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黎明之前》王小树

6、冷漠 许尤拉

　　许尤拉动引擎，车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停在与周黎平行的位置，他摇下车窗，语气诚恳，

　　“这里不好打的，上车，我送你一程”

　　“谢谢，真不用了”周黎仍一脸冷淡，他越诚恳，她就越心里憋着火，好像他们之间没有芥蒂，甚至像老朋友一样熟捻，她清楚自己没有权力再去责怪他，三年过去了，她只是恼火自己走不出来。

　　许尤抬眼看她一副不予多言的样子，想到很多年前刚谈恋爱那会俩人吵架，每次她明明恼火、生气，有一堆要说的话，却生生将自己周围包裹了一层冰，把真实的情绪隐藏，他靠也靠不近。现在的她比那时候还要冷。

　　许尤踩了油门准备发车，想想又停住，他说，

　　“周黎，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越在意就表现的越冷漠，你还在怨我吧”

　　周黎筑建的城墙被一支利刃戳了一块城皮，再往前，离她的心脏又进了一步，有痛疼蔓延，她是骄傲的人，舔舐伤口只会在夜里，如何会在他面前泄懦。

　　“你倒是变了不少，变得更自恋了”周黎淡淡一笑，又轻又冷，“你有什么可值得怨的”

　　“那你怎么连搭个车都不敢，要不你给车费，就当出租车，认识这么多年，我还做不到见死不救”

　　周黎犹豫，她承认很多时候自己是鸵鸟心态，以为把头埋进土里就可以假装看不见听不见，只要不去面对那些，可是现在她没有做好准备去云淡风轻地面对他。

　　“滴，滴，滴滴”，许尤车后方连续驶过来几辆车，被堵住了，车主按起了喇叭。

　　“哎，前面的走不走呀，不走别挡道啊”后面有司机伸出头对着俩人方向叫嚷了起来。

　　“上车，这里不能停太久”许尤打着了火，对着周黎又说了一遍。

　　周黎眼看后方司机态度急躁，喇叭又按了几遍，便顾不得想太多，转到后备箱位置将行李箱放好，拉了后座的车门上了车。

　　许尤从后视镜里瞧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有点无奈。自己现在在她眼里已成了洪水猛兽，她可真是不想和他沾上一点，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你现在派头挺大，给你当司机的人不少吧”许尤故意道，“领导，去哪？”

　　“五松山大厦”周黎报了地址后便没再接话。她记得很久以前看过一遍文章上说，副驾是女朋友的专属座位，何况许尤已经结了婚，不管他是出于好心还是为了显摆，她都自觉不能坐已经不属于她的位置。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沉默。

　　周黎坐在后座上，她的身边是两只印有兔子图案的粉红色靠枕，格外醒目，她抬眼扫了一下，中控台上固定着一对玩具狗，粉萌粉萌的，身体正随着车辆行驶一前一后地摆动。粉红色和这辆内饰偏商务型的车有点不搭界，显得突兀，尤其这个年龄段男人的车里，看起来不大合时宜。

　　周黎记得许尤对粉红色并没有特殊爱好，他是理工直男，穿衣穿鞋从来都是黑白灰，显而易见装饰来自女主人之手，想必是个可爱娇萌的女孩，软软糯糯，爱撒娇，周黎甚至可以想象出许尤一脸宠溺的模样，他喜欢乖巧可爱型的女孩，在一起那几年她把心门敞开，放下戒备，仗着他的宠爱尽情无赖、撒欢，也做了几年小公主，只是后来他们矛盾越来越多，她经历了至亲的离开，整个人灰暗而沉闷，他在另一个城市，并没有为了她回来，她也游离在自己的世界里，分手的时候，许尤说：“周黎，你知道吗？你就是一块冰，我融化不了你，自己也会被冰冻住。”

　　所以，他的确结婚了，不再是道听途说或者猜测。

　　周黎松了一口气，又掉入了一个深渊。

　　这些年像在赶一辆火车，总觉得赶不上了就算了，不用提着一颗焦灼的心放不下，大不了重新买票，可是又还抱有一些期待，也许再快一点，再试试还能在最后几分钟上车呢。

　　想来这些年她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无法重新开始，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他们的重逢，重逢的时候他们都是新的自己，忘却了过去，却还都等在原地，等待着再次回来拥抱彼此。

　　只是这辆车早已开走了，她一直不愿意承认。

　　路程的确不远，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了五松山大厦门口。

　　“谢谢”周黎把包背好，伸出右手，一张五十元纸币落到副驾位置上后，她手脚麻利地打开车门走出去。

　　许尤反应过来，周黎已经走到后备箱拿行李，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了出来，他憋了一眼绿色的纸币，顺手一捞，打开车门。

　　“有必要这样吗？周黎”许尤站在她身边，举着五十元纸币问她。

　　“我没零钱，不然也用不着给你这么多”，周黎没看他，弯腰提行李。

　　“所以，我还要给你找零？”许尤怒极反笑。

　　“不用，今天谢谢你”

　　周黎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许尤，以后再遇见就当我们不认识吧，我们好聚好散。”，说完，扭头上了大厦前的台阶，走掉了。

　　许尤站在车边看她的背影，有风吹起她的长发，浅棕色的风衣衣角也被掀起来，遥不可及。

　　她还是那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