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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闻部 旁边那个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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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刘司林踏进校门的那一刻,脑子还有点恍惚。
可能是热的,可能是感觉一个暑假啥也没干就这么过去了,也可能是因为临走前爸妈留在桌上的那张纸条,这意味着家里又要空至少一个星期了。
这种事情从小时候到现在已经算得上是无数次了,但是每次看到那张纸条,他还是会觉得心里一下子有什么东西空了,他还是希望他们能多在家里待几天。
一声清脆的响指让他回过神,抬头迎面而来的一个又黑又大的摄像头把他的思绪直接扯了回来,直接堵在了校外和校内的那个电动门轴的分界线上。
然后就能听见很理直气壮的一点也不觉得冒犯的声音响起。
“这位同学,我们是学校新闻部的,想采访你几个问题行吗,希望你配合一下。”
摄像头后面的女生露出了脸歪了歪头,给了一个“你敢拒绝试试看”的友好微笑,业务非常熟练,一看就是惯犯了。
刘司林之前就听说过学校新闻部的很多传闻,什么从厕所里把人拉出来采访啦,什么“狗仔”偷拍啦之类的,更甚还有拿钱为别人搞情报的,听上去很像什么小说里中立的情报局特务佣兵,但办的事都是扒一扒哪班的帅哥情史,挖一挖哪班美女的喜好之类的,行为非常的令人疑惑和不解。
但是一个摄像头突然怼在脸上的情况实在是猝不及防,但他也知道如果拒绝会被纠缠的多疯狂,他永远忘不了有一次牛梓涵拒绝了一次他们之后,走哪都有新闻部的人逮着他问题的恐怖经历。所以刘司林只能尴尬的表示配合,然后努力无视四周熙熙攘攘的学生们投来的好奇的目光。
新闻部是学校和学生一起组建的一个社团,比普通的社团事情更多权利也更大,福利也好人也非常多,经费也从学校里面拿,义务费用并不多。不论是人是狗都想往里面挤,因为他们不但掌管着整个学校的报刊内容和宣传,有的时候还会参合一脚别的事情,而且还定期发零食和水,优秀社员还可以加学分,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左右自己平时考试的成绩。
刘司林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回答着再普通不过的问题,两只脚慢慢挪到了校内,余光观察着四周,想找个机会金蝉脱壳。
就看到右边树荫底下也有几个人架着摄像头,把一个人堵在了路上。那个身影很熟悉,跟那天相似而又不同,还是一身黑衣服,但是戴了口罩,从那天的躺在地上变成了站在地上,手提着书包,什么动作都没有,似乎已经僵持好一会了。
“你们部还有不同的队伍分批出动?”刘司林朝那边看了看,对着前面的女孩子悄悄问道。
“嗯?那肯定的,要最快获得新闻肯定要分不同的队伍去采访,这样效率才快。”那个女生朝那边扫了一眼,就继续低头记录着刚刚刘司林的回答,“不过平时不这样,也就是开学才会出动的人多一点。”
那是有多少无辜无班可归的可怜新学生被堵在路上,被迫接受这种惨无人道的摧残。
旁边那个帅哥才刚出院呢。
“好了,下一个问题,你对于新的学期有什么期待和计划么?”
“我期待学校今年食堂多开几个摊位,我计划这个学期把食堂吃腻。”刘司林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他趁着那个女生记录的时候,脚已经快人一步的跨了出去,带着嗖嗖热风,溜之大吉。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偏偏径直朝旁边那个刚出院的帅哥的方向溜了过去。
他觉得再不来个人解围,隔壁这堆人都要热化了,像是在比赛谁沉默的时间最长谁胜利,实在是看不下去。
但是后脚他就听见了从他身后刚才采访他的女孩的怒吼,顿时汗毛四起。
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校园群殴事件,甚至有人去找门卫来拦。
这也是他今天做的第一个错误决定。
他从混乱的人群中捞到了白绛的手,拉着他就跑。结果就是,被门卫大爷们强行拦了下来。
紧接着就听见一个炸雷般的声音,中气十足,听的所有人都在原地抖了三抖。
“哪个班的?干什么?!”
“开学第一天就打群架?反了你们了!”
