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昨夜风骤

22、冷战

　　22、

　　今天是萧方和和程安予单方面冷战的第四天。

　　其实也说不上是冷战，程安予给他发的每一条消息他都会回，而且只要不是在忙工作，基本上还都是秒回，知道他工作忙怕冷会提前给他把外卖点好，像今天天气不好也会主动发个消息过来让他注意安全，体贴得跟从前别无二致，但就是不肯接他的电话，也不告诉他现在自己究竟在哪。
　　程安予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见他和萧方和的聊天界面还是停留在他回复‘知道了’和一个可可爱爱猫猫撒娇的表情包下面冷冰冰的一个[嗯]字上，长叹了口气。

　　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积蓄了好几天的浓云重重地垂落下来，几乎要贴着人的头皮。呼啸的风终于静肃下来，天地间盈斥着寒凉的水汽，预告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雪。

　　王美丽从外面打了饭回来，正搓着手跟其他小护士们说‘这天看上去是要下一场大的，我看这个月还有的忙’，结果话音还没落，迎头就撞上了程安予一副宛若西子捧心的惆怅样。
　　她还记得前几天程安予跟她说过的程驰的事情，本能地往不好的方向联想，但看他这个样子，又实在是跟前几天不是一个状态，王美丽说不上来具体是怎么个不一样法，但肯定没有先前那么伤心。
　　王美丽绞尽脑汁才相处一个比较恰当的形容，就好像……跟丈夫闹了点鸡毛蒜皮小矛盾的新嫁娘，看上去皱着眉苦恼兮兮，可旁人要是多管闲事上去一问，张嘴免不了又是那些酸不拉几的的故事，看着苦恼，可实际上是人家夫妻两人之间的情趣罢了。

　　王美丽突然就不想关心他了，但看着他还挺情真意切的感觉，生怕万一是自己意会错了，没个人开解，再给小伙子憋坏了。
　　中年女人最强大的一项技能就是她的敏锐与直觉，当这种神秘的力量出现的时候，她就应该敬而远之，谁知道一时心软，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王美丽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饭盒坐到了程安予身边。粉紫色边框的透明盖子上沾满了凝结的水珠，被她轻轻一打开，抖落了几滴在一看就颇富食堂特色的色香味不一定全不全的红烧肉上。
　　浓郁的香料味道伴随着腌过头的黄瓜的味道漂到程安予鼻尖，这个魂不守舍的人才终于惊醒过来，他看了眼王美丽的饭盒，扯着嘴角问：“王姐，今天怎么没从自己家带饭？”
　　王美丽‘嗨’了一声，说：“我家那小兔崽子这两天跟同学出去玩了，我实在是懒得做，在食堂凑乎一口就行。”

　　说着她看到了程安予面前那份不知道叠了几层塑料袋的饭，有些感慨地说：“这不就对了吗？不管怎么着也不能不好好吃饭，点点家常菜也好，我看比你那几天那看着就噎挺的纯土豆包子强多了——今天点的什么……”
　　王美丽探头一看，登时就愣住了，这水平哪里是‘也好’，分明就是‘不要太好’，两荤两素，还有一道汤，各个冒着令人馋涎欲滴的香气，两相对比，自己的那盒红烧肉就像泔水一样上不得台面。

　　“阿和给我点的。”程安予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语气虽然略带些歉疚，但这么听都这么给人一种甜得发齁的感觉，他说：“我也不知道他会给我点这么多，一起吃吧。”
　　王美丽摆摆手。

　　“你这……”王美丽看了他一眼，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不敢明说，只能试探着发出一个疑问，“这是又和好了？”
　　程安予难得看着有些苦恼，他低下头，手里的筷子不住地去戳那盒米饭，半晌才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王美丽一下就急了，她放下筷子，侧过身正面着程安予，严肃地跟他说：“感情这种事怎么能说算是？你和小萧找对象之前王姐是不是就跟你说过，一定要把那个程什么驰的事情先解决了，你还不信，结果你看，前几天是不是又冒出来来了？前男友前女友这种东西就像是定时炸弹，你要总是这样不以为然，到最后被伤害的只能是你。你是王姐亲手带着这么多年的，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就跟王姐的亲儿子也差不多，说的做的都是为了你好，可千万不要嫌你王姐烦，一定要重视起来，不然这次你含糊过来了，下次呢？下下次呢？一辈子就这么得过且过吗？”

