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流水》杨世成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桂大兵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到正月初八中午办理了出院手续，文秀打了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回了家。
　　刚一进家门，万端会就唠叨开了。
　　“这么给你说，别人打架不要拢去，吵架莫搭白！你咋就不听了，你看看你，上次被人捅伤了腰，这次又被捅伤了腿，一天是弄得我提心吊胆的，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桂大兵有些不耐烦的赶忙打断了母亲的说话：“妈！你别说了，这种事遇上了总不能不管吧！我饿了，快点去做点什么东西来吃。”
　　万端会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你别看我现在是能下地走路了，这腰腿还疼呢，你想吃啥，叫你媳妇去做！”
　　谭文秀看了桂大兵一眼：“你想吃点啥，我去做嘛。”
　　“你随便弄就是了！”
　　谭文秀向厨房走去，看了看，见地上的菜篮子里还有些白菜，寻思就炒个醋溜白菜，然后在煮点米饭吧。
　　她先去米缸里舀了两碗米，然后把米来淘洗了，放在锅里，又用舀米的碗舀了四碗水倒进锅中，因为这煮米饭，米和水的比例是，水是米的两倍。所以两碗米，就得加四碗水。
　　米下锅以后，打燃了煤气灶，她便蹲着把白菜来掰开，清洗干净，然后放在菜板上，用刀切成两厘米长的见方。切好以后，将锅放在灶台上，扭开开关，打燃这边的这个灶的火。
　　然后在锅里倒入两大勺子食用油，然后在锅中下入大蒜和干红辣椒，炒出香味，然后下入切好的白菜，放入食盐，白糖、生抽酱油、醋，一半碗水淀粉。翻炒至白菜全熟，起锅装盘。醋溜白菜炒好了，米饭也熟了，文秀把火关闭，然后将了碗来盛饭，端到桌子上，又把菜也放到桌子上。
　　“我看这会儿已经快到两点了，大家都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
　　桂大兵端起碗扒了两口米饭，用筷子夹了一块白菜，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旁边万端会斜着眼，看着桌子上的白菜，很不高兴的拿起筷子来准备要去夹菜。
　　“文秀啊，你也忙了这大半天啦，快吃饭吧。”桂太山一边吃，一面对文秀关怀的说。
　　“文秀你这白菜炒得很好吃，不错，这手艺是跟谁学的。”桂太山忍不住发出赞叹的声音。
　　文秀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话，旁边万端会阴阳怪气的道：“什么不错，一股子怪味，这炒的是个什么玩意！以后少放点醋！”
　　文秀听了这话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还是轻轻的哦了一声。
　　“我还是第一次晓得炒白菜放醋，又不是害儿哦，吃得这么酸！”
　　万端会继续抱怨，桂太山有些听不下去了：“我觉得很好吃啊，酸辣爽口！你要是吃不惯，自己做去！”
　　万端会见老伴当着儿子媳妇的面，居然敢这么说她，立刻就恼怒了。
　　“耶！你这是啥子意思哦！我说儿媳妇，你还护上了，未必儿子的粑粑你也想去吃一口？”
　　桂太山听她这么说，气得额头上青筋都鼓起来了，鼓着眼睛看向老婆怒目道：“你今天再胡说，老子非揍你不可！”
　　万端会见老伴动了真怒，笑着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这么齁狍狍的做啥子。”
　　“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做长辈的就得有点做长辈的样子！”
　　万端会听了这话没有再说啥子，半晌方才道：“是，以后我做哑巴，啥子好话撇话我不说就是了。”
　　桂大兵最先吃完饭，然后起身准备要回房去躺会儿，刚站起来，刘念从门外走了进来。
　　“呀，你咋来了，快进屋里坐！”桂大兵忙招呼刘念进屋里坐。
　　刘念进来给桂太山和万端会打招呼，然后也没坐：“我听说大兵受伤了，一直想来看看，只是厂里要值班，来不了，这不嘛今天休息，我就过来了。怎么样伤好些了没。”
　　“早就好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你还过几天就要上班了，走今天和我去玩玩。”
　　“去哪里玩呢？”
　　“去了你就知道了！”刘念很神秘的拉着桂大兵就往外走。
　　文秀本来准备要收拾碗筷去洗碗的，这时候见老公和刘念出去了，她也赶忙骑着车子跟了上去，不多会儿功夫，只见刘念同桂大兵左转右转，最后进了一家舞厅。文秀赶忙把自行车停好，然后跟着往舞厅里走了进去。
　　舞厅里灯光很暗，红的绿的闪着彩色的灯光，动感的DJ震得人心尖子都跟着颤抖。
　　刘念拉着桂大兵进入了人从中，开始蹦迪起来。
　　文秀探头探脑的在舞厅里边正张望，突然门口一个人拦住道：“两元门票！”
　　文秀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元钱递给这人，然后往里就走，舞厅里的彩灯晃得她眼睛都发花了，心脏被震得好像要碎了一样。
