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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亲生的吗 碰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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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倒的很惨烈,身子侧躺在地上,双腿还夹着一部分车身,身子落地的时候缓冲了一下,没磕到头。
这个路段车少人少的,五分钟过去了都没人上去帮个忙。
五分钟过去了,那人也没有自己起来,或者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摔晕了吗,只是骑个车啊,最多也就擦个伤,如果不及时送到医院伤口就可以直接愈合的那种。
死了?骑车猝死什么的?
刘司林有点慌,他转头看着里面的超市老板,指了指那个倒地的人,“那儿躺了个人。”
老板出来扫了一眼,淡淡的说:“碰瓷的,一会儿就走了。”
“可是周围没有人啊。”刘司林看着那人周围空无一物。就只有个可怜兮兮的共享单车。
“就碰你这种人的瓷。”老板漠然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然后又进去了。
那人还是静静的倒地,马路上不时有车辆经过,却没有停留分毫。有路人经过,就是直接绕过去,好像有个倒地的人不存在一样。
这要是个碰瓷的,这么多能碰的机会,也太没有职业素养了。还是说很能憋,想干票大的?
刘司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很普通,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
刘司林又皱了皱眉,感觉不太好。
他咬咬牙,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摄像头,忽然底气就足了起来,飞快的吃完另一根冰棍,然后走过去看了看那人。
还是一动不动。
刘司林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他,没反应,他把自行车抽了出来进行了人车分离,放在了路边,又把那个晕倒的人半拖半抱的移到了超市门口。
这么折腾好不容易吹干的汗又如雨下,刘司林余光看见有几滴落在了那人身上,他顾不上擦。
老板看见刘司林把那个人挪到了自己家店门口,顿时就出来了,脸色很不好的说道:“哎哎哎,你怎么把这人搞我这儿啊。”
“我要是被碰瓷了你就作证呗。”刘司林笑了笑,“我怕他死在这。”
老板面无表情的,就看了看那人,说道:“死不了,中暑而已。”
“中暑……?”刘司林闻言看了看那人,他把那人的脸抬起来,发现这个人眉头紧皱眼睛紧闭着,全身上下非常干燥,在这种大热天能一滴汗不出,非常的牛逼。
身上唯一几个汗滴还是他的汗。
他当机立断的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个关节钳他的喉结处,没用太大的力气,立刻就紫了一大片。
他又看了看这人。
豁,长得真好看,是那种很漂亮的很好看的类型,虽然表情十分狰狞痛苦,但是这颜值依然可以撑得住,甚至把握的十分恰当,有种病态美。
豁,居然有人比我长得还好看。
刘司林自惭形秽,甘拜下风,他记得自己有一次发高烧的时候也是特别难过,老妈说自己五官都拧在一起了,难看到看不下去才送了医院。
人与人的差距啊。
就这样颜值的人碰什么瓷啊。
“送医院吧。”老板突然在他旁边开了口,“这么久都没醒过来,没见过中暑这么严重的,别是有什么并发症。”
“并发症是碰瓷儿。”刘司林朝他笑了笑,“还有呼吸呢。”
老板看着他没说话,从超市里拿了两张红票子给刘司林,“破财消灾,救人要紧,以后常来。”
刘司林掏出手机打了120,简单的交代了一些,几分钟之后一辆救护车就过来了。
他还是第一次坐救护车,很奇妙的感觉,车里有很浓的消毒水味,两个医护人员把那个人抬到担架上,就问他:“你与病人什么关系?”
“路人,我就刚才看到他倒在地上,怕这人死在马路边上。”刘司林如实回答。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刘司林飞快的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是四个7,又是短信,还是两个字。
-在哪?
刘司林想摔手机。
白绛感觉周围很吵,很吵,嗡嗡作响,他脑内一片混沌的,他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想努力的睁开眼,想仔细听清这些嗡嗡声的内容,但是他不知道该在哪里使劲,他没有任何着力点一样的,感觉自己处于失重状态,而且还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真的就像俗套小说一样,主角死后灵魂穿越,感觉跟现在很像。
别了吧,中暑身亡怎么听起来这么丢人呢。
嗡嗡声其实是耳鸣导致的,周围的一切声音在他耳朵里都显得非常沉闷,脑子里像有一个坏的音响设备,打开的时候“哔——”了很久很久。
多久啦?离自己失去意识之后,过了多久了,中暑多少时间不得到救治好像真的会死亡啊。
有人吗?
我快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他在心里呐喊。
喊着喊着,眼前忽然就真的明亮了起来,好像有光射进来一样。
得,死透了准备穿越了。
我要去拯救另一个世界了。
白绛猛的睁开眼,又猛的闭上,突然白惨惨的一片,刺得他眼睛受不了,过了一会才缓缓睁开。
白色天花板,白墙,不是黑色的大地,看上去也不像异世界。
难不成是重生吗,在医院里刚刚出生的那种。
也挺好,能再看看他以前快记不清的东西。
旁边有人。
白绛扭头想立刻看看是谁,但是感觉没什么力气,于是作罢。
那人好像知道他醒了,就起身看了看他,喃喃道:“醒了?”
