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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目睹 白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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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司林想了想,他跟这个白绛认识多久了?一个小时有没有?一个半小时?
刚刚那段对话才算是认识吧,之前那顶多叫遇见。
那,一个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哭了,该如何安慰?
刘司林懵逼中。
其实他还是有些不太确定的,白绛哭了吗,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按了静音一样的,没有抽泣吸鼻子的声音,就只有憋着时会颤抖的肩膀。
啊呀这什么情况啊,做人好难啊。
兜里手机震了好几下。
不看,没听到,没感觉到,一会再说。
刘司林走到他床边,白绛突然抬手摸了摸眼睛,很轻的说了一声:“我没事。”
声音很轻很轻,听不出有没有鼻音,但是白绛说完这句话有个小小的抽气的声音,应该是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刘司林确定了之后,突然就觉得心安。
“我……你……”刘司林整理了一下嘴巴,不是,整理了一下语言能力,才开口道,“开启记忆清除模式。”
白绛没反应。
“清除脑内记忆中刚才十分钟内发生的内容。”刘司林有模有样的说道,“确认清除内容,清除中,清除完成。”
白绛偏过头看着他。
“加个微信可以,钱就算了。”刘司林打开手机微信,一本正经的看着白绛说道,“咦,帅哥你眼眶好红啊。”
白绛偏过头去轻轻的笑了起来。
是很红啊。
刚刚白绛偏过头,他就看的很清楚了,病态惨白的脸上,眼眶边上红的更明显,睫毛几撮几撮贴在一起,像是那种古代艺伎会在眼尾抹的朱砂,只是没那么鲜艳,暗惨惨的。
显得很脆弱。
“谢谢。”白绛说,话里带着鼻音。
刘司林看着他,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带着转瞬即逝的笑。
“那我……先……?”刘司林看他笑过了,心里突然轻了一块,手指了指门口。
这样他离开之后起码自己会好过一点,不能让这个事成心里一个坎。
目睹别人家一系列丑事然后当事人还哭了起来自己不闻不问直接就走什么的。
不太好。
只是,那个笑,很熟悉。
在哪见过。
就是那个白绛回过头来嘴角剩下的一点点笑意,这种感觉,非常熟悉。
他走在医院大厅里出门,脑内搜索自己有没有见过这种笑容。
搜索失败,他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笑。
突然走出了荫蔽处,热意再次袭来,刘司林猛的抬头。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着甄徐威用微信发的几条。
-我到了
-人?
-?
-两分钟
-一分钟
-十秒
-你晚上等着
-刘司林
-操你妈
-我迷路了
-[图片]
刘司林看着甄徐威发过来一个墙壁死角的照片,仿佛看到了他表哥非常拽的在火车站四处游走,表情凶狠暴躁,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刀砍人,实则只是在找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司林愉快的回了三个字。
-马上到
刘司林走出医院,笑了起来。
眼前空落落的房间,白绛就觉得有两个字在他眼前大写加粗,还在发着炫彩的光,在眼前晃悠抖动……
尴尬。
他知道白卓天会干这么个事儿,每次他只要进了医院,两个小时之内白卓天必会带着一群人进来又是采访又是拍照,连带着写写画画,一般来讲他只负责盯着镜头就行。
白卓天是个的制药公司的董事长,但他不知道是哪家,他更没兴趣去知道。印象中,他小时候就只知道他是个做生意的,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生意越做越大就成了老板。
跟他无关。
他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在第一次在这个城市里倒进医院,白卓天“百忙之中”探望他的同时就带了一批人过来给他进行了一些很神奇的采访。
非常神奇。
第一次进医院连带着第一次采访杀的他措手不及,内容大体就是些“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绛当机立断:“我没有爸爸。”
白卓天当时脸色就很难看,干笑着对那些人说了两句,又很严肃的对着他说:“这是对我和我的事业而言很重要的机会,关乎到你今后的生活条件,家里的事等你病好了咱们再慢慢说,行不行?”
