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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威胁 ...

  •   10、

      那边听起来原本是想就着这件事发作一回,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反倒是愣住了。

      程安予几乎能想象到他母亲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却变态一样心里没由来的痛快。
      可这痛快的背后却又是可悲,分明是一对母子,最后却像是仇人一样闹到这种地步,针尖麦芒,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服输。

      程安予从前一直觉得自己和李淑洵不像母子,因为除了这张皮,其余哪里都不一样。到此时此刻却反倒有些改观了。

      你看,不过是三言两语之间露出的一点端倪,谁也都能看出他们简直出奇的一致,只不过,李淑洵是强势到了骨子里,而他只是在某些方面有一点疯罢了。
      你看,也就这点不同。

      那边缓了好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和谁?”
      “你打电话的前一天,你不认识的人。”程安予言简意赅说道。

      李淑洵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婚姻大事是你说决定就能决定的吗?”
      “那怎么?还要问吉采纳走个流程?”程安予冷冰冰地说道:“现在早过了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的时候了,我喜欢什么人,想和谁在一起,想和谁结婚,都是我自己的事,李淑洵女士,你不要干涉得太多。”

      “干涉?”那边嗤笑一声,好像就是要和他针对到底了,“你是我的儿子,找什么样的儿媳妇当然也要我说了算,你……”
      对面话未说完,程安予挂断电话。

      路边的槐树人工种植,长得笔直,抬头往上一看,枝叶茂盛仅能看出一点点缝隙,而就在那横生的树枝上有一个鸟巢。
      树叶太密了,看不出是什么鸟,只能听到幼雏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响。
      程安予看着那几个小家伙,失了神。

      乌鸦反哺,舐犊情深,世界上明明有这么多歌颂母亲的诗句词语,程安予却偏偏找不到一点共鸣。
      他知道母亲对自己的情谊不深,从刚失忆,自己在最缺失安全感的时候被独自一个人丢在临池的老房子里开始就知道,可都十年过去了,却还是要屡次的自讨苦吃,每一次接电话也好,会继父家吃饭也罢,他其实都可以找借口不接不去的,但他每次都接了,也每次都去了。
      他只是想和亲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安静祥和的饭而已,却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他眼眶有些发酸。

      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紧接着,一双干燥而温热的大手牵住了他的。
      是萧方和。

      程安予微微偏了偏头,想要掩盖脸上有些失控的神情,他不想在萧方和面前这么狼狈。
      而萧方和像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又好像从看见‘妈妈’那两个字开始,就一直沉默着。只是轻轻用拇指摩挲自己的手背。

      他突然又想起表白那天,萧方和说过的,程驰的母亲当年也是这么强势的一个人,他苦笑着心想,这还真是缘分,连倒霉都能倒霉到一个地方去。

      天气燥热得厉害,就算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也都让人有些难耐,可也不知道为什么,程安予现在就非常想紧紧依靠着萧方和。
      他也不在乎现在是不是还在街上了,双手环住萧方和的腰,额头紧贴着他的脖颈。似乎只要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的味道,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就能让自己从纷繁的世俗中脱离出来,重新获得无尽的心安一样。

      萧方和微微侧了下/身,把程安予挡在角落里,避免了别人窥视的目光,才用手轻轻在他脊背上拍了两下,小声说:“我在呢。”
      “我知道。”程安予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笑,一手搭上他的肩,笑着说他:“你说你是不是倒霉到家了?”

      “嗯?”萧方和侧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下,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啊,从前你和程驰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家里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遇到我了,结果又是这样的结果,你不是倒霉是什么?”

      萧方和轻笑了声,故作委屈地说:“是啊,我倒霉死了,那你怎么赔偿我?”
      “一天天的,想什么呢?”程安予被他逗笑了,在他肩上轻掴了下,直起身子,“我倒是挺好奇的,当年程驰他妈妈不让程驰学篮球的时候,他就直接接受了吗?”

