场车祸一共有两个受害人,一个是我,还有一个据说是怀了孕的女人。”

      萧方和屏息凝神,程安予接着说:“根据当时的监控来看,我们两个正在过马路,她就走在我左边,我们两个之间隔了一两米的距离而已……”

      谁也没想到这小巷子空旷的路口会突然冲出一辆失控的车,从左边横冲而来,车先是撞到了那个女人,女人又带倒了他,两人一齐几乎是飞了出去,程安予一头撞在路边的树上,胳膊也断了一条。

      “要是当时没有那个女人挡着,我就死了。”程安予苦笑一声,“倒是可怜了她,据说大人和孩子一个都没保住。”
      萧方和听得心头直跳,几乎能想想得到当时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惊肉跳的画面,他先是后怕,又有点自私卑鄙地生出一些难以言喻的庆幸来,这股庆幸几乎要让他这个小人咧嘴大笑起来,但他忍住了,还是板着脸看程安予。

      程安予说:“那之后的事,你也知道地差不多了。”

      李淑洵本来是把他接到和王建诚的家里,但本来就是一个组合家庭,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难免有些不方便。于是她把程安予一个人送到临池的老旧小区里,除了有时候带着一些据说是人脉的人去看看他之外,其余时间都是一个阿姨在照顾他,等他胳膊好了,活动自如了,阿姨也走了,整个房子,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那段时间我妈全权控制了我,拿到我的成绩之后,自顾自帮我报了卫校,也不让我跟从前的同学联系,说是什么联系了也没用,让我好好学习,然后出人头地。”

      这几乎算的上是一个压抑而死气沉沉的故事了,萧方和知道那段时间程安予过得可能不好,却没想到这么不好。
      一个记忆全无的人,被一个人孤零零扔在一个老旧的房子里,每天人来人往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们跟他说一些他没见识过的经历,总是用好奇的眼光打量他,生生把一个原本乐观开朗的人折磨成了一副敏感多疑的样子。

      “你……”萧方和像找什么话来安慰安慰他,却被程安予打断了。
      “你听我说。”程安予抓着他的一只手,诚挚地看着他,近乎热忱地跟他说:“我受过伤,失过忆,虽然医生说还有恢复的可能,可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萧方和,现在我不是程驰了,我只是程安予,我不想你一直爱着过去那个我自己都找不回来的人,我只想你看着我,爱着你眼前这个,什么都变了的我。”

      萧方和对上他的目光,用力把这个人勾在怀里,他摸着他的头发,说:“傻瓜。”
      程安予抱住他的腰,声音闷在他颈侧,“哪里傻?”

      萧方和说:“我十六岁遇见你,十六岁喜欢你,十七岁爱上你,到十八岁我失去你,如今我三十岁了,我还是放不下你,你在怕什么?”
      他说:“当初是我追得你,现在也是我一直缠着你,我知道你忘了过去,我比你更害怕,可我不是怕你忘了我,我是怕,你不喝冰红茶了,不爱吃小龙虾了,就也不喜欢我了,但只要你稍稍走得慢一点,我就会追上你,我可能也不会变得比之前更好,所以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这样一个幼稚,傻乎乎的我?”

      程安予被他抱在怀里,说话的时候,他们的胸腔产生共鸣,这几乎是让人心悸的一种触动。
      程安予湿了眼眶,他说:“当然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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