　　文秀在舞厅里东走西看，寻了好半天，终于看见了桂大兵的身影，他这时候正像一个疯子，不停的把头晃来晃去，和对面一个卷发女人对着蹦迪呢。这可把文秀气得不清，她冲进人从中，快步来到桂大兵的旁边，但是桂大兵正蹦迪蹦得嗨，根本没发现老婆来了，就在他沉醉的时候，突然被文秀一把揪住了耳朵，拽着就往外扯，桂大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吓了一跳，就好像拉屎拉了一半而不得不起身离开一样叫人不痛快。
　　文秀一直把桂大兵扯出舞厅，在舞厅门口文秀这才松开了揪住桂大兵耳朵的手。
　　“玩得挺嗨呀？”
　　“你怎么来了？”桂大兵摸着耳朵惊疑的问。
　　“我怎么来了？你还好意思问，是不是我不该来呀？说吧，那女的是谁？”
　　“那个女的？”
　　“别装了，刚才和你一起蹦迪的女的！”
　　“哦，你说那个女的啊，不认识，就是在舞厅里边刚见面。”桂大兵笑着说道。
　　“刚见面就这么亲热啊，是不是我坏了你的好事啊？”
　　“看你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好事，就是很久没来玩了，这个刘念说，要上班了嘛，今天出来放松放松，真的没什么，你要不信我去把刘念叫出来，你问他！”
　　“是嘛？你们打算怎么放松啊？”
　　“能怎么放松，不就是在这里蹦迪嘛，晚上准备去吃烧烤，喝几杯，既然你来都来了，那就一起玩玩吧。我给你说我们厂子边上那家烧烤摊，味道特别好吃，今天带你去尝尝。”
　　“你去把刚才和你蹦迪那女的给我叫出来，我有话问她！”
　　“没这个必要吧，我都不认识人家，怎么去给你叫啊，再说了这不是惹事吗？”桂大兵显得很为难。
　　“我今天就要问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勾引我老公，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没完。”
　　“我跟她真是刚认识的，也不能算认识，就是蹦迪蹦着蹦着就…..真的没啥。”
　　“没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越是紧张就越说明你心里有鬼！”
　　“哈哈哈，我紧张吗，我一点都不紧张啊，我才没紧张呢。”
　　“没紧张吗，我怎么看你这么紧张呢？你一紧张就脸红，你看你那脸红得跟块大红布似的，还说你没紧张？”
　　“哦，我今天气色好，不是紧张造成的。”桂大兵用手摸着脸。
　　这时候刘念从里边出来了。
　　“大兵！你在外面做啥呢？我说怎么不见你人。”刘念刚才说完，却见谭文秀也在旁边站着，忙笑着说道：“哈哈，哟！文秀也来了啊，快进来一起玩啊。”
　　谭文秀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不了，我们今天还有事，你们玩嘛。”
　　“这大过年的能有啥子事，不就是玩个开心嘛。”刘念说话时挠了挠头。
　　桂大兵笑着道：“你先进去玩嘛，我就不进去了。”
　　“哦，那好吧！”刘念转身进去了。
　　谭文秀和桂大兵回到家里，在房间里坐着，两人都不说话，一直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这种沉默被万端会的叫喊声打断了。
　　“文秀啊，你看看都几点钟了，怎么还不去做晚饭，早点把夜饭吃了，好休息嘛，我就不喜欢那个多夜深了还在忙。”
　　“哦，来了。”文秀一边答应，抬手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妈！晚上吃点啥？我去做！”文秀来到客厅，询问婆婆万端会。
　　“你做啥吃啥，能吃啥呢！”万端会很不高兴的说道。
　　文秀听了，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对于文秀来说，以前在家里都很少做饭，没想到结婚以后天天都是围着厨房里转悠，早知道结婚是这种滋味还不如不结婚呢。在谭文秀的记忆里，结婚给她带来的不是浪漫的爱情，而是婆婆无休止的唠叨，还有做不完的家务。她常常在心里问自己，这种生活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文秀一边在锅里放了两瓢水，一边拿起勺子放了两小勺子食盐，然后盖上锅盖，把火打燃。心里正觉得委屈婆婆万端会却走了进来。
　　“你这是要煮什么？”
　　“哦，我准备煮点面条。”
　　“又是煮面条啊，我一吃了面条就上火，哎，你煮嘛，这一天格外也不知道吃点啥了。”
　　“要不就煮点汤圆？”
　　“晚上吃汤圆，吃了怕是要隔食哦，你水都参起了，煮面条就煮面条吧。”万端会一边说，一面摇着头又往客厅去了。
　　吃过晚饭，文秀早不早的就回房中去了，桂大兵今天一反常态的坐在客厅和父母一起看电视，一直看到十点过后才回房中，他看见文秀已经倒在床上睡着了，便也把衣服来脱了，往床上躺下，这才刚一躺下，文秀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把身子靠在墙壁上。
　　“我们结婚这么久了，你从来没给我买过一件衣服，我们厂的赵红梅，她老公三天两头就给她买衣服。”
