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昨夜风骤

13、争执

　　13、

　　“所以你们就这么把我们的项目卖了？！”章明理听完还是不可置信，瞪着眼睛，大声说。

　　“你已经问第三遍了。”萧方和看了眼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程安予，在章明理的质问下感觉自己就像个色令智昏的昏君，谈个恋爱把事业都给谈没了，自己也有点尴尬，简直恨不得把章明理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棒槌给锤到地里去，语气不好地说：“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不同于在星望嘉苑里他和程安予说自己想法时候的信誓旦旦，这事说到底就是他的自作主张，并没有跟单位的其他合伙人商量过，所以也有些理亏。
　　章明理抓耳挠腮想了半天，还是不能理解，嘴里一遍一遍地问：“怎么会呢？怎么能呢？那接下来怎么办？”

　　萧方和被他念叨的有些烦，回头往厨房里扫了一眼，作势要给他一拳，压低声音警告他说：“闭嘴吧你！要是让师兄和嫂子听到我把头给你打到肚子里！”
　　章明理张着大嘴，简直被他这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这无理取闹的土匪行经惊呆了，失声说：“你他妈还好意思让我闭嘴？！这是我办出来的事儿吗？！”
　　“怎么？”萧方和眯着眼睛盯他，“你是说我应该放弃安予？”

　　章明理瞥了一眼也在偷偷瞪他的程安予，心道这两个人真是一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嘴里的话又咽下去，硬邦邦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也回头看了厨房里面正在给他们切水果的何师兄夫妇二人一眼，压低声音问他：“那你打算怎么跟师兄说？”
　　萧方和叹了口气，“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

　　他们在小区里商量的时候本来打算去公司，结果在群里一发消息，才知道温离——也就是何群何师兄的老婆今天提前出差回来，两个人已经在家了，这才改道去了铭盛华府。

　　S市人口分区的现象非常明显，北边分了两大片，就像星望嘉苑住的都是知识分子一样，另一片也就是铭盛华府里住的都是有钱人。
　　这里背靠着山，建的基本都是别墅，公用面积很大，环境也建设的非常好，一条雪水化成的小河穿过整个别墅区，所以夏天的时候也并不太热。而且为了仿造自然环境，河岸两边栽了不少植物，有柳树有落花，风一吹就飘飘散散，还带一点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河道里面还别出心裁地故意撒了些大块的石头，流水的时候叮当作响，还带起一点点水汽，闻起来沁人心脾。
　　除此之外，各家都自带一个小院子，不大，但是养养花什么的很方便。一路过来的时候，程安予看到了好多新奇又漂亮的小植物，心爱的不行，看得萧方和暗暗咬牙，一定要努力赚钱，将来给自家宝贝也买一套这里的房子。

　　程安予听着他们说话，一边暗暗打量这个所谓何师兄的家。不像李淑洵家里的装修简单到有些刻板的风格，何师兄家装修的也很简约，有一点欧式但看着也不完全是，说不上来，但是很温馨，有家的感觉。客厅两面装着落地窗，被阿姨打扫的干干净净，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一个小院子里温离自己种的一些花，颜色并不艳丽，就是淡粉和白色，在炽热的夏天看起来都是格外清新。

　　“说什么呢这么小声，还怕我们俩听见吗？”程安予正看得入迷，突然听到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思路，三个人抬头一看，见是何群和温离肩并肩过来了。

　　和以往见过的女性都不一样，温离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温和的气质。她的长相并不算出众，但五官凑到一起，就是让人觉得心生好感，想要亲近，用现在一些年轻人的话来讲，应该也算是女神级别，放到校园里能吸引一大帮追求者的那种。
　　至于何群……说实话，程安予有点不喜欢他。

　　这个人的长相没的说，五官精致，身材欣长，脸上带一副缀着金链的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高贵。
　　这本来无可挑剔，然而坏就坏在，程安予打量他的时候发现他也在打量自己。

