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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小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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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门开的一瞬间带进来不少凉气,但很快又被关上。程安予回过头,看见萧方和正撑在门边换鞋。他动作摇摇晃晃,脸还有点红,看上去像是喝多了,见程安予在看他,又黏黏糊糊地去叫程安予。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程安予把炖醒酒茶的锅盖盖上,加快炖煮的速度。
“应该的,今天你没去真是可惜了。”萧方和看上去困得厉害,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了,却还是惦记着程安予畏寒,把外套脱了才凑过去,从背后抱住程安予,笑着说:“我跟你说,明理今天和小林表白了。”
“真的假的?”程安予惊了一下,但没有太大的兴趣,语气不算太热情,只是闻到萧方和身上的酒味,问他:“你开车回来的?”
“怎么可能?”萧方和压在程安予肩上,在他耳廓上亲了下,闭着眼笑说:“我叫的代驾。今天明理不仅表白了,小林还答应了。”
程安予偏头往旁边让了让,好让萧方和趴着更舒服一点。他伸手把工作台上的抹布够过来,一边擦,边‘哼’了一声,“有时间让小林去看看眼睛。”
萧方和无声地笑着,双手环着程安予的腰,把他抱得死死的,“我的宝贝这么讨厌他吗?”
程安予被这个称呼闹得耳尖微微有些发烫,反驳说:“谁是你宝贝。”
萧方和从善如流改了口,“老婆!”
程安予:“……”
在程安予动手打他之前,萧方和眼疾手快地把程安予的两只胳膊也一起圈进了怀里,脸颊在他不算柔软的头发上磨了磨,说:“不过要是我我也不答应,那家伙,高中时候背《离骚》的时候背得一套一套的,结果今天加起来总共不超过二百个字的表白愣是哼哧了快五分钟。”
萧方和咧着嘴笑,“一点也没有我当初表白的潇洒。”
程安予想起半年前那个夜色安宁的晚上,想起了淡薄的月色和那个炽烈的吻,唇角不由勾了起来,却还是佯做嗔怒,“是你表的白吗?那不是我表的吗?”
他故意‘嗯’了一声,尾调微微上扬,像逗猫的小玩具,玩笑着叫萧方和说:“老婆?”
“诶!老公!”萧方和得了便宜还卖乖,丝毫没有羞耻心一样,答得飞快,一点都不觉得丢脸。
“……”程安予心想,真是好一个不要脸的男人。
两个人黏糊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萧方和醉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却还是不肯回卧室睡觉,死死缠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炖锅里的水烧开了,透过透明的锅盖,可以看到里面沸腾的水泡带着滚烫的温度此消彼长,水汽从气孔中冒出来,渲染得厨房一片潮湿氤氲。
程安予拍拍萧方和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柔声说:“好了,松开吧。”
萧方和今天整个人都像是糖浆变得,黏上了就甩不开,他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甜腻腻的棉花糖,哼哼唧唧地撒娇说:“我不。”
那声音一波三折,听得程安予在热气十足的厨房里活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把盖子掀起来,醒酒茶略微清苦的味道扑鼻而来,催/泪/弹一样一下就把萧方和熏退了,“这是什么?”
“醒酒茶。”
“我不喝!”喝醉的人会放下一定的心理防备,萧方和像小孩子一样噘着嘴耍小脾气。
程安予看了他一眼,心觉好笑,却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关了火,拿出个小碗,打算把醒酒茶盛出来好好治一治这个醉鬼。
然而勺子还没放进去,身上就又缠上了一个醉鬼,正有些暧昧地在他脖颈周围来回闻。
程安予一下子就想到了圈地的小动物,哑着声音问道:“闻什么呢你?”
萧方和不说话。
厨房里太热了,干燥发酵了萧方和沾染在身上腥甜的红酒气息,又被醒酒茶氤氲的雾气浸润到空气里的每一寸,几乎要顺着人的毛孔进去把人灌醉。
萧方和方才退开一步才发觉,程安予的身影在淡白潮湿的水汽里格外温柔,他看入了迷,吞了吞口水,然后又凑上来,红润略薄的嘴唇在程安予脸上逡巡着,声音低沉不明意味地叫了声:“老婆……”
他的呼吸温热地喷洒在程安予脸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厨房被这样的酒香与暖意营造得带上了清浅的靡乱与暧昧,就像浸泡在了酒缸里,淡淡清香的酒气几乎也让程安予感觉自己醉了,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转头去找萧方和的嘴唇,谁料第一下没碰到,亲到了脸上,反倒吓了程安予一跳,心里一点绮念都没了。
他转过身捧着萧方和的头用额头去探对方的温度,果然要比他的高一些。
程安予推开萧方和,怕是因为自己体温不如他高测量失误了专门去找急救箱里他放进去的测温枪,一量,果然,38.6摄氏度。
程安予脸色黑了一层,问他:“你到底喝了多少?”