白绛更没力气说话,而且他现在很难受,感官的逐渐恢复让他感觉到了被子里自己已经出汗出的很厉害,衣服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已经湿透了,他不喜欢这种黏腻的感觉,只能强行忍着。
没死。
好像又进来了几个人,小声跟旁边的那个人说了什么,没听的太清楚,然后就感觉手被人握住,然后一个微小的刺痛划过,一个吊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个粉大褂护士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走开了。
这是个单人病房,跟他之前住过的都差不多,很安静,没人会打扰他的休息,也是白卓天的安排。
他感觉市里的医院他应该几乎都去过,以前和现在,住过多少次,不太记得了,但是东边的西边的,南边的北边的应该都凑齐了。
这是哪一个?东南西北的,应该是东边的,因为他记得东边的医院上面的架子有蓝色的装饰。
还好,是东边的,离白卓天最远。
那么,大概要多久,白卓天会赶到这里。
白绛心里盘算着,东西两边,一个小时需要吗?好像差不多。
那就好好休息一个小时,一会又该演戏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男声响在二耳边起,白绛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他差点忘了旁边还坐个人。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个男的又问,“喝水吗?”
白绛没有力气给予任何动作,他张了张嘴,感觉应该可以说话了,就轻轻的嗯了一声。
然后他看见一只手伸了出来,捏着一个一次性水杯。
“我喂你还是你自己拿着?”
白绛想坐起来,那人立刻摁着他,去床尾按了什么,床头就慢慢抬了起来。
白绛看清了那人,也是一个学生,穿着个深蓝色的体恤,上面印着一个小恐龙,在喷着火。
那人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好人一生平安。
白绛心里默默的说。
他接过水杯,抿了抿,确定自己嗓子已经干的快冒烟了,才一股脑的喝进嘴里,感觉不够,又让那个人倒了两杯才感觉好点。
“过了多久了?”白绛沙哑的开口。
那人看了看手表,刚巧那手表又滴滴了两声,他叹了口气,回答道:“快一个小时了。”
甄徐威快到了!刘司林顿时还是慌了起来。
“你要不……先走吧,一会我房间就会来人的。”白绛说。
“你叫什么名字?”刘司林问到。
“白绛,杨绛的绛。”白绛说。
“你怎么知道后面有人会来?”
“医生们应该已经联系我……”白绛想了想该怎么形容他跟白卓天的这层关系,“亲属了。”
“他们知道你亲属电话?”刘司林不解,白绛和这里的医生这么熟,熟到他一来医生们就会立刻拨打电话叫家属,都不用告诉的那种。
“说不清楚。”白绛看着他,“我……总是生病,这里的医院都认识我。”
医院,不是医生。
那得有多容易生病啊,三天两头来一趟都不一定有这种效果。
而且,听起来像是每次这种情况家属都不在身边,每次都是像这次被捡到一样。
“我还是,等你家属过来再走吧。”刘司林的教养让他做出了决定。
白绛不说话了,头看向窗外,蓝天白云的,跟之前没什么不一样。
刘司林掏出手机,盯着四个7发来的几条信息,还是打开了微信,录了个医院的白墙白地板,发给了甄徐威。
几乎是秒回。
-车祸?
刘司林翻了个白眼,回道。
-助人为乐,碰到个马路上晕倒的,送去医院。
-我马上到了
-我在医院,暂时过不去,你到了先等会?
-不
刘司林收了手机,不想回复,拒绝也没有用,他现在在医院,要从这过去至少也要半小时,飞过去也得二十分钟。
他又看着那个叫白绛的学生。
“你……是我们这边的吗?”刘司林问到。
白绛扭过头看着他,“不是,上个月刚来。”
“上个月刚来?”刘司林愣了愣,“然后这边医院就都认识你了?”
“嗯。”回答的理所当然。
沉默了一会,他又问道:“那马上开学了,你是转过来在这边读书了吗?”
“应该是?”白绛说,“……他们说好像会转去这边的一中。”
“你多大?”刘司林说。
“开学高二。”白绛说。
“真巧,我也是。”刘司林笑了起来,“以后说不定经常能撞见。”
白绛盯着他的笑容,他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但这人笑的就是很自然,嘴角微微上扬,有点灿烂,就像外面的太阳。
“你叫什么?”白绛问他。
“刘司林。”他说,“我选的理科,不知道分班会分在哪。”
“我也是理科。”白绛点点头说。
白绛说的很平静,也很缓慢,声音也不大,但是看上去应该是正常的,应该缓过来了。
刘司林也点点头,但他忽然看见白绛的手,好像在抖。
白惨惨指节分明特别瘦弱的左手,皮肤又白又薄,甚至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和筋脉,没挂水,握在一起,抓着被子,轻轻的颤着。
刘司林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你快走吧。”白绛语气还是很平静,但他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对着他道,“麻烦你了,加个微信吧,花了多少钱?我一会把医药费什么的一起转给你。”
这客气的,一点都没有未来一所学校的感觉。
但是他握着手机的手还是在颤着,很微小,但是刘司林就是看出来了。
“加个微信可以。”刘司林扫了码,看见空白的头像愣了一下,“这是你?”
