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程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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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站到李淑洵家门口的时候，程安予破天荒还有些焦虑紧张。
与临池相比，李淑洵一家所居住的星望嘉苑环境简直好的出奇。西边临近S市主动脉之一的荣盛大道，南北两侧则分别是市/政/府和S大，是整个S市人口知识结构层次最高的一片区域，居住在这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基本上都是政/府官员和知识分子，素质没的说，哪怕到了市场上，一圈走下来，也没几个会为了零整争得急赤白脸的。
小区里景观优美，绿植修剪得齐齐整整，投递下来的影子都大同小异，地上看不见一片垃圾，来来往往的人目不斜视，就算遇见了熟人也只大多温声细语地打个招呼，走到路边去寒暄，连最喜欢吵闹的小孩子也安静得过分，美得近乎死板，如果不是一直生活在这里，外人走进来难免觉得压抑拘束，唯独小区中心一块人造的池子里养了几条红尾锦鲤偶尔溅起几朵不大的水花，能平添一丝安静以外的声响。
程安予回头去看萧方和，后者点了点头。
程安予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萧方和在下面紧紧握住他的手，小声给他打气说：“相信你男朋友，商场上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能扛过来，不过是见丈母娘而已，小事一桩。”
程安予扯了扯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个，“你倒是心大啊。”
“心大什么？”萧方和叹了口气，夸张地说：“这小区，一进门就给我震慑住了，不过一想到我男朋友是站在我这边的，就觉得干劲十足。况且……”他神秘兮兮地晃了晃手里的礼盒，“这东西也不贵，我也没损失什么。”
程安予指尖掐了下萧方和的拇指，眼睛瞪得像猫一样，“什么时候了，还装乖卖巧。”
萧方和龇牙咧嘴地站在一边，做了个求饶的手势，看着程安予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也就不说话了。
今天多半是一场鸿门宴，李淑洵这种人强势到连程安予找个对象都要横插一手，不满意这不满意那，更遑论程安予直接给他带回一个‘男儿媳’？两个人早预料到这不是简单地丑媳妇见公婆的事，不约而同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两个人今天都没穿正装，就是简单的休闲服，萧方和平时上班要是有什么见客户或是重要 的聚餐之类的还会做个头发，今天却是什么都没弄，任由头发放下，偏分的刘海挡住额角，哦对，他还带了第一次见程安予时候那副透明框的蓝光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亲和，放到相亲市场上绝对好评如潮。
相比之下，程安予这个亲儿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衣服的是穿了两天的旧衣服，打算今天回去之后就洗了，刘海也有些长了，微微挡住眼睛。一双深黑的瞳仁透过发尾往外看，眼神显得又安静又冰冷，带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他们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萧方和手里的礼盒都是今天出门的时候临时在街边的茶馆里面买的。而且因为萧方和现在手头的项目跟土管局有关系，程安予特地选了王先生出差，他女儿外出的这个时间，把损失降到最小。
程安予以为自己坐到这一步已经算是无坚不摧了，谁知道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强势的女人的报复心，直到门铃按了第三遍，李淑洵才姗姗来迟，开了门。
她化了一个精致而得体的浅淡妆容，看上去优雅又从容。
这一对母子倒是在这种事情上达成默契了，双方都想在气势上压倒对方，谁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到底还是李淑洵棋差一着——她事先预想过很多结果，却独独没想到儿媳妇是个男人这种情况。
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女人本身就就对这件事不怀好意，连程安予都要被她脸上滴水不漏的表情糊弄过去了。
李淑洵站在门边，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直接略过程安予，问萧方和：“你就是安予的对象？”