萧方和这时候就算再不清醒应该也能听出程安予语气不好了,他噤若寒蝉地站在一边,活像只受了惊的鹌鹑,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用上目线看他,说:“两杯……”
“白的?”
“红的……”
程安予简直要气笑了,敢情他今天这个黏糊劲不是醉糊涂了,是病迷糊了。怪不得今天萧方和总要跟自己用那种有点恶心的语气说话,原来是鼻子堵上了。
他把醒酒茶放到一边晾着,让被他吼了安安静静的萧方和自己呆在椅子上,去找感冒药。
从接手项目开始这一公司的人就都是紧绷的,生怕出现一点差错致使重蹈覆辙,几乎不敢放松,知道现在尘埃落定才算完。
但人不是弹簧,拉长了松手就能立刻恢复原状,人的生体机能长期处在一个紧张的环境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这样骤然放松下来,又是喝酒又是吹冷风的,想不感冒都难。
程安予找好药,哄着萧方和吃完睡下以后又给温离和章明理发去了消息,让他们也注意一点。
温离回复得快,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何群没什么事,还问了两句萧方和的情况,差点就打车和何群一起过来了,劝了半天才劝住,倒是章明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直也没回。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刚刚脱单,这大晚上的不去约会看电影看他一个跟人家不对付的人的消息干嘛。。
就这样照顾着照顾着,程安予也睡着了。
程安予从前是个从来都不会贪睡的人,因为睡眠质量一直不错,睡一觉就够补充精力的,不会早上起来精神不济,但自从搬到萧方和家之后,竟然好几次都差点迟到了,不是因为睡得不好,正是因为睡得太好,睡得太深,导致起不了床,每次都得萧方和连哄带骗,像个小孩子似的。
结果今天或许是惦记萧方和发烧的事情,睡到半夜突然梦到自己一脚踩空,一激灵醒了。翻身一看,萧方和双眼紧闭,眉头簇起,看上去睡得很不安稳,拿测温枪一测,发现温度没有降低甚至还有升高的趋势。
程安予有点着急,退烧药不管用那就只能输液了。他想起今天王美丽晚上值班,拿起电话像跟她联系一下,让她帮忙配好药,自己去取,回来给萧方和输,一打开屏幕才发下章明理刚刚给他回了消息,说自己和小林都没有事,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程安予回复消息之后,开萧方和的车去了趟医院,连话都没多跟王美丽说,拿上药就走,等再安顿完萧方和,已经快要天亮了。
他也睡不着了,索性就坐在萧方和身边静静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实在算不上多么才惊绝艳,也就是扔在人群里能看得见的程度,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格外吸引程安予这个人,浓深的眉毛,漂亮的眼形,看他的时候总是笑着的,带一点过分小心翼翼的温柔,每次耍完宝都会偷偷瞄他看他是不是真的高兴……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总是让程安予感觉到自己是真真实实被人爱着的。
一瓶药快输完的时候,萧方和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到他旁边打盹的程安予,本来想叫人,结果头一下竟没叫出声来,反倒被喉咙干得咳了一下。
程安予睁开眼睛,刚迷糊了没一会儿,就反应过来,帮萧方和倒了杯温水,喂他喝下去,才有些心疼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萧方和抓着他的手,无声地笑着,“这不是想让我们的大忙人程护士照顾照顾我吗?”
程安予任由他这么攥着,小声责备他,说:“再这么吓我,我就把你一个人撂在这里,让你自生自灭。”
“你舍得吗?”萧方和睁开眼睛看他,声音还是有气无力,显得有些沙哑。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原因,萧方和的眼眶有些发红,眼睛里湿漉漉的,看着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程安予最是吃软不吃硬,根本受不了这种攻势,当即败下阵来,拨开他被汗沾在额角的头发,柔声问他,“你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萧方和摇摇头,精神还是有些不济,“你陪陪我就好了。”
程安予面露难色。
最近医院真的太忙了,先前车祸进来了好几个重伤,骨折的也不少,正值年底,大家也都有工作总结,没人来照顾的就只能依靠他们这些护士,实在没法请假,不然他这么不想好好陪着萧方和?
萧方和大概是在这片刻的沉默中听出了答案,扯了扯嘴角,看着有些委屈,却还是佯装善解人意地说:“我开玩笑的,你上班的时候自己注意安全,出门记得买早餐,千万不能不吃饭。”
程安予低垂眼睑,“对不起。”
“说什么呢?”萧方和摸了摸他的头发,“跟自己老公还这么客气,记得想我就好。”
“就知道贫嘴。”程安予扶着他躺好,轻轻在他唇上烙下一吻,温声说:“我会的。”
萧方和实在没什么精神,一沾枕头就睁不开眼,他虚虚握着程安予的手,喃喃说:“我真的好爱你,小驰……”
程安予帮他掖被子的手顿住了,看着萧方和有些苍白的脸,声音都滞涩了:
“你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