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黎明之前》王小树

12、酒局 接上一章

　　接上一章

　　周黎端着小酒杯一饮而尽，等清辣甘醇的酒味悉数流入胃里，脸颊又热了几分，她向来喝酒上脸。

　　大学那会，夏天，和许尤在学校外的苍蝇馆里吃饭，小饭馆里没有空调，只有墙壁上挂着的一只电风扇呼呼直响，许尤通常会点一瓶冰啤酒，她常就着他的杯子喝上一两杯，喝完脸就红红的，头脑却清醒的很，她胃一直不好，许尤不准她多喝，她就睁着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对着那眼睛许尤做不到不心软，他只能又倒半杯，再喝完，脸色绯红，双眸如水，衬得她左眼睑处的那颗痣颜色都更深了一点。

　　许尤却从没见过她喝白的，读书时顶多准许她尝一点啤酒，白酒碰都不让碰，工作后，她陪领导应酬，各种酒轮番尝试，酒量也越练越大，许尤担心她的胃，却无法阻止她，他们都明白工作不易。

　　有几次喝多了，周黎回来给他打电话，也不说别的，只在电话里轻轻喊他，

　　阿尤，阿尤。

　　阿尤，我想你了。

　　嗯，宝宝，我也想你。

　　阿尤，一喝酒就特别想你。

　　隔着无线电波，听她混沌不清的呓语，许尤的心脏有轻微的痛疼，他想摸摸她的头发，再把她抱入怀里，却触不可及。

　　那时他们又开始异地，虽然同大学时候一样，路程不算太远，交通却极不方便，再加上工作繁忙，不再有充足的时间，见面成了奢侈，拥抱更奢侈，幸好，他们还能毫无顾忌地诉说思念。

　　许尤拿着酒杯与她相对而立，她极其爽快地倒酒、喝酒，端着客气疏离的微笑，这样的她陌生而遥远，彷佛隔着一层冰玻璃。

　　周黎喝完，向许尤亮了亮杯底，“许经理，您请。”

　　又是世故而淡漠的微笑。

　　许尤不爱看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他破坏欲突起，想撕掉她脸上的那一层成熟伪装。

　　“周秘书海量，本应该我先来，我对A市人生地不熟，若以后我常驻A市，衣食住行方面还烦请周秘书多照顾”，许尤谦谦自如道，他带上面具的速度，周黎过犹不及。

　　只是他说得诚恳随意，听在别人耳里却带着其他意味，衣食住行，好像没有其他意思，光字面意思却就引人遐想。

　　饭桌上双双注视着这一对，有的嘴角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杜其风乐见其成，他不管许尤假意客套，还是对周黎起了心思，只要有利于项目合作达成，于他而言都是成功的一步。

　　他笑得像个狐狸，伸出半掌对着周黎，

　　“许经理，你放心，这是应该的，现在我批准周秘书为本次项目合作的助理，工作生活上有困难都可以找她。”

　　杜其风欣欣然一副老板做派，临时授予周黎一官半职，只是这官职是个跑退活，并无实际意义，周黎还拒绝不得。

　　周黎在心里问候了一遍杜其风老母。

　　“那我就先谢谢杜总，谢谢周秘书，这杯酒我得干了。”许尤仰头，酒杯见底，一滴未留。

　　许尤见周黎的笑容里终于有一丝裂缝，显然成效不错，他的心情愉悦了一点。

　　“杜总，你可能还不了解，周秘书和我们许经理是老乡，都是Z县人，今天周秘书在接我们的路上就聊到了，你说巧不巧。”余总不知真醉还是假醉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轻拍许尤的肩膀，对着杜其风说到。

　　“哦？还有这等渊源？那只能说是缘分，就你们这缘分，周黎，还不赶紧再敬许经理一杯！”