      “当然不是。”萧方和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慢慢沿着人行道旁的槐树走。
      他面容平静,望着远方的时候,阳光折射在他深棕色的眼眸里,显得整个人平和又温暖,“他也抗争过,只不过效果不尽如人意罢了,就像你一样,尽管心里有再大的委屈,再大的难过,却也不能真的和家里断绝往来是不是?就算真的要断绝,现在也只有像你我这样已经经济独立了的才可以,像当年我们都是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哪有这么大的魄力与决心。”

      “你们?”程安予转头看着他,“你也想和家里断绝关系过?”
      萧方和和忍俊不禁,“没有,我父母从小不再我身边,我都是跟着爷爷一起生活的,怎么断绝?”

      程安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用力捏了捏萧方和的手,歉疚说:“对不起啊。”
      萧方和装作很受伤的样子,一勾手就把程安予揽进自己怀里,故意责备说:“你怎么连自己男朋友的事都弄不清楚?”

      程安予被勾得踉跄一步,也不生气,往日里冷淡得跟霜似的脸上带了点不明显的讨好,说:“那我以后多了解了解你?”
      萧方和轻笑一声,温柔地说:“不用,我来了解你就好。”

      程安予撞上他温和的眼神,心里的弦被轻轻拨动一下,登时软得一塌糊涂,就像微风拂过水面,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一样。他紧紧依靠在萧方和身上,借由这个动作来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他胸臆间一时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究竟该从哪一句说起。他觉得自己好笑,长这么大,人生中几乎全部的感慨与温情都给了眼前这个人,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有多么爱,多么感激,只好在心里暗下决心,要对他好,要和他在一起。

      正准备说话,手机振动两下。
      他低头一看,又是李淑洵发来的消息。

      [那这周末你带他回一趟家吧。]

      程安予现在已经足够平静,半垂着眼眸,直接删掉了这条消息,打算置之不理。
      而对面好像知道他会这么做,紧接着又发:

      [你现在没资格说不,要是不回来,你知道的,我和你爸爸可以到你家里去,我现在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僵,给你三分钟的时间,给我个明确的回复。]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再好的心情此刻也是烟消云散,程安予平时整个人温文尔雅,尽管很少说话,却是所有人公认的有分寸,有礼貌,此刻看到这行字,先是浑身发凉,被扔进冰窖一样,再缓过来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再也忍不住心头怒火,怒发冲冠,脱口骂了一句“艹!”将路人都吓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和家里的关系不太好,知道母亲喜欢掌控,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母亲,会不惜这样来威胁自己的儿子!
      一个母亲!

      萧方和就在他身边,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他紧紧握住程安予的手,将他半抱在怀里不住地低声安抚,“没事的,我跟你回去一趟。”
      “她这是威胁!”程安予脖颈上青筋暴起,低吼道:“她在威胁我!她凭什么威胁我!”

      “安予!安予!”程安予几乎失控了,萧方和都险些抓不住他,他紧紧控制住程安予,怕引起路人的注意,半拖半抱地将他带进停在不远处的车里,开了空调让凉风镇定他的情绪。
      “你听我说安予。”萧方和把着程安予的肩膀用力上下摩挲,努力让他镇定下来:“听我说安予,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就是去见丈母娘吗?没关系的,你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可是她威胁我,威胁我们!阿和!”程安予的嗓子吼哑了,带了些细微的哭腔,他说:“她在威胁我们!”
      “那就让她威胁!”萧方和紧盯着程安予的眼睛,“她知道你家,进得去你家,却不能随意来打扰我。”

      程安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萧方和还有些羞赧,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控制不住地要去看程安予的眼睛,小声说:“我很早就想和你说了,安予,搬到我家去吧,到了我家之后,没人再能轻易的骚扰你,而且……”他声音越发小,“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照顾你。”

      “这两天我帮你一起收拾着,等去见完你妈妈之后,我就带你搬走好不好?”
      他眼神诚挚,看得程安予一下子就破了防。

      程安予眼角沁出泪来,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萧方和伸手揩去。
      萧方和摸着他的脸,放软了声音,故意逗他说:“这么感动吗?小哭包。”

      “你才哭包!”程安予破涕为笑,给了他一拳,在萧方和装模作样的呼痛声中环抱住他的脖颈,又在他耳边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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