萧方和得体地颔首，大方说：“是。”
李淑洵笑了一下，“真是一表人才，都是我不好，年纪也大了，耳朵不好使，叫你们等了半天，站累了吧？快请进！”
她侧身让出一条路，程安予和萧方和顺序进来。
萧方和清楚，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表面上对他多么满意，多么热情，可实际上不过就是放了个烟雾弹试探试探自己的虚实，要是试探出自己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对她而言可就要好解决的多。
这小区看着华贵，但里面也都大同小异，李淑洵的家里就是简单的官员房的标配，装饰简单，朴素，看着没什么逾矩的地方，唯一看着贵重一点的，大概就是那套实木的沙发和茶几了，可见这王局长要么真的清正廉洁，要么就是装的太好。
萧方和心下对情况大致了然，不动声色地跟她客套，听上去真的诚惶诚恐一样，“哪里的话？阿姨您看上去跟小姑娘似的，一点都不显老，再说了，晚辈等等长辈也是应该的。”
“你这孩子果然讨喜，怪不得安予喜欢你，我也喜欢。”李淑洵摸摸自己的脸，径直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萧方和欣长的身形，让他们坐在侧边的沙发上，说：“你们这些孩子，就是喜欢弄这些虚的，随便坐坐而已，还带什么礼物。”
“小小心意，已经很不得体了。”萧方和把装茶叶的罐子拿出来，放到茶几上，笑面虎一样把李淑洵递过来的第一刀插了回去，“这要是放在古代，成为一家人之前要走的程序可多得很，现在让我一罐茶叶就能跟您迈进一个家门，可真是让我占了大便宜了。”
李淑洵脸上的笑一僵，而萧方和则岿然不动。
这对他来说不过是雕虫小技，李淑洵一番话，话里的敌意可是不小，指着自己儿子的男朋友说是随便坐坐的客人，以后还不一定来不来，那萧方和就干脆坐实，直接一脚迈进她家里，让她不承认也得承认——我可不是随便坐坐，就是奔着跟你抢儿子来的。
李淑洵立即意识到萧方和这个人不像看上去那么干净单纯，说不准是个比她还狡诈的老狐狸，当即调换对策，只是她面上不显，仍旧是笑着的。
她拿起那罐茶叶，打开闻了闻，意有所指地赞叹说：“可真是好茶。”
萧方和客气：“哪里哪里。”
李淑洵放下茶叶，说：“说起来，安予还是第一次往家里面带人。”
“是吗？”萧方和说：“那我可真是太幸运了。”
“怎么不幸运呢？”李淑洵坐得端正，故作惆怅地说：“这孩子从小就孤僻，也是我管得严，还没让他上学时候自由谈过恋爱，要是早早让他谈了，说不定早就……唉，不过也说不准，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状况？”
程安予脸色冷了冷，知道李淑洵是真的打算火力全开不留情面了，那说不定后面简直就差把‘儿女双全’四个字糊在萧方和脸上。
什么叫他没谈过恋爱？什么叫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状况？李淑洵话里话外都在警告萧方和，说他是第一次谈恋爱，心性不定，很容易就被带到沟里，跟阿猫阿狗在一起，不过以后要是缓过来了，说不定就会把他甩了，找个女的好好过日子。
她把自己当什么？把他的感情又当什么？程安予被这话气得不轻，当即准备反驳，萧方和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笑说：“阿姨说的是，只是一辈子这么长，您前半辈子可以看着安予，却也不能一直盯着他，将他保护的滴水不漏，我们都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了，要做什么决定肯定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以后不能顺风顺水是肯定的，毕竟大环境就摆在那里，多说无益，但我相信，以后不管遇到什么状况，我和安予都能同心戮力，互帮互助一起闯过去，况且，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主要就是这份不离不弃的心，阿姨您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李淑洵不落下风与他针锋相对，“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中国自古就有俗语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每个人都听过，不是阿姨不相信你们，但是你说，连相濡以沫的夫妻之间都存在这种因为一点事分道扬镳的隐患，何况你们两个男人？”
萧方和油盐不进，干脆顺水推舟接着她的话音说：“这是事实，可也有例外。”
李淑洵冷着脸，“你怎么能保证你们就是例外？”
“那您又怎么保证我们不是？”
如果氛围能化作实体的话，程安予觉得这间不算太大的小房子里应该浓云密布，带着山雨欲来风满楼时的压抑的宁静。
两人之间看上去言笑晏晏，可实际上说出的话句句含沙射影笑里藏刀，相交对撞时几乎能看见火星迸溅，不亚于危机四伏的战场。