　　桂大兵听了这话，想要说两句，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也没给她买过衣服，便又忍了。
　　“你看你，每天板着个脸，一点都没趣，每天还要听你妈唠叨个没完，这样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虽然没给你买过衣服，但是我还给你买项链了的呢，我妈就是你妈，她是长辈说你几句怎么了？”
　　“是，你是买了一条项链，那又怎么样，嫁给你，我什么好处没有，就得了这根项链。”
　　桂大兵被这么一闹，睡意全无，从床上坐起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看你，没事闹什么，好好的过日子不好吗？”
　　“怎么是我闹，你妈妈这样天天唠叨，一听见他说话，我就提心吊胆的。这日子怎么过？”
　　“可是，她是我妈，我能怎么办，你就不能多忍让一下吗。”
　　“你就知道叫我忍，你就不说说你妈。”
　　“我能怎么说，哎，睡觉睡觉，再过几天上班去了就好了。”
　　桂大兵好言劝慰，安抚了一阵子，文秀的火气总算是慢慢平静下来了。
　　凌晨两点，文秀和桂大兵都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桂大兵慌忙把灯打开。
　　“谁呀！”
　　“我是你妈，你快开门，我问你们个事！”门口说话的万端会似乎很着急。
　　“妈我们都睡了，有什么话就不能明天说吗？”桂大兵很不耐烦的抱怨。
　　“不行，必须现在就说，快点把门开开。”
　　桂大兵没办法只得披衣起床来把门开了，只见他妈万端会，板着脸，探头向屋里张望，然后目光落在文秀的身上。
　　“文秀！你别睡了，起来，我问你个事。”
　　谭文秀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起来：“妈，你要问什么事哦？”
　　“我问你，厕所里放的塑料凳子是不是你拿出来的？”
　　文秀有些惊讶的看着婆婆万端会，点了点头：“是啊，下午的时候我打扫卫生，就顺便把拿出来放客厅去了。”
　　“你也是哦，那个凳子是我专门放在厕所里的哎，你把拿客厅去做啥子，马上给我放回去！”
　　文秀惊讶的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时候桂大兵听见母亲这么说，也是很生气。
　　“妈，你说你这大半夜的抽的什么风？一个凳子放在哪里不是放，你如果要把凳子放厕所里，你自己把拿进去不就行了嘛，何必这样闹得鸡飞狗跳呢？”
　　“耶！你还真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就知道向着你婆娘说话。那个凳子放厕所里多脏嘛，又拿得客厅去，死不爱干净，晓得你这是跟谁学的，我说几句你还向着她说话。”
　　桂大兵怒气冲冲的看着母亲，在他心里是万般无奈，虽然万端会这么胡搅蛮缠，故意生事，但是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妈！行了，你别说了，我去给你把凳子放回去，你别吵了先回房睡觉去吧。”桂大兵说完，走去客厅把那个塑料凳子放回到厕所里去了。然后返回房间，这时候万端会还还在厕所里。
　　“老娘放的东西，你别给我乱拿，这个家里的东西是我的！”万端会一边说，一面就把塑料凳子在厕所里东边一摔，西边一摔，弄出很大的动静。
　　文秀坐在床上，听见厕所里发出砰砰的声音，没一次声音都搞得他心惊肉跳。
　　厕所里时不时传出万端会的唠叨声。
　　“死不爱干净！到处整得兮脏。”砰砰砰！唰唰唰！砰砰…………
　　文秀叹气道：“你看你妈，又闹开了，这日子可怎么过，要是照这么下去，我看我还是回娘家去吧。”
　　“我妈他就是这样，你别放在心上，老年人嘛。”
　　“你看她，为了一个凳子，至于嘛，要是天天这么搞，谁受得了。一惊一咋的，幸亏我是没有心脏病，要是有心脏病，被她吓都吓死了。”
　　“你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点吧，不至于不至于，睡觉！睡觉。”
　　“你要睡你就睡，我可睡不着。”文秀嘟着嘴。
　　“行了，我给你道歉，今天晚上的事情是我妈做得有点过分了，我抽个时间跟她好好谈谈，你快睡吧。”
　　砰砰！嗐！嗐！嗐！“一个女的，晓得哪里学得这么邋遢，死不爱干净！一些批毛整得到处都是！”厕所里又传出了万端会恶狠狠的咒骂声。
　　“看你妈，都说的些什么？”文秀气愤的说道。
　　“诶！”桂大兵皱着眉头大声对外面喊道：“妈！这都几点了，你能不能消停点，有什么没弄干净的明天我帮你打扫嘛。”
　　万端会在厕所里听见儿子桂大兵的说话，不但没有就此消停，反而似乎火气更大了。
　　“你要睡你就个睡，厕所恁个脏，不打扫干净我可睡不着，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捏哈娶了个邋遢婆娘也就学得死不爱干净了。我不把这里收拾收拾，恐怕你要眉毛上都是糊的屎呢。”
　　万端会一边在厕所里唠叨，一边把塑料凳子摔得砰砰作响，一会儿拿个刷子刷得哗哗的响，一会儿又恶狠狠的故意咔痰，似乎喉咙都要咔破了一样，又好像这咯痰声里充满了仇恨。
　　“嗐！嗐！嗐！嗐！逐赶学得这么不爱干净！”厕所里又传出一阵阵冲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