　　酒桌上芝麻大点的事都能成为喝酒的由头，杜其风怎么会放过这样拉近关系的机会，他冲着周黎示意。

　　周黎知道躲不过，她想着今晚花瓶的功能发挥充分，明天周末，即使对方有事，她这个临时助理也得借着酒意告一天假。

　　周黎正准备往云吞杯倒酒，许尤却把分酒器举高了一点，

　　“周秘书，这杯该我敬你，我们就以这个干了，怎么样？”分酒器虽然未满，却也盛着一半的酒，他刚说完，饭桌上立刻响起一阵叫好声。

　　周黎听到有人夸赞许经理真是个爽快人，爽快吗？那是因为爽快的对象不是你，她忿忿地想。

　　许尤真实的酒量她不太清楚，以前听他说过年会和家里人喝白的，几杯不成问题，现在这个人却拿白酒来赌她。

　　她的分酒器里还余三分之二，不算多，只是她喝不了快酒，她不能预知全部下肚后能不能撑的住。

　　面前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带着挑衅，很刺眼，周黎徒然有了情绪，分手几年，相对于自己，他已然是赢家，她避之不及，现在他却还要故意招她为难她，把她往风口上送。

　　既然要喝，那就喝大一点吧，不就是想看自己出糗吗？那如他所愿好了。

　　“许经理，您是贵客，敬您该满上，当然您也必须得满上。”周黎转了个身，悠悠拿起桌子上的白玉酒瓶，倒了满满一分酒器，又将许尤的杯子加满，她嘴角弧度上扬，眼睛似乎也笑起来。

　　“只不过杜总，这杯酒下肚，周末您得准假，让我休息两天。”周黎微笑着朝杜其风方向讨价还价，酒总不能白喝，也许她休假，明后天项目对接换人了，她这个临时助理自然会被免职，那她求之不得。

　　面前的人显然没料到她突然来这一出，他没拒绝，也没说好，只望着周黎。

　　饭桌上喝彩声更甚了，杜其风犹豫，他虽然迫切希望和安盛达成合作，但他并不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老板，周黎的酒量他清楚，这么一大杯酒下肚，不可能不醉，伤肝伤胃也免不了。

　　他心情有点复杂，周黎是他亲手招进来的，因为承担他半个秘书的工作，离的近，难免会被他苛责，他要求高，周黎工作上还算麻利，只是人情世故处理上不够圆滑仍需要他时常点拨，有时候急了，会训斥几句，但杜老板不得不承认相比较八面玲珑、时时研究刻意讨他欢心的人，他倒更欣赏周黎身上保持的率真、孤傲甚至偶尔事故之外的迟钝。

　　不算特别聪明，却难得真诚。

　　职场商场这么多年，他工于算计，却多少羡慕人格相反的人。

　　就像此刻，杜老板带她来饭局的目的是喝酒，谈合作，可是酒局上哪有嫌自己酒少，给自己挖坑，准备把自己灌醉的？

　　还是太年轻，孩子气。

　　杜老板不忍，他摆了摆手，“周黎，你明天还有重要工作，明天得陪同余总和许经理下工厂，许经理明天也还要考察，意思意思就行，别把许经理灌醉了。”

　　既然杜老板开口了，两个人自然不需要再赌酒。

　　许尤对着她慢慢笑了一下，周黎却莫名觉得是在讥讽她。

　　他对着杜老板点了下头，又转过头对着周黎，“杜总说的对，我们今天就少喝一点，等合作成功后，必须要和周秘书大喝一场，来，我先敬周秘书。”

　　后来酒又过几巡，除了必要的客套，周黎选择无视斜对方那个人，过去就真的过去了，记忆里那个人爱护她的身体，滴酒不许她沾，现在却故意想让她难堪。

　　饭局尾声，一行人出门，杜其风和余总在上车前握手寒暄，许尤站在离周黎一米开外的位置，他转头，对着周黎，用外人看起来俩人在聊天的姿态，

　　“你们杜总很喜欢你嘛，你看我让你多喝一点酒，他就不舍得了。”

　　“你胡说什么！”周黎惊诧，他又想把她送到哪个风口上，这话可不能乱说。

　　“难道不是吗？”

　　“许尤，你是不是有病？”

　　“抱歉，周秘书，希望是我有病，明天周六，可能要打扰周秘书休息了，我和余总明天要下工厂实地考察，还请周秘书早点来送我们过去。”许尤用着抱歉的口气说着并不抱歉的话。

　　周黎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她冷静下来，并不打算和他生气了，不值得，既然现在他是甲方爸爸，她决定用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来对待他，恭敬却不事事从命。

　　“好的，许经理，明天见。”周黎轻飘飘地回了一句。