　　因为自身缺乏安全感的原因，程安予对别人打量的目光非常敏感，何群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透过镜片，看不出什么好恶的态度，但莫名总让程安予有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就好像……神话故事里道行不深的小妖学来了易容术，骗一骗萧方和这半吊子道士不在话下，却怎样也瞒不过何群。
　　他心里下意识紧绷起来，带了点锋芒，但何群对上他的视线却并没有别的什么反应，只是弯起眼角，冲他笑了一下，仿佛刚才那种凌厉的感觉，只是程安予的错觉一样。

　　果然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还真是手段高超，深藏不漏。程安予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应对，然而何群只是帮着温离把水果摆在他们面前，又细心地把水果叉插到一块一块方方正正的水果里，笑着和萧方和他们说温离一听到他们说要来，还说要亲手下厨招待，说完才和温离一齐坐下，目光不经意转到程安予脸上，笑着问：“这位就是小程吧，听方和提到你好多次。”
　　程安予摸不清这人的路数，只能有些紧绷得说：“嗯。”

　　萧方和看了一眼过度紧张的程安予，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还是下意识抓住他有些发汗的的手掌，笑着打圆场说：“对，我今天还和安予说，要是嫂子在的话一定要尝尝嫂子的手艺，你们看，这不就巧了吗？”

　　温离跟何群穿着配套的浅色居家服，看上去就更温柔了。她笑着说：“好久没下厨了，也不知道手艺还在不在。”
　　萧方和讨巧地顺着她的话头说：“可不是好久都没下厨了吗？我记得当年和明理刚进公司的时候，每天忙的昼夜颠倒，饭都顾不上吃，嫂子怕我们饿出毛病，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给我们吃，吃得我最忙的那段时间还重了五斤。”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程安予，见他终于放松下来才松了口气，捏捏他的手指，示意他，自己在呢，不用紧张。
　　程安予回握回去，为了不让萧方和难堪，也笑着说：“是吗？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温离眉眼都笑弯了，何群温柔得看着她。两对情侣几乎要晃瞎章明理这条单身狗的眼，他诶诶诶了几声，幽怨说：“你们注意点儿，我还在这儿呢。”
　　何群冲他挑了挑挑眉，打趣说：“那你还不加油？”

　　“我……”章明理支支吾吾的，“这也不是我说加油就能加出来的呀。”
　　几个人轮番把他逗了个遍，何群才想起来问：“方和你不是在群里说要跟我们说件大事吗？是什么？”

　　萧方和没料到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了，一时也紧张起来，他吞了吞口水，哽了一下才破罐子破摔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说完，他低下头，小声说：“这件事我没和你们商量，对不起。”
　　程安予也跟着说：“对不起。”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沉默下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安予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的头顶上，让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没多少时间 ，程安予听到何群说了一句：“不用道歉，不算什么大事。”
　　温离也跟着点头，她声音轻轻地，但很有力量，她说：“要是方和为了一个项目放弃你，我们才会真的生气。”

　　程安予惊愕地抬起头来，知道萧方和攥紧和他们牵着的手，吃痛了才抬起头来。两人对望一眼，萧方和才哑声说：“谢谢师兄，谢谢嫂子。”
　　“谢什么？”温离心软，看不得他们这副模样，说：“都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怎么容易红眼睛？”
　　萧方和下意识抹了一把眼睛，发现是干的，“嫂子，你又哄我。”

　　几个人笑笑闹闹的，还是何群拍了下手，说：“那我们现在就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该怎么办。”
　　其他人都说好，只有章明理不能理解，“不是？就这么算了？”

　　他看了眼面色僵住的萧程二人，解释说：“我不是要埋怨你们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事情总要分个轻重先后，你俩虚与委蛇一下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萧方和刚刚才和程安予因为这个虚与蛇不蛇的事情吵过一架，才把这个信任危机解除，他又翻起来。萧方和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他沉着声音质问章明理：“那你的意思是，我就应该为了项目和安予分手？”
　　“怎么跟你说不清呢？”章明理也有些烦躁，手舞足蹈地比划说：“虚与委蛇，虚与委蛇，我是让你们假装分手，这个词就这么难理解吗？！”