程安予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萧方和。平时在一起的时候，萧方和都是处在一个迁就的地位，对他很温柔，有时候偶尔也会耍两句宝，几乎不会有这样格外凌厉的时候。
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个人在商场上会是怎样的运筹帷幄从容不迫，他突然就生出一股子庆幸与警觉，庆幸这个人喜欢的是自己，又警觉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讨别人的喜欢？
但李淑洵却并不这么想了，她在这个一直态度都非常好的青年身上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甚至要更胜一筹的锋芒，就像两头雄狮相遇，同类相斥，必然要争个你死我活才算完。
于是她干脆装也不愿意装，直接冷笑着说：“讲这些车轱辘话有意思吗？”
“既然没意思，那就换个话题。”萧方和察觉到李淑洵有些气急败坏，但也并不得意，他很清楚，李淑洵今天的目的还没有达成，自然不会轻易地善罢甘休，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的一个人，程安予也不会受控这么多年。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几中央的茶壶，先给李淑洵到了一杯，恭恭敬敬递到她面前，李淑洵摆架子不接，他也不生气，放在她面前就是，他又给程安予和自己倒好茶，才温顺地开口说：“阿姨今天想说什么，我都陪着。”
李淑洵抬起眼，正对上萧方和那双看起来格外谦恭有礼的深棕色眼瞳，心里没由来滞了一下……就好像，她看见了一条含有剧毒的蛇。
她定了定神，勾起一抹社交场合上最容易震慑别人的格外优雅高贵的笑，说：“那好，不如我们就说说这位……”说道这里她故作歉疚地笑了笑，“说了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安予你这真是，显得我们家多没有教养一样。”
萧方和在程安予手上拍了拍，示意他不用下场，看起来格外好脾气地自我介绍说：“萧，萧方和。”
李淑洵接上自己刚才的话头，“那我们不如就说说这位年轻有为的萧先生。”
萧方和彬彬有礼，“必定知无不言。”
“那最好。”
李淑洵在家穿着一身旗袍，暗红色绣着凤翎，看上去雍容华贵。她抬起手，接着外头明亮的日光打量起自己的手指来，显得竟有些倨傲，半晌才问，“那不知道，萧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的呢？”
“不做什么，父母在外打工，五六年前工地里出了事，都不在了。”他神色淡淡地看不出声么情绪，如实说：“家里还有以为八十多岁的爷爷，身体也不太好了，目前靠我养活着。”
程安予没听萧方和说过家里的现状，没想到是这样的，一时间有些心疼，他抓了抓萧方和的手，以示安慰，又被后者反抓回去，给了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唉，你看阿姨这张嘴，就是不会说话，戳中你心窝子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有程安予的腿挡着，李淑洵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假惺惺地说：“阿姨不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见怪。”
“当然不会。”萧方和也笑着，模样很轻松，没有一点沉重的感觉，他说：“人生老病死常有的事，世界就这么个规律，别人说不说都是一样的结果。”
“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有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
“那这么看来，萧先生现在收入应该不菲。”
“算不上。”萧方和说：“不过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勉强生活罢了。”
“项目经理？”李淑洵抓住关键词，问：“那你知不知道，我丈夫的单位，哦，也就是土管局有一个项目。”
程安予听出不对劲，意识到萧方和把自己的把柄递出去了，连忙去拉萧方和的衣袖。
萧方和倒是毫不意外，说：“是的，我们正在准备这个项目的竞标。”
李淑洵这下可得意了，她靠在沙发背上，扬起一边眉毛，常常‘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一样，“我算是明白了，你接近我们家安予，是目的不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程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