刘司林转头就看见一个非常眼熟的身影,心里大叫:完了。
此人身形高挑,面容冷酷严肃,一身黑色打扮,黑头发黑裙子黑凉鞋,再带个墨镜就能当特工。
“冯主任上午好。”那个拦住刘司林的女生率先上去朝她鞠了一躬,“我们是新闻部的——”
“钱多多!又是你们!”冯主任脸色没有丝毫的缓和,“我上次抓到你们那群鬼崽子带手机,要不是你爸出面我当场就给你砸了,还不长记性是不是?!”
“不好意思冯主任,我们就真的只是想采访一下他们而已啦——”钱多多拿起手中的相机,对着冯主任咔嚓了一下。
“干什么!”冯主任对着镜头那一下的闪光灯好像有点不知所措,拿手挡了一下,“学校让你们新闻部存在的目的是为了校报和活动宣传,你们倒好,各个无法无天,多少老师在办公室里说你们,你们能不能守点规矩?怎么的,采个访还打起来了?”
“他们不配合我也没办法嘛……”钱多多看了一眼刘司林,又对着冯主任笑了笑。
“我回头给你爸说说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冯主任脸色越发铁青朝着周围那群新闻部的人喊到,“你们不嫌丢人是吧?看看几点了,赶紧回教室去!再不走我一个一个告诉班主任!”
一堆人顿时散开跑了,围观的学生们也快步走掉了。
那个钱多多走之前还不忘嘲讽刘司林两句:“何必呢,我们每个队伍问的问题都是固定的,你跑到那边采访,内容也不会跟我这里差多少。”
离到班报道还剩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刘司林白绛两个才从一堆新闻部的人中间被无罪释放,而他们目前连自己是哪个班的都不知道。
新闻部的人散去之后,就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相在原地傻呵呵看着,还有一个冯主任站在边上。直到白绛把手很用力的从他手里抽出来,他才回过神。
“我没想到他们这么恐怖——”刘司林做求饶状,“跟要吃人一样。”
白绛没说话,看着他。
“真的,我就想帮你解个围,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刘司林被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时间要到了,我去看看分班表。”
“你……是不是新转过来的?”冯主任此时跟了过来,“把口罩摘下来。”
这气势汹汹的架势跟抓一个通缉犯一样。
“……”白绛点了点头,但是没摘口罩。
冯主任伸手就要去亲自下手,但是白绛非恰到好处的向后退了一步,在手碰到脸的时候。他用略带鼻音的声音说道:“我感冒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冯主任皱着眉看着他。
“他感冒啦主任,您就放过他呗。”刘司林上前一步。
“你们俩在这演二人转呢,没头脑和不高兴??”冯主任冷笑了一下。
“是啊是啊主任。”刘司林又往前凑了一下,“能放人了啵,主任,我们多可怜啊。”
冯主任气笑了,冷哼一声:“你小子,一班了不起是不是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不敢。”
“别嘚瑟嗷,你边上这个比你们厉害多了。”冯主任挑了挑眉。
刘司林朝边上白绛看了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听他们俩对话,而是盯着别的地方出神。
分班表前围着的人都散去的差不多了,刘司林还没走到跟前就能看见自己的名字在哪张纸上。
意料之中,开学考试考的也还可以,按一班的规矩应该会分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他的目光顺势往下看去,在同一张纸的末尾部分找到了白绛的名字。
“真巧。”刘司林朝着他笑笑。
他盯着白绛头发和口罩之间露出的眼睛,想看明白目前对方是个什么样的情绪,好对症下药,但是白绛自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对于分班这么巧的事情一点也不惊讶,跟之前在医院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两个人。
他很浅的眸色中不知道藏着什么,总觉得有话要说,但他却一直沉默着。刘司林也不方便开口问,他们本来也没多熟。
冯主任跟了上来,在一班的表上看了又看。
刘司林说:“呃,主任,您这是干嘛呢?”