　　“难理解，我他妈就是不能理解，一个破项目真的要比一个人重要吗？！”萧方和梗着脖子，眼里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了。他从前不知道为什么程安予总是不喜欢章明理，还以为他就是因为一开始认错的事闹闹小脾气，没想到自己才是识人不清的那个。要不是碍着这是在师兄家里，他不仅要跟章明理发火，还要给他一拳。
　　他冲章明理吼道：“就算我不说，难道程安予他妈妈就不会查了吗？要是查出来我在骗人，她难道就不会更变本加厉吗？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往别人的套里面跳！”

　　“我的意思是先稳住她！”章明理也吼，“我当然知道她可能出手！但为什么不能趁她没有准备的时候我们先准备好，为什么一定要别人出招了我们才被动防御！萧方和你三十年的饭都吃到狗肚子里了是不是！”
　　“那安予怎么办？”萧方和反问，“就算这些都是你说的对，那安予怎么办！让他知道我随时都可能因为一个项目放弃他？！让我们俩之间布满猜忌？！章明理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萧方和吼得太凶，最后一个字破了音，嗓子也跟着哑了，程安予抓着他的手，一直小声安抚说：“别这样。”
　　萧方和别过头去。

　　章明理没想到这一点，被吼得愣了一下，扫了一眼程安予和萧方和，还是梗着脖子说：“我不理解！”
　　“你！”萧方和还想骂人，被何群一下喝制住了。

　　何群冷着脸，沉声说：“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要内讧，方和你冷静一下，我们都支持你，还有明理，你说的话不对。”
　　“阿群不是这个意思。”温离觉得何群话说的有点重了，安抚章明理说：“明理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章明理纵然是个钢铁直男，但也受过温离不少照顾，现在就算有满心满肺熔岩一样的怒火也要憋着，把自己的心肝脾肺都烧坏了也不能喷出一心半点，他语气硬邦邦的，“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些，我就是可惜我们的项目，我也不是说让萧方和放弃他程安予，我跟萧方和十几年的交情，当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事先为什么不能跟我们商量商量？我们在这个项目上费了多少心思，现在好了，都打水漂了。”
　　“事情不是这么算的，明理你还是没转过弯来。”温离笑他孩子脾气，他和林子语的事情何群已经跟她说过了，温离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说：“你想一想，要是你和小语也到了快要谈婚论嫁的地步，结果人家家长让你在项目和小语中间二选一，你会怎么办？你会有精力事先想好一个完全的法子吗？”

　　章明理噎了一下，想起那个眼睛大大的小姑娘，想到她对自己笑的模样，兀自闹了个大红脸，这才反应过来几个人争执了半天，说到底却是驴唇不对马嘴，他在讲述客观事实，别人在跟他谈感情。
　　但要说到一起去，章明理觉得自己和他们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但是都已经吵了半天了，让他轻易的就妥协也不是那么容易，但他自己也不好再一个人自欺欺人下去，只好干咳一声，语气生硬地撂下一句，“那就想想补救办法吧。”

　　其他几个人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除了温离是早有预料，正端起她画着猫脸的可爱的白瓷杯遮着半边脸偷笑，其他人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还是何群先嗤笑一声，隔空点了点章明理的头，调笑说：“看来我们明理也不是不通人情，说起小语来，脑子转的比谁都快，我说，就着你怎么还没把小语拿下？”
　　萧方和鄙夷地说：“就他？光会在脑子里想想，实际上一点行动也没有。”

　　章明理被这一个两个逗得简直面红耳赤，刚想张嘴反驳萧方和，谁料一抬头正对上了萧方和带笑的眼神，心里一下什么气都没有了。
　　他怎么可能真的跟萧方和生气呢？他们十几年的交情，最开始上高中的时候章明理因为太过木讷死板得罪了不少人，别人都针对他的时候，只有萧方和不计较他不会说话，分明每次都被气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给他一拳，却还是愿意带着他融入自己的交际圈，就连现在能跟着何群一起开公司都是他引荐的。
　　所以章明理永远都不会和萧方和反目。

　　两人对上视线，各自都轻轻哼了一声，就算是冰释前嫌，章明理有些别扭地说：“这些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干净说说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