听上去特别有逻辑特别诚恳。
或许是这样,刚开始寄人篱下的他又给人家添了麻烦进了医院,所以尽管白卓天一声招呼没打一句话没交代就来了这么一波,尽管他现在还是一脸懵逼,但也还是鬼使神差的没拒绝,而且非常乖巧的配合了此次采访。
用上了他非常熟练的一直以来写作文写到父母必瞎编的技能。
可能是第一次的效果不错,这种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这边的医院都认识他。
天卓制药董事长的突如其来的病秧子儿子白绛。
发展到现在,有病没病都要把他弄进医院来次采访,只要白绛不配合,那争吵就是必然的。
一个制药公司搞什么采访宣传呢?采访自己儿子,宣传自己好父亲好爸爸好老板的多层形象?
白绛不明白。
他盯着地上他爸贴身保镖放下来的一篮子水果出神。
他只是没想到白卓天能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也来这么一出。
非常的丢人。
而且这个外人还可能是未来的同校,搞不好还是同学。
非常的,尴尬。
这两个字在他眼前晃得他眼花。
他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或者了解甚至察觉他家里的情况,家丑不可外扬,而且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这个“家”的人。
他怕别人不一样的眼光,从小到大,他才适应了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别人见他向来怜悯同情的眼神。
大家一样或许不是好事,但是当你不一样的时候对别人来说绝对不是好事,不管你的不一样是好是坏。总有人闲着没事吃饱了饭撑着来找点麻烦。
所以到了这个地方,没有人认识他,他要普通的活着。
他就是个身体不好的普通人,没有超能力,不需要别人同情,自己的事情只能别人茶余饭后的谈笑的调味料,真正能帮忙的愿意帮忙的没多少。
还不如刚吃下去的几粒药有用。
但是自己还是没能控制住鼻酸。
虽然他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是刘司林发现了,还很尴尬的努力的费劲的安慰他。
他怕也不想刘司林同情他。
他怕刘司林见到了他家的情况,知道了白卓天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有个什么样的父亲,然后很同情他的遭遇,对他小心翼翼的,或者可怜自己,再或者又和别人一样成为嘴中谈论的话题,再带上一个“惨”字。
不是他想得太多,是在此之前,认识他的人无一例外都这样。
哎我跟你说,我认识有个学习成绩特别特别好的,长相也特别出众,但是家世特别惨的同学,单亲,爸妈六岁就离婚了,现在跟妈妈生活在一起,身子骨还特别弱,三天两头吃药,五天四头进医院,努力学习奋进扛起家庭……
这样的那样的听见的次数太多。
成了别人吹牛逼谈笑的东西。
白绛不太想从刘司林嘴里听见类似于这样的话。
毕竟刘司林是他在这边除了白姓爷俩和各个医院的医生护士们认识的第一个人。
还在大马路上救了他。
“哪能啊,我这不是来了吗?”迟到了大概快一个小时的刘司林躲着甄徐威的拳头。
他看着甄徐威脸上不是特别明显的疲态,但每次眨眼的时候那一丢丢的缓慢给他捕捉到了。
“晚上我睡哪?”甄徐威揉了揉手腕,恶狠狠的看着他,“今晚你爸妈将会欣赏一场抽人表演。我多少次问你在哪了还能给我迟到?迟到?迟到?”
他抽上去的巴掌带着风,然后打在刘司林身上就散了劲,但是piapia的响的很清脆。
“不至于,他们要是知道我救了人估计都要感天动地一晚上,不会给你抽我的机会,顶多你就能告个状。”刘司林笑着说,搓了搓手臂,“谁知道你他妈都十八了还能在火车站迷路?你那6个7是用智商买的吗?”
甄徐威默默地伸出了拳头。
刘司林连退几步连忙说:“你这段时间都住我家,客房爸妈早就都收拾好了。”
“那得好好谢谢叔叔阿姨。”甄徐威收回手,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没想到该继续说什么,就将手搭在行李箱上,“我这段时间估计都得麻烦他们。”
“没事儿,你开学可以马上住宿,就不麻烦了。”刘司林依然笑着,“一中办事效率很快,当天填表当天住。”
“你嘴咋还跟以前那么欠呢?”甄徐威将地上两三袋大东西踢到刘司林面前,然后抬了抬下巴,“拿着,走吧。”
“走。”刘司林大概的扫了一眼,蓝的黄的应该都是些补品,转身准备带路的时候他突然顿了顿,问道,“你爸……大伯身体怎么样?”