“你们俩认识么?他是新来的得跟我去一趟教务处,我有事情跟他交代一下。你们俩是一个班的对吧,你跟着一起去。”冯主任严肃的说道。
白绛终于有了反应,口罩里传出带着鼻音的声音:“我跟着主任去趟教务处就行。”
“啊,好。”刘司林也没觉得尴尬,
仍旧是笑着的,“一班在五楼,回见。”
看刘司林上楼,白绛才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点,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什么变化,很正常,也很坦然,没有他不希望感受到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特别矫情。
他心情不好,因为刚刚出门的时候,白卓天拉住他跟他说了一些事情。他知道刘司林观察力很厉害,他不想被看出来什么,所以戴上了口罩。
白绛本来就没有打算多认真去听白卓天说什么,但是白卓天第一句话就让他不得不去认真对待。
“你妈妈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知道了。你就暂时先住在这里,不管你多恨我,但是你现在也只能在这里落脚。”
白卓天一贯的坐在沙发上,保持着目送他出去的姿势,左右手都系了一串深色佛珠。
“假不假。”白绛回头看着他,“您要是实在是不想看见我,那承蒙您再照顾我一段时间,我以后一定避着你们父子俩走路。”
“白绛,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卓天对于他话里带的刺很平静,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毕竟他们俩这种关系和状态已经持续快一个月了,因为他发现只需要交代自己要交代的东西就可以,不用也不需要去考虑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因为这个新来的孩子,虽然看起来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实际上你说的所有内容他都会在意。
他说:“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
“既然你这么反感我,也不想用我的钱,那你现在跟我就达成了类似于一种合作的关系,对不对?”
白绛蹙着眉看着他。
“你妈妈留给你的卡,你就自己留着以后用。我现在,每次的宣传和拍摄都会按行情给你计算薪酬,你不是不想用我的钱么,那这笔钱正好变成你的抚养费和日常开销,你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白绛听完这番话,一点也不意外,但还是觉得心寒。
有些东西没说出来,还能蒙上“揣测”的一层纱,起码能不那么刺骨,一旦说出来,那层寒意就从头淋到脚。
“你别搞错了,不是我不好受。”白绛终于选择直视白卓天那双充满窥探欲望的眼睛,声音也渐渐冷下来,“你只是让你对你做的这些事让自己好受。”
“我的出现让你多花了很多没必要花的钱和顾虑,你很讨厌我。因为我看见你背着周阿姨带人回家,你害怕我告诉他们,所以你讨好我。”白绛说,“而你知道我没有任何支柱和筹码,所以你讨好的同时又带着威胁,但是你又从我身上看到了商机,所以你要拉我下来听你讲这通荒唐的合作关系。”
“我说了跟周荇没有任何关系,说白了我们只算是合租的室友。”白卓天说,“你那天不了解实际情况。”
“把免费的保姆当室友?”白绛继续说道:“这一切只是让你觉得这很公平,等价交换,就是你作为一个商人的思维,这样来讲似乎就能谁也不欠谁的,直到我以后独立,我说的对吗?”
“你说得对。”白卓天这回就很果断的对白绛这番话进行了肯定,声音变的很冷漠,一点犹豫不带,好像失去了耐心,他捏起了手里的佛珠,噼里啪啦的在二人之间显得特别突兀,“但是你有一点说错了,直到你以后有独立能力,这个直到不会太长,因为你活不过二十岁。”
“我这完全是慈善行为,供养一位后期没有任何能力回本赚钱的孩子,这就是亏本的买卖。”白卓天说,“也许你眼里这就是商人思维,但是这就是很多家庭培养孩子的本质和真相,只是我会更直白的拿出来讲。”
“就凭你的身体,你活不过二十岁。你已经停药了一段时间了,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自己最清楚,你也应该好好想想现在该怎么做是最好的,对我们俩而言利益最大化的方法。”白卓天将佛珠扔到另一只手上。
“别用你的想法揣测我。”白绛说,“我跟你不一样。”
“你现在,就住在这里,上学,治病,吃药。我会给你提供最好的治疗方案,你也能活的最久。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让我吃惊,但是很可惜,你的身体跟不上你的脑子,所以你还是看开一点比较好,这样对我们俩都有好处。”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白绛的语气越来越冷,“你的那些丑事我一件也不会跟他们说,你大可放心好了。我能活多久,我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也不需要你多操心,可以为你省下很大一笔钱,反正我妈已经死了,我活是长是短已经没有意义。”
“我今天就会去办住宿。”白绛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吐出来,“你可以单独为我做个账本,从现在开始,我的一切开销,都算是借你的。”
白卓天冷笑:“可以,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去还。别到时候我没处催债。”
白绛接下来什么也没说,已经这样了,无需多说什么,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摔门出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荡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像是一句箴言,又更像警句,在反复捶打自己,告诉自己一切不会如他所愿。
但现实确实是很无力的。白卓天说的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他非常清楚,必须得靠着白卓天。
白卓天早就用它的方式在他的心里为自己标上价格,然后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悄悄下安排好一切。
甚至去窥探他的隐私,去窥探别人的隐私。
他本来的计划被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