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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搭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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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车厢里的广播提示已到B市车站,周黎下了车,从出站口出来,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下午培训会议还有半小时,时间不宽裕。她拉着箱子站在路旁打车,虽然已入秋,晌午的日光照在头顶,她鼻尖冒汗,有轻微的眩晕感。
几辆绿色的出租车从她眼前滑过,车顶的红色提示灯无一例外地上打着“有客”两个字,她侧着身子冲前方百米之外的一辆闪着“空车”绿光的出租车招手。
身后不知何时开出来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她脚边,周黎转了身体看过来,是一辆大奔,驾驶座上的人正是一个多小时之前在A市地铁里面遇到的许尤。
许尤问她去哪里,可以送她。
周黎抬起眼来瞧他,定是日光太亮了,晃得她眼疼,她看起来反应慢,有点呆。
许尤平静地说着,姿态大方得体,好像他们是认识多年不远不近的朋友或者同一公司的同事,偶遇了顺便帮个忙,载一程。
周黎觉着这几年她是白混了,她既没有修炼成这副不咸不淡的道行,工作生活上也还是老样子,没有取得太大的物质成就,分开三年时间,许尤买了房,又购了新车,某一瞬间,她觉得许尤故意想告诉她,自己现在过的不错,又或者是取得了一些小成就,对前情旧意早已释怀,看前女友在烈日下狼狈的样子来彰显下他的风度。
大学那会他们是校园里一对普通又清贫的情侣,许尤高考去了B市一所二本院校读机械工程,周黎没发挥好在隔壁邻市同样的二本院校学经济,他们俩家庭条件一般,每个月生活费不多,甚至抵不过有钱孩子买双稍微好点的名牌鞋,从小拮据的物质环境却让他们格外容易满足,那时候许尤是真爱她,两市距离不远,火车四十分钟车程,他攒生活费隔两个周末就来看周黎,一来许尤便带周黎下馆子,点她爱吃平时又不舍得吃的,给她解馋,两个人相对坐在十几平米的小饭馆里,点三四个菜一个汤,吃得心满意足。
回忆起来,周黎到现在还记得学校旁常去的一家叫做“快乐饭店”的小馆子,她特别爱吃他家的红烧鲫鱼,许尤每次必点。那时候快乐是真的简单,就只是稍稍奢侈点的一顿饭。
一慌神的时间,那辆空着的出租车从道路一边扬长而去,周黎并不想上许尤的车,她不愿意花精力去验证离开了她许尤的生活没有任何负面影响,甚至连物质方面都提高了很多,她承认她一直憋着口气,她要过的比他好,比他幸福,比他有钱,等哪一天相遇了,她要在他面前扬眉吐气,会用体面样子告诉他离开他自己过的不差。
只是现实看起来恰恰相反,这相反的现实周黎不愿意再去亲自验证真伪。
从他告诉她有女朋友并删除联系方式的时候,她已认定是他先对不起她的,哪怕在曾经六年的感情里她偶尔任性,仗着他的宠爱有恃无恐、无理取闹,可许尤答应过只要她不说再见,他就不能先放手。
现在,他结婚,甚至可能生子,周黎还在过去的阴影里徘徊着。说不放手、说会永远爱着她也许只是眼前人在动情动心的某一时刻,满腔爱意抵达心头,却也像天上骤起的云,风一吹就散了。
周黎是怨他的,起码现在她没有办法做到释怀。
“这条路不好打车,你去哪,我顺道送你”许尤微微侧过头看着她说。
“不用了,我不远,就在这附近,打车一会就到”周黎客气疏离。
她往前走了几步,拦车更方便。
现实不如人愿,五分钟过去了,几辆私家车间断着从周黎面前飞驰而过,并没有出现标志性的绿色车辆。
九月末午间的太阳仍然毒辣,周黎披着长发,感觉到颈间、额前渗出一层层汗珠,她从口袋里抽出纸巾擦汗,又抬了手表看一眼,距离两点半的会议还有不到十分钟时间。没办法,她做好了迟到的准备。
许尤在被拒绝后没有将车开走,他坐在车里隔着一层玻璃远远的注视着前方等车的周黎,她的头发长了许多,烫成了大波浪披在后背上,不看脸,仅从背影来看,有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他记得周黎头发一向又厚又多,天生的亚麻色,发尾处自然卷,读书那会总爱扎个高马尾,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那会她可真懒,常常洗完头用毛巾擦擦等自然风干,要么随意地吹一下就直接睡觉,高三认识那一年,她隔三岔五就要感冒一次,等上大学俩人谈起了恋爱,许尤知道她这个坏习惯免不了要隔着视频或语音唠叨让她吹干,虽说他们离的近,但到底是异地,许尤总怕照顾不好她,又怕生病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有时候许尤来看她,他们住宾馆,周黎洗好了头用毛巾擦一擦就自然而然地趴在许尤腿上玩手机,许尤担起吹头发的责任,常常吹着吹着,吹到了最后两人就开始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周黎怕痒,尤其是脊背,许尤用手扒拉她头发的时候故意摩梭着她的背部,引起她一阵阵轻微的哆嗦,她越哆嗦许尤越来劲,往往到最后都是许尤从后压着她,再从她的颈后一点点亲吻着到蝴蝶骨。