　　王美丽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感，可见是真的对他们医院这些小年轻好，如果程安予真的是何萧方和闹了这种矛盾的话，她的话简直比有道理还有道理，就是要治标治本，可问题就出在程驰不是什么所谓的前男友，而是他自己上了。都是他自己作来作去，稍微有一点小事就胡思乱想天崩地裂了一样，这些忠言逆耳实在没法适用。
　　他只能露出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有些为难地说：“不是，其实……根本没什么前男友，都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

　　“等等等等……你再说一遍？”王美丽被他这前后自相矛盾的说辞弄得有些发懵，红烧肉上黏腻的勾芡仿佛都勾到她脑子里去了，把本就忙活了一上午不甚灵光的脑子糊成一团运行不良的浆糊。她打断程安予的话，真诚发问：“什么叫根本不是前男友，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你从开头好好说一遍，不然你王姐总以为自己是老年痴呆了。”

　　程安予犹豫片刻，还是不好意思地开口，把自己失忆，以至于把自己误以为自己是情敌的故事给王美丽囫囵讲了个大概。
　　听完之后的王美丽沉默良久，终于感受到了迟来的危机感。

　　中年女人在这种‘两个人的三角恋’中仿佛是一辆脱了轨的火车，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不在道上了。这个故事的走向实在是超越了她这个俗人匮乏的想象力，思考了半天才勉强拼凑出一个合理的逻辑。
　　“所以他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照片给你看？”王美丽还是不能理解，“这样瞒着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程安予苦笑一声，说：“怎么说？王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要是刚认识他就成天拿着这些照片追在我屁股后面，只怕我们俩只能是前男友的关系了。”

　　他话音刚落，从门口就传来一个愤怒的女声，“刘智源你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过多少遍我不爱吃葱？你还往煎饼里面给我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分手！”
　　紧接着就看到苏雨风风火火从外面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咬了一口的煎饼，气得跟个河豚似的，后面小刘紧紧跟着她，这个作精似的小姑娘愣是把人一个挺腼腆的男孩子逼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追着她解释，不是他没记住她不爱吃葱，是她拿错了，把他给自己买的那份拿走了……

　　两人走过去带来一阵寒冷的小风，王美丽的目光跟着他们走了，又飘回来，半晌才叹了口气说：“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她先是瞪了一眼程安予，又反手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混在一起的小刘和苏雨，没好气说：“我是搞不明白你们这些小年轻了，要么每天自我幻想一些玄幻故事，要么作天作地烦得要死，哪像我们当初，谈恋爱牵个手都要脸红半天。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话说到这里，程安予又苦恼起来，他把这几天和萧方和的两天记录给王美丽看了一眼，真情实感道：“我前几天把他作生气了，阿和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倒是想道歉，可我连他在哪都不知道，他也不怎么愿意接我电话，王姐，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看你就是活该，一天天闲的。”王美丽翻了个白眼，瞬间就调转了阵营站到萧方和一边。她想，要是自己跟程安予这种平时看着闷声不吭，一作就要作个大的的闹矛盾，还回他消息，不半夜把他弄死就不错了，也亏得萧方和这孩子脾气好。但想归想，她还是口嫌体正直地给程安予出主意说：“怎么会找不到人，你问过小萧他朋友没？”

　　“……没。”程安予摇摇头，难为情地看着王美丽。
　　王美丽：“……怎么没作死你？”

　　但这也真怪不了他，他和萧方和那些朋友认识的时间才多长？他们认识的时间又有多长？要是贸然去问，温离和何群暂且不论，光是章明理那护犊子的乌眼鸡就要把他啄个够呛，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无理在先。

　　“没那就去找！”王美丽给了程安予后背一巴掌，边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边毫不客气地从他面前的外卖里抢了一荤一素拿走跟众人分了。
　　“我就这么一个笨办法，要么就放下你那金贵的面子好好跟人家道个歉，要么……呵，你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