“就那样呗,该吃吃该喝喝的。”甄徐威说,“他把我转到这边来,估计就是想我高三有个好点的环境学习,他本来就不喜欢那儿。”
“你高三转学就为了这个?你还要去适应新环境新老师,还有新的上课方式。”刘司林问,“血亏啊。”
“我能怕这种事儿?”甄徐威不屑,“我们那边都已经一轮复习了,该学的都学了,就是不知道这边进度,反正都是一个市的,实在不行我就自学。”
“牛逼啊。”刘司林瞟他一眼,“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哈,你以前从来不吹这么嚣张的牛逼。”
“那必须,我之前在那边八中好歹也是个年级第一。”甄徐威说,“虽然含金量不高。”
“贾政景在高四。”刘司林突然说,一字一顿的。
“嗯?”甄徐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他突如其来的转折。
刘司林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贾政景在一中读高四,他准备复读一年。”刘司林又说了一遍,“前一个星期就进复读班了,现在估计正在上课。”
甄徐威没说话,到马路边拦了辆车。
“去年他差线一分落榜 。”刘司林说。
“啊。”甄徐威应了一声。
刘司林知道他会是这么个反应,眼下也不管尴尬,这是必须要交代的事情。
他不管甄徐威怎么处理,这俩人以后一个学校,多多少少肯定能碰见,和平谈话也好,吵一架也好,碰上了打一架也好,他们俩当年这个事儿总得有一个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的结果。
现在是正好有个机会在眼前。
刘司林先进后座,盯着甄徐威上来。
甄徐威避开他的眼神,说道:“你家哪啊?”
“师傅,去柳秀园。”刘司林朝驾驶座喊了一句,又缩回来,问道,“你别跟我搞装聋那一套,我已经长大了,表哥。所以你到底怎么说?”
“先看碰不碰得上。”甄徐威居然没有回怼他特别没大没小的口气。
“他就在五楼,你们那一栋。”刘司林不紧不慢道,“总会碰到。”
“你是不是特别期待我跟他打一架?”甄徐威猛的抬头,挑眉看着他。
刘司林啧了一声,说:“我管不着,但是总得有个结果。你们当初事情闹得那么大的,还牵扯到了我爸,我总得知道你如何处理,所以才先告诉你。”
“到时候别你俩哪天在一中碰上了就互相懵个逼,然后大眼瞪小眼,然后我会就因为错过了那个精彩的场面而内心感到深恶痛绝十分遗憾。所以为了杜绝这个可能性,我提前跟你说。”
甄徐威听完就沉默着沉默着,然后把车窗摇了下来。
他相信甄徐威听得懂他话里有话,所以他胡话扯得天花乱坠肆无忌惮的,这是他俩从小的习惯。
每次无论哪一方爸妈在的时候,只要有他们自己认为不能和大人讲的事情,就通过这种话里有话的方式沟通。
刘司林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概就是:有啥事提前商量,不要自己干。
但是他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交流,不是避讳谁,而是怕甄徐威逃避谈论这个话题,所以用了一种诙谐的说法。
刘司林一看他左手往裤兜里摸,就连忙摁住他的手臂“别抽,我烟草过敏。”
“矫情。”甄徐威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将头枕在车窗上,回避了他的目光,才道,“先说好,他当年捅了我爸那几刀,我无论如何也会找回来。”
“你也要捅回去?”刘司林看着他,确实是甄徐威的风格。
“不,慢慢来。”甄徐威说。
“你还要分期付款?”刘司林说,“一个月还一刀?”
甄徐威回过头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实在不行毕业后也行。”甄徐威低声说,“这孙子不知道我会转来吧?我一出现他不会心安理得的学习的。”
“他会先来找我。”甄徐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