只是最后难受的都是许尤,自己惹的火也只能自己生生熄灭。
许尤喜欢抱着她将头放在她的肩颈上,一股熟悉又安心的香味钻入鼻尖,像是栀子花混着青草的味道,他总疑惑周黎为了见他特意喷了香水,要不然为什么两人用同样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她身上总有股说不明的淡淡的清香,以至于后来他再也没闻到过却忘不掉。
多数时候周黎划着手机屏幕浏览信息,不以为然,她说大概是洗衣液,要么是洗发水的味道。想想又丢开手机,跳起来,跨坐在许尤腿上,她眨巴着眼睛问许尤,是不是被她的女人香迷惑了,来来来,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许尤好笑又辛酸,且不说他只能亲亲抱抱,不敢逾距,周黎面相显小,看起来像高中生,平时丢三落四,自理能力又差,他常常生出带孩子的错觉,女人这两个字和周黎八竿子打不着,他揪揪周黎带有婴儿肥的脸颊,昧着良心连连承认她是大女人,他被她魅惑住了,问他什么时候能够芙蓉帐暖度春宵,周黎抱着枕头含糊其词,扭捏着说等她对某些方面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许尤故意逗她,知道周黎的顾虑,她想法古灵精怪,但性格保守,不是随便的女孩。
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周黎像个木头,连换气都不会,还没亲吻一会,她就嗷嗷发出声音,说呼吸不了,喘不过来气,他惊得忙给她拍背换气。
后来随着实践次数的增多,周黎在这一方面终于有所长进,但许尤仍不满意,按许尤的说法是缺少互动性,都只是他一个人在出力,周黎只是单方面的接受,接吻这么美好的事情是享受,需要双方全情投入,有一次周黎来了劲,新奇的想法一套一套的,她提出在这方面要拜许尤为师,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首先师傅得给她领进门。
许尤一开始是有耐心的,他捧着周黎的脸,认真地亲吻着,允吸着她的唇瓣,完了还要告诉周黎亲吻的细节,如何掌握力道让对方沉浸其中,说完又暗自好笑,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接吻教学吗?
周黎倒学的很认真,她有学有样,但达不到许尤要的效果,许尤打击她像猪啃食,周黎只好又来一遍,几次下来,她泄了气,性格又好强,便佯装审问许尤在这方面经验如此老道,是不是实践和理论经历很丰富,在她之前谈过几个,看过多少部不该看的成人片子,从实招来。
许尤伸出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模样,“我许尤,今生只爱一人,此前未有爱人,此后只爱周黎,皇天后土,在此一誓”,说完半弯腰将手往胸前一摆,敬了个像模像样的绅士礼。
周黎乐了,继续摆出一副审问的姿态,“那小黄书小黄片看了多少部?”
“不多,也就百来部,理论经验尚可,实践经验为零,要不要试一试?”许尤笑着陪她闹。
“怪不得你脑子里黄色废料那么多,我都没看过,不行,我太亏了,我也要看看”周黎带着好奇心说得半真半假。
“你确定?”许尤敲敲周黎的脑子,不知道这人的脑结构怎么长的,她还是小孩心态,在这方面晚熟,对未知的东西充满好奇。
他找了部正常的爱情电影播放起来,周黎懒散地靠在他胸前,两个人就这样打发时间,电影里跳出一点未被删减的亲吻镜头,周黎坐直了身体,很有兴趣的样子,
“我得好好学学,下次让你感受下我这方面的功力,不是,是魅力”她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许尤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那时候他们是真穷,开宾馆去学校旁五十元一晚的特价房,更别说有闲钱买香水,后来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许尤出差,特地给周黎带了礼物,香奈儿五号香水,很浓郁的女人香,这是许尤送给她稍稍奢侈一点的礼物,还没见她用过,两人经历一段无休止的争吵纠缠之后彻底绝断。
可是那会他真快乐啊,和周黎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夏天里偷喝的气泡水,毛孔里透着冰冰凉凉的舒爽,越了解周黎多一点就越不可自拔地爱上她,她看似慢热冷漠,走进内里却像挖宝藏,她的可爱、直接和傻里傻气,偶尔古灵精怪的点子,让他和他的生活被刷上了一层绚漫的色彩。
许尤坐在车里,他已经快忘了曾经这么热烈地爱过一个人,这个人占领了他的全世界,在一起那几年,她是他的空气,他曾经不敢想象没有了空气该如何活下去,但先放弃的那个人也是他。
三年过去了,再次遇见周黎,她又像初识时那样,竖起全身的防备,这层防备更厚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