头像一片空白,名字就叫绛。
白绛点点头。
“加个微信可以,钱就算了。”刘司林收了手机,笑了笑,“不差这点,以后再说呗。你好好休息,开学一中有文理分班考试。”
既然白绛都这么希望他快点离开了,那必定是觉得后面会发生的事情不想让他看见。
是什么事情呢,跟他始终晚来一步的家属有关吗?
他不好想别人的家事,没什么意思,他现在与他再近也就是个未来同校的关系,于是还是起身了,拿起桌上的一瓶水就准备离开。
砰的一声。
这时房门突然直接被打开,一个气势汹汹的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刘司林起身的动作顿时按了暂停。
“那个……”
刘司林想开口说话,却听见那个男人非常中气十足的打断了,对着白绛说道:“这周第几次?什么原因?”
刘司林看见白绛手忽然就不抖了。
“进门请先敲门。”白绛不紧不慢。
“五分钟之后,他们都会进来,你做好准备。”中年男人说。
“不。”白绛坚定的说。
“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中年男人突然声音提高了起来,“四分钟之后!”
白绛盯着他,沉着声音:“做梦。”
话音刚落,刘司林就看见这白绛爸爸的抬起了手臂,他感觉有些不妙。
啪的一声,刘司林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已经落到白绛脸上,瞬间泛起一阵红色痕迹。
在白绛病态白的脸上格外明显。
中年男人这时才朝刘司林看了一眼,也就只是扫了一眼,其他什么都没有,完全不介意陌生人在场的样子,刘司林非常尴尬。
他看着白绛低下了头,抓着被子的手突然又颤了起来,像是在忍着什么,什么话都没再说。
这可怎么办??
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这算是什么,当面家暴吗,当着陌生人的面。
但是没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一堆人忽然就闯了进来,带着摄像机和各种镜头。
各项设备架稳了,调试OK了,在一声“action”之后,闪光灯飞快的闪了起来。
这是拍电视剧呢?
刘司林更惊愕了,有点不敢相信。
那中年男人顿时哭嚎了起来,扑倒了白绛病床上,大喊大叫着,还有伴随着后面闪光,仿佛躺在他前面的是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儿啊!!你的命好苦啊!!但是放心吧!爸爸一定会尽快研制出更好的药来的!!”中年男人嚎道,甚至流了两滴货真价实的眼泪,“我已经请了这里最好的医生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白绛坐着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看不清表情,刘司林只觉得他周围的气压低的可怕。
那群记者模样的人也沉默着,彼此之间就是快门的声音和中年男人不断的,假惺惺的哭嚎。
真吵啊。
“儿啊,你也知道爸爸这么多年实在是繁忙,爸爸对不起你,但是爸爸一定会治好你的病!”中年男人愤怒的锤了锤床角。
刘司林突然觉得想吐。
白绛赶他走的原因的原来是这样。
这个所谓的亲属,确实是父亲。
用亲属来形容父亲,眼下这个情况,他好像也有点理解为什么了。
中年男人哭嚎了很久,感觉是后面气不够了,才渐渐停了下来。他忽然手一抓,那群记者就连机带人一起撤了出去,然后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冷漠表情与刚才的生动形成强烈的反差。
单人房间一下子从拥挤变的宽敞了。
但一点也不明亮。
刘司林抿了抿嘴唇,实在是太恶心。
他不喜欢看这种场面,也没任何兴趣,这种隐私的意外窥探,让他觉得很不好。
“就让他留下来陪你吧。”中年男人声音恢复正常,突然就指了指刘司林,“谢谢配合。”
“我?”刘司林再一次震惊。
“我很忙,没时间在这浪费时间。”中年男人说道。
他招招手,外面进来了另一个西装人士,保镖的模样,利索的放下一篮子水果,就与中年男人一起出去了。
真的走了?留下他这么个外人?
刘司林在他们走后又去门外看了看,确定他们真的离开了,外面空落落的走廊,连个护士都没有。
真的离开了,把这么个刚刚醒来的病人留给我这么个陌生人,外人,毫不相干的人。
牛逼啊,这父亲做的真牛逼。
白绛是亲生的吗?
他回头,看见白绛低着头,他的肩膀抖了起来。
笑了?为什么?
还是说……哭了?
